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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来的工作非常忙碌。我们这间会计事物所规模不大,却精英云集。哥几个年龄相仿,志趣相投,各有所长,工作起来非常默契,愉快和谐的气氛大大冲淡了工作的枯燥和紧张。我们的头儿算是个风云人物,看着不过是个小黑胖子,成天乐呵呵的,其实长袖善舞,无所不能。学问好倒在其次,待人亲热真切,使人因为他的真诚,竟喜欢上他的圆滑。 我在三年前拿到自己需要的专业证书后,便发誓善待自己,不再拼命。那份证书,能在我这个年纪拿到的人并不多。我不后悔那段时间吃过的苦头,很值得。所以我们的头儿能允许我自由选择客户。我不给自己太大的工作量,在舒适松弛的状态和厚厚的年终红包之间,我选择前者。 终于结束了这家私人公司的帐目清算。大伙儿要求美酒解乏,头儿一口答应。于是咱们七八个人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仅有的两位美女搭档,欢声笑语趁着夜色寻欢去也。 我们找到一家美食餐馆,据案大嚼,酒足饭饱出来,夜已经深了。 霓虹招牌亮了一街,在初夏的微风中闪动变换着,肆意与路人眉目传情。夜的风情浓浓地蔓延开来,像一种诱惑的花香,使人不安且兴奋,总想从中寻觅到点什么。 “我还要喝酒!”林碧突然喊道,一手指向路边的酒吧。她已经有点醉意,平时精明伶俐的样子,此时却一脸小女孩似的娇憨。 女人的这种神情,男人是很难拒绝的。 “伤”。那酒吧招牌灯光暗淡,厚重的橡木大门镶着冰砖样的不透明玻璃,影影绰绰映着黄晕的光,显得神秘。 “好怪名字!”我们嘟囔着,好奇地推开了门。 一丝丝幽咽的乐曲在空气中袅袅地绕着,从耳际绕到人胸腔深处,欲断不断,似有似无,颤抖的,倾诉的……听得人突然有了点伤感的意思。只有小提琴,能有这样纤细,无孔不入的声线。 灯光昏暗,布置颓废却不失华美。这家店是有格调的。 丝绒的黑色沙发围着原木质感的酒台随意摆放着,我们坐下,有人点酒,我四顾打量。 店面大,客人并不少,散坐在暗影中,都不显眼。和别处不同,这里相当静,聊着的人声音都低低的,服务生静静穿梭,更多的是一些拥着酒杯,独自寻醉的身影。可都是伤心的人么?这倒真是,伤心人的好去处呢。 我不知道自己的目光会这样敏锐,可我一下子就看到了她。呵!我猝不及防地楞住了。 那独坐的女郎。是的,不会错。我竟真的再次见到了她! 她坐在角落,向着一盏低垂的灯,一手撑着头,一手轻轻转着酒杯。琥珀色的酒光直漾到眼睛里去。 我站起来,充满向往地走过去。 我在她面前坐下。“你好吗?”问得如此熟捻,自己也未曾料到。 她却把头低下,深深地埋进臂弯里去了。 我没有窘,静静看着她。心里很安静。 她抬起头,黑色的眼睛像忧伤的湖,泪珠不断地垂落。她用手指抹去泪水,抹了又抹,抹了又抹,始终也抹不净泪痕。这是那个女郎吗?为什么每次见她,都是这么不同的样子!我看着她,心里痛起来。我鬼使神差地站起来,把酒钱放在桌上,拖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 “走吧。”我轻声说。 她顺从地看着我,目光像小孩子。 我拉着她穿过酒吧,穿过同事们惊讶的目光。可是,此刻我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我们跑着,牵着手,在深夜的街道上,速度像风,无声无息,而我的心却如激雷。 不知是谁先停下来的。两个人倚着栏杆喘成一团,体力的急速消耗带来一种奇怪的快感,我们突然笑了。 她半蹲着,我干脆坐在地上。 “你没事吧?”我问她。她一手捂住胸口,温和地看我,点头。眼神有些模糊。她学着我的样子,滑坐在地上,仰头静望夜空。良久,才没头没脑地说:“可惜没有月亮。”语气认真是惋惜的。 我抬头看看,一片灰云,连颗星也不见。 “我能把月亮喊出来,你信不信?”我逗她说。 她不以为然地看着我。 “你要不信,打个赌。我把月亮喊出来,你亲我一下?喊不出来,我给你亲一下,同意吗?”我不等她回答,就站起来,借着酒劲,仰面对着夜空大喊:“月亮,出来!出来!……”鬼哭狼嚎般的声波在静夜里传得很远,偶尔路过的车辆里,司机都忙把脑袋伸出来惊恐四顾,一脚油门快速跑远。 本只想逗她一笑,没料到片刻后,浮云渐渐散开,|好大一轮明月,照人而来。 我吃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她突然大笑,笑得几乎仰翻过去。我也大笑起来。 今晚这月亮实在古怪,阴晴不定。可是只要我一通大喊,它总应声穿云而出,误差不大于三分钟,屡屡如此,足足给够十二分面子。 我得意极了,她看着有趣,两个人笑了一阵又一阵,痴了一样。 凌晨时我送她回家。楼下有棵开满白花的树,一阵一阵暗香浮动。我头脑有些发昏,不舍地拉住她的手。她一点一点地抽离,淡淡地笑着,走了。 我留恋地看着她。她突然折回,趋近来,在我嘴角轻轻一吻,凝神看一看我,没有回头,上楼了。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嘴角的温软一直留着。我感动着,像是回到了等待心爱女孩的傻小子时代。 这是一场奇遇。我确定。 因为,我正在陷进去了,站在流沙上,不知不觉,温柔绵软,无法自拔,一点一点地,陷,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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