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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吵,怎么嘈杂一片,乱哄哄的,还夹杂着类似警笛的尖鸣.我厌烦地皱起眉头,想变换一下睡姿,却怎么也挪不了身体,无数疼痛蔓延,似乎身躯已支离破碎。我困惑痛苦地呻吟出来,费力地睁开眼睛。 视线一时模糊,一时清晰,简直就像电影中常见的混乱场面,有警车,救护车,警察,医生,许多陌生好奇的面孔,他们围聚着我,每张嘴都在不停地揿动,却听不清一句,一切忽而逼近,忽而遥远,我头痛欲裂,烦躁不堪,无法忍受地叫起来。 “大力--”这温柔熟悉的声线像窒息中突然弥漫的纯净空气,我瞬时心里清净下来。我看到了小芒俯在我面前的脸,泪水狂泻,目光中满是恐惧与无助。我慢慢看清,我就躺在她的怀里,她坐在地上,手足无措地抱着我的头,。 来不及想更多,疼痛使我发昏,糊涂,我喃喃地对她说:“我非常难受……” 小芒号啕大哭,仓皇地抬头四处张望,我的思维已经涣散,远远听见她疯狂地唤医生,听见她绝望的哀求:“快来救他啊!快点啊!求求你们了……”仿佛隔在云端,可怜的姑娘,我最后,长长地叹息。 医院。不用张开眼睛我也知道,刺鼻的药味,清冷的空气,器械碰撞的清脆低沉的微响,医务人员职业化淡漠的嗓音……我的大脑瞬间清醒,恢复了所有意识。不同种类,不同程度的疼痛像交响乐中的各种音符此起彼伏,活泼地,含蓄地,跳跃地,流畅地和谐共存着,我咬着牙,细细捕捉它们来自的部位。 耳边是抽泣声,小芒,我睁开眼睛,她趴在我床边,把脸深埋进我的枕畔。 会哭,可见无恙。我微笑,抬起手臂轻轻抚弄她头发。 她急忙抬头,悲喜交加,眼睛红肿,一眨不眨看着我,泪光渐渐泛滥,又哭起来。 “好了,林妹妹。”我把手放在她脸上,虚弱,温柔地说。 这时陈大志从门外匆匆进来,穿着白衣,手里拿着几张胶片。 “还好内脏没事。”他责怪地说:“你怎么搞的,差点把我们吓死,爸妈都嚷着要来,我才劝住。” “先告诉我伤情。”我发现自己声音微弱,哎呀简直气若游丝。 “肋骨折断三根,头部开放性外伤两处,失血不少,全身大面积软组织挫伤,皮外伤,还有,你现在脑袋肿得像大头鬼,尊容欠佳!” 他停了一停,神色复杂地看看小芒,伸出手指向我点了几点,转身离开,非常之不悦。 小芒一直寂静无声地坐着。 我才发现她半边脸是淤青的,额角缚着纱布,我心疼地皱起脸,后悔没把那混球的头打成稀巴烂。 “哥哥。”我说:“在这里先见面了哦?” 她却闷闷地垂下眼睛,过会才低声说:“我和他……认识。” 我诧异,随即明白过来,却还不置信:“你是说……大志,‘云端’?” 她低低地点头。 “可是,”我仍意外万分,“他怎么会去那里,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也没有花不完的钱呐。” 小芒不语。 我烦恼地闭上眼睛,我模范的哥哥,丁美完美的丈夫,在那边纸醉金迷的世界里,是个什么样子呢?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和我不同,我寻人,他却是,去贪欢。 “是老洪做的?”小芒问。 我点头。“我在等他要的代价,可是,”我笑。“啥年代都走不出上海滩的套路,这家伙真没创意。” “那是,只有肉体的疼痛是无人可以替代一分的。”小芒总结,我欲哭无泪地苦笑起来。 