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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听故事,总想有些奇遇在里头吧? 当阿里巴巴遇见四十大盗,武松遇见吊额金睛猛虎,罗密欧遇见朱丽叶……故事里总发生着种种神奇的、传奇的、惊奇的遭遇。就算平凡人,不也是偶然能人生如戏么?隔河观望的,津津有味,甘之若饴,只是分享些许热闹。而奇遇里的人是什么滋味?富贵功名?美女爱情?抑或只是,碎了一地的心…… 所以,不能免俗的,我这故事,也源于一场奇遇。 那是个普通的星期天。我手里拿着一本书,独自坐在公园白色长椅上,郁郁的,看上去颇有些文艺腔调。其实那书是儿童漫画,为了小侄女我横穿几条马路才买来,才会信步斜进我几乎从不去的公园。我翻了翻书,居然有史努比的连载。多事狗说:让我们偷懒吧。此话甚合我意。暮春下午的阳光温柔又多情,象充满母性的情人,我很快就昏聩起来。 哗哗的水声使我略为清醒了。我回头,看到身后水池边沿俯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小脸竟血污一片,她用水洗了又洗,鼻血仍旧渗出来,不断大滴落在水池里。 我不是胆小,可见了孩子的血却不由得心悸,一时呆住了。 突然一个妙龄女郎走了来,一双素手轻抚着孩子的脸,敏捷地帮她冲洗起来。她镇静地低声命令女孩仰起脸,用手掌轻拍她额头,又用手指掐揉鼻子下方穴位。那双修长柔软的手像是充满魔力,很快,鼻血止住,小孩神色也平静下来,小脸干干净净,只留下透明的水珠。那女郎取出洁白的纸巾,揩干小脸孔,携她淡淡去了。 美丽。我叹息着,目送她们的身影。那女郎身姿修长清丽,头发修得很短,茸茸寸许,异样茂密漆黑,更衬得肌肤细腻,双眸似水。难得她举手投足间都透出秀丽从容,只是神色冷淡,全然无视我浑然忘我的专心注视。 美丽的人大抵如此。我喃喃自语,识相地把目光收回。 不知过了多久,很长或是很短时间,我并不清楚,我讶异地看到一张白纸刷的展在我面前。 简直是在做梦。 刚才那美貌的女郎正站在我面前,俯身看着我,却是一脸嫣然的笑,手里擎着张纸,分明是要给我的样子。 我凝视着她,漆黑的眉睫,红菱般的嘴角。呵,咱们的距离并不超过二十厘米,甚至能感觉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她再次抖动纸张,示意我看。 这一看之下,我大惊且喜,不由感慨人生中情绪如此起伏之际,能有几何。 那是幅颇有意境的人物素描。 画中男子迎风而坐,手执书卷,正凝视前方,神情忧郁迷茫,头发衣着略凌乱,宛如俊美的落拓诗人。景物优美地模糊过去,绝妙的是,男子脚下闲卧着的一只流浪犬,同样的寂寥神情,与人物如出一辙,好不生动! 更绝妙的是,那画中的男子,分明是我! 我指指画,指指她,指指自己,再指指画,一时竟激动而口不能言。 “二十元?”她笑吟吟地问。 我还在短路中。 “二十元?”她笑吟吟地再问。 我如梦方醒,使劲点头,手忙脚乱掏出钱夹打开,她挑出一张,满意地点点头,欲走。 我突生急智,追着问:“不签个名?” 她狡诘一笑,露出洁白晶莹的门牙,可爱得不象话。 “商品,不必了。”声音醇美中透着沙哑,神秘动人。语气随意,却有冰山般冷意,令人却步。 我不知还能说些什么,遗憾地再次目送佳人远去。 原来不远处草地上聚着一群写生的学生,年纪约七八岁至十四五岁不等,他们都回头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待那女郎走近,便纷纷凑上前去,围在她身边。 她得意地挥一挥手中钞票,又说了句什么,神色诙谐,孩子们轰然拍手大笑起来。 我疑惑地看着脚下不知何时而至的狗,它同样莫名其妙地觑着我,深沉地晃着尾巴,走了。 我欣赏着这幅画。 人生至今,第一次有人为我画像。 而且是位美貌的女子。 而且画得这样好。 我竟不知自己有这般好气质。连发呆出神都能入画。我几乎忍不住要自恋了。 当我思绪又转回到画画女郎那曼妙的身影时,他们不知何时已尽散去,暮蔼沉沉,一群白鸽充满诗意地翩翩凌空飞起,像吴宇森的镜头画面,待我准备以杀手的姿态冷峻站起时,它们却极不诗意地在我身边落下点点白色的粪迹,幽默地咕咕叫着,飞远了。 这算不算奇遇?我在灯下久久看着这幅画,久久地回忆女郎的面容。那么令人向往的美丽。只是个陌生人吗?我熄了灯,惆怅地坠入梦乡。 可是两天后,我又看见了她。 我刚结束了午餐,无意识地把目光投向窗外,还在交通高峰的时间段,形形色色的人形形色色的车,冲过来杀过去,拥挤交汇着,险象环生地避让着,简直是另一种战场。我皱着眉头看着。 慢着,这人是谁?被汹涌的车流困在马路中央,孤独无助地眺望着交通灯,衬着阴阴的天,还真像沦落战场的亚细亚的孤儿。再见面的概率小到几乎没有,可千真万确,人是在眼前了。有点为难的神情使她变成了孩子,一下触动了我的心。纤细的身体,一条宽宽的黑色长裤穿得近乎完美,被风吹拂着,那风情是难以描述的。 是那天的女郎。我念念不忘的人。我是突然间将自己发射出去的,一路上打翻了一杯饮料,撞倒数只凳子,还算灵活地闪过一个装满食物的托盘和一个女人颤巍巍的热情怀抱,在不断发生的高分贝的尖叫的追随下,冲到餐馆门口的马路边。绿灯无情地亮着,满眼陌生的面孔,可是伊人,渺渺,无踪。 其实追上了,也不知做什么。就问一句:“你好么?”然后呆呆地看着人家吗?我并不是会和女孩搭讪的人。我怅怅地回转头,一名身型高大的服务生正雄赳赳站在我身后,一脸的不怒自威。 “结帐。”我拍拍小伙子肩膀,向收银处走去。 似乎越来越像一次奇遇。我坐在办公室里思索着。每次见到她,都使我陷入沉思。这么个飘渺的,比一片云真实不了多少的一个女人。 她的神情。呵。清晰在目。彷徨无依,和那天的孤高冷漠大不相同。她无助的样子,她的孤独,孩子似的脸……我心中温柔地牵动着,一下,一下。 我恋爱过。女孩子们使我快乐。甜蜜的,水果香味的空气,恋爱的滋味。可对我而言快乐的事情很多。我一直随心所欲,兴致勃勃地生活着。我呵护她们,迁就她们。但到底是有限的。姑娘们蝴蝶一样翩翩地来了,又翩翩地去了。我微笑地道别,并无留恋。多好。互相给予的,只有快乐。 还不曾这样过,惆怅,牵念,遐想…… 我长长地吁出口气。 一杯咖啡打扰了我。我有些烦恼。又是林碧。她气色很好地笑着,不以为然地问我:“什么事,能把你都变深沉啦?” 我没回答,只闷闷说了声:“谢谢。”又回头追着她喊:“可是林碧,我说过不爱喝咖啡粉那酸味儿!” 林碧停住,似笑非笑地斜了我一眼,“哼”了一声,袅袅娜娜地走出门去了。 女人!我一边打开电脑页面,一边无奈地重复: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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