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活渐渐发生了改变，因为我决定追求小芒。
    经过不懈的探究，我掌握了她的行动规律。她在一家少儿美术中心工作，双休日上课多些，平时只是有时下午有课。可是在晚上，她的电话也会经常打不通。我尽力调整自己的工作时间，常常把工作挪到周末去做，好空出时间去约会小芒。
    这就意味着我和同事的共事机会在减少，我只能接一些中小型的客户自己单独工作。当然这难不倒我，可兄弟几个颇有微词。几年来并臂打江山，咱们一起扛惯了，干起活来心意相通，简直到了心有灵犀的地步。我又出手敏捷，爽利活泼，根本是个活宝，舍不得倒是真的。在埋头苦干的空隙，我抬起头来，看着冷清的房间，也很是怀念那曾经的繁忙热闹。
    头儿真是没话说的，处处帮我协调。“你做什么事我都放心，大力。你是有分寸的。”他圆溜溜的眼睛在圆溜溜的脸庞上真切地眨动着，我挺感动。“黄总！”我喊着我们惯常叫他的雅号，使劲地握了握他软绵绵的胖手掌。
    往常常去的几个玩乐的圈子，也去得少多了。只有在约不到小芒而且我不用工作的时间，我才能照常去喝酒，打球，钓鱼……而大家，不能只为我一个人候着。
    “大力乱了，乱了。”大家都这么说。
    可我很快乐。我充满了动力。尤其是见到朱小芒的时候，我的快乐是前所未有，无以复加的。
    看着她笑盈盈地走过来，顾盼生姿，我的心里，像灿烂的阳光洒了一地，那种晴朗，比得上希腊蔚蓝的海水之上众神的天空。
    只要有空，小芒并不推辞我的邀请。
    我们常常去吃饭，玩耍，聊天，甚至有时候，她愿意和我一起参加朋友的聚会。
    她很大方，不做作，有教养。高兴起来，像个孩子，生气勃勃。但也常闷闷地坐着，眉宇间淡淡的，说不清的哀愁。与人相处时，她显得非常聪明，直爽而又善解人意，没有架子，却有幽默感，加上独特的衣着气质，出众的容颜，让大家惊艳又喜欢。
    “你从哪遇见这么好的女孩？”他们不置信地问我，我微笑着，享受着那种酸溜溜的气息。
    可我渐渐有些阴郁了。
    小芒的举止无可指摘，我却越来越看不清她的心。我知道她心里有不可知的痛，她年纪比看上去要大，也有二十七八岁了，人又那么美，应该是有过不少故事。我从不主动询问她的过去，只是尽力给她快乐的时光。她的过去，和我并没有关系，完全是另一码事。如果她不想说，我何必要了解。
    有时她会感动地看着我说：“大力，你对我真好。”
    我坦白地注视着她，她却眼波一闪，垂下浓睫的眼帘，仿佛一声无声的叹息。
    我无法回到以前的时光，我变了，情绪会因为小芒而常常波动着。她有时候亲密地和我相伴着，小女孩的样子，听话，甜美，可转眼又矜持起来，淡淡的，远远的，难以捉摸。
    我不知在什么样的情景下向她表白。而且，我苦恼地想，如果，她根本是在躲避我的表白呢？
    “你发呆半天了。”林碧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桌前。
    我楞楞的，没回答。
    “你从来不这样的。陈大力。”她俯身仔细端详着我，惋惜地说：“你本是个神气的人。”
    林碧是好看的，可凑近了看，妆太浓，色彩鲜艳有些古怪。小芒的感觉要自然的多。
    她说：“我后悔去那酒吧。大力，我那天是昏了头了。”语气是怨恨的。
    我错愕地和她对视着。
    我岂不明白林碧。开始是屡次失恋，总找我倾诉，后来渐渐态度亲昵得多，喜欢大家拿我和她开玩笑。可我始终待她如朋友，从开始到现在。是个好姑娘。别人都说。是，我也这么看。可是，又怎么样？
    我毫不避闪地看着她。从来，就没什么好让她误会的。
    她的神情冷静下来。真是个聪明的女孩。
    应该是，比我聪明吧！
    我看看时间，直接去了小芒工作的地方等她。下课了。一群背着画板的孩子从大楼中涌了出来，小芒夹杂其中。孩子们大都骑着单车，挥手告别一阵，很快散了。小芒却独自站了一会。心不在焉的，身上一件白裙，袍子似的，不知什么料子，软熟地垂着，风一起，被吹得无处不在。路人纷纷侧目，她却浑然不觉，发了一会呆，她折回去，拎着她五彩斑斓的大布包，匆匆地走了。
    我傻傻地看着她，没有叫她。我这时只想，一直看着她。
    “陈大力，你完了。”我听见自己说：“你比自己想象的更喜欢她。”
    她的背影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我想，我需要回家睡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