天亮后,爸妈慌慌张张地来了,妈妈看见我就抹泪,我待要安慰几句,她一转眼看见床前含笑而立的小芒,马上不理会我,阵雨转晴,笑逐颜开,上下打量,简直是看在眼睛里拔不出来了。啧啧,我心里说,老妈你也矜持些呢。 我跟他们介绍小芒,小芒大方有礼,二老一团欢喜,就在我病榻前大演家庭喜剧。 妈妈看我基本完整,放下心来,一心一意地疼起未来媳妇,连声催促她回家休息。小芒同意回家梳洗,下午再来。妈妈亲热地挽着手臂送她出去,爸爸也到洗手间去了。我正要小憩,陈大志突然无声出现,吓我一跳。 “这个叫小芒的女孩,你认识多久了?”他态度很差,我闭上眼睛,不理。 “少装糊涂,你那脑袋还是我缝的,我清楚得狠。”他发恶。 “你认识她多久了?”我问。 他脸色僵得很,咽下一口气,忍耐地说:“若是玩玩,玩过算了,千万不要来真的。” “我从来不跟人玩什么,本来就是真的。”我冷冷说。 “可是,”他气结:“我们家总算是读书人家,你怎能随便哪里的人都领进门?” “哪里的人?”我像只被激怒的刺猬:“她是我眼里最好的人!一样地方,你去得,她怎么去不得?” 哥哥被我噎得无言以对,气急地看着我。 我直视他,迷惑地问:“丁美风韵不减,你真把她当件衣服了?” 他别转脸,寥落,不欢。 “我不知道,十几年过去了,彼此那么熟悉,她靠近我时我能嗅见她头发里晚饭的饭菜味,半夜醒来,她的手在旁边,握着就像自己的左手握右手,毫无感觉。大力,什么时候,夫妻变得这般无趣。” 我第一次看见大志消沉,原来他神采奕奕的面具后,也似只迷途羔羊。我心里很不是滋味,轻轻劝道:“你怎么知道丁美就不知厌倦,乐趣无穷?生活本不就是这样周而复始的吗?” 他不语,欲走,我真切地在他背后说:“我的事,我会跟爸妈说清楚。你却得慎重点,哥。” 这次住院的经历颇为愉快,老妈和小芒殷勤呵护,我突然变作了宝贝,连打针小芒都心疼得皱眉毛,换药时我干脆夸张地大声惨叫,就想看她紧张的模样,却不防大志痛下毒手,在我伤口处使劲按压,还堂皇言之检查发炎没,结局是......但我发誓我四射的泪光是真实的。除了医生护士无尽的骚扰折腾,无端地打针抽血,我像陷进了温柔乡,简直乐不思蜀了。当陈大志赶我走时,我犹自恋恋不舍呢。 “你确定我没什么事了?心脏,肝脏,肾脏,都正常吗?为什么我老是头痛呢?”我意犹未尽地审视着自己的身体。 “你比我还壮实呢!要说不正常,只有睡眠过量!”哥哥没好气地说:“还赖上了不是?” 我拎着大堆的药水药片出院,在医院门口,踟躇不前,使劲大声呛咳个不停,像肺病第三期患者,可怜巴巴地看着小芒。 “好啦,别装啦!”她好气又好笑,“跟我走吧,我照顾你!” 我立刻手舞足蹈,敏捷地招来的士,讨好地服侍小芒坐进去,一路绝尘而去。 妈妈知道我住在小芒家,连声叹气:“眼睛里真是没有妈妈了啊!叫小芒听电话。” 其实她乐得清净,指不定多偷着乐呢。我斜眼看着小芒,她正一本正经地不停答应点头。老妈那套婆婆经,总算找到衣钵传人了。 小芒放下电话,神色怀疑地看着我,我得意地问:“我妈妈跟你说什么?是不是教你学家传靓汤?用心点,人家媳妇没那么容易做!” 小芒却爆笑起来:“你妈妈怕我欺负你,说你从小娇惯,不会做家务活,高中时还在尿床呢!是真的吗?” 老天!把我转手前,还不忘爆我隐私!女人啊!小芒还在不停追问,我几乎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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