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莨山风景名胜区，座落在湖南省新宁县境内，这个景区虽然开发于20世纪90年代初，起步较晚，但她是我国乃至世界罕见的大型丹霞地貌景区，在108平方公里的范围内，聚集了紫霞峒、骆驼峰、八角寨、牛鼻寨和扶夷江五大景区，400多个景点。新宁人民为了把莨山推出去，早日走出湖南，面向全国，决定于2000年10月28日举办中国邵阳第一届莨山旅游节，节日期间，有大型的开幕式和明星演唱会，还有全国自行车竞赛和攀岩比赛，活动的内容还是蛮多的。

为了扩大影响，把节日办好，组委会决定邀请全国各地的风景名胜区负责人与会，鸡公山风景名胜区管理处也收到了请柬。李乔乔收到请柬后，很高兴，觉得这是走出县门，开阔眼界，向兄弟单位学习的好机会，于是，她与张南兴处长商量，决定派人与会。但由于路程较远，人去多了不太方便，就决定张南兴处长、李乔乔副处长，还有财会股长梅妮。梅妮是管钱的，出去用钱方便点，况且，她是张处长的相好，这点处里的同志都心里明白，张处长走到哪里，就把她带到哪里。有人说，梅女士是张处长的“经纪人”，也有人说是处长的“贴身秘书”，他们都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参加外地这么大的一个活动，不去个县领导好象不上档次，况且，去参加莨山旅游节，你总不能空着手去，多少要带点礼金，少则五六千，大方点上万也是可以的，去了县领导，这钱就可以县里出了。

于是，张南兴要乔乔去请示梁县长，乔乔不肯去，说这样的事，最好是一把手去，不然领导会有看法，还说鸡管处权落旁人。张处长要乔乔去请示汇报，也有他的道理，女同志在领导面前说话方便些，可轻可重，可笑可求，领导也会爽快些，不然怎么会有“美女外交”呢。当然，乔乔不去的重要原因，还是碍于与乔新的关系。按道理，乔新分管旅游开发，带队去参加莨山旅游节，是名正言顺的事儿，就是他不去要求，也会定乔新的，何必自己还去丢人现眼，给人把柄，她和他的事，在领导层中，也只是公开的秘密了。张南兴无法，只得自己去请示县长。梁县长沉思了片刻，说：“这事是乔新管的，应该他去。”梁县长还在张南兴呈上“关于解决参加莨山旅游节礼金的报告”上，爽快地签了字，“同意从预外资金中解决一万元，请寒民同志酌处。”

张处长拿着报告到蒋寒民常务副县长那里。蒋寒民一看，县长已经批了，还要我“酌处”什么，就按县长的意思办，于是，蒋寒民又抽出钢笔，在报告里签上：“同意县长意见，请天晴副局长安排资金。”张南兴怀揣报告，心想两位县长都签了字，这下到财政局拿钱，应该是坛子里摸乌龟——十拿九稳了，没想到报告到了覃天晴手上，他翻转去翻转来，看了大半天，没有吱声。最后问，“莨山，安排了哪些人?”张处长把去的人都如实地向覃副局长说了，覃听了有点不高兴，说：“县长签了字，我们必须无条件执行。不过，现在金库里没有一分钱，我也没办法，总不得让我私人掏腰包嘛。”说完，他把报告放到一边。“你们鸡管处先垫出来，等财政哪天有钱了，再拨到你帐户上。”张南兴处长一听，觉得这事砸了，为什么当时没考虑到覃副局长呢，凡是这类活动，他是十处干塘、九处在场的啊。张处长马上打电话跟乔乔商量，要政府办去台车，鸡管处去台车，乔乔说“可以，要乔哥开台车去，这个工作我去做。”张南兴这下心里有底了，便对覃副局长说：“如果局长有空的话，一定要放驾走一趟。我们还想要旅行社的导游刘敏，也去见识见识，学学人家的导游经验。”张处长知道，覃天晴自那次出国，就跟刘敏勾搭上了。覃副局长听后，心里暗暗高兴，但他也没马上表露出来。只是说：“这几天忙一点，不过，还是尽量去吧。至于那钱，我想想办法，先从其它资金中挪一挪。”覃副局长说到这里，又停了停，扒拉了一下计算机，“至于我去的开支，不得麻烦你们的，我会想办法。”“这就太感谢了。”张南兴走出了局长室，他显得很高兴，总算把事情办成了。?

张南兴走出财政局没多远，覃天晴就给他挂来了电话，意思对这次外出参加

莨山旅游节要保密，只说是到自治区参加一个培训班，也不能说带了导游刘敏去，因为，他那个黄脸婆“徐姐”在鸡管处工作，厉害着呢。其实，覃天晴的这种担心是多余的，须知，张南兴也是带了情人的啊，这样的事，他能讲吗?乔新到了莨山后，只看了开幕式和明星演唱会，乔新、覃天晴对李琼唱的《山路十八弯》蛮感兴趣，认为她声音宏亮，堪称一绝，个子虽然矮一点，胖一点，但还是蛮可爱的。而乔乔、梅妮却认为黄格选唱得最好，不愧是“情歌王子”，他唱《九妹》，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况且人也长得不错，男女之间争了起来，最后还是女的赢了，男人必须让一步，求着她们呢。新宁莨管处的领导，对来自兄弟单位鸡公山风景名胜区的同志很热情，专门为他们安排了旅游日程，并派出了导游小姐于筠为其带路、解说。他们先游牛鼻寨，再漂扶夷江，登了八角寨，游了骆驼峰，还去了紫霞峒。在牛鼻寨游览时，留下印象最深的，是被地洼学创始人、中国科学院院士陈国达教授命名的“天下第一巷”，巷长238.8米，高100余米，宽不足尺的石隙，巷内幽长狭小，微风阵阵。乔乔走在巷内，有点害怕，她紧紧拉着乔新的手，向前走去。走到巷中，乔乔抬头仰望，只见一线天光，划空而过，薄薄的雨雾，从高高的顶上飘洒下来，犹如将人埋在这森森矗立的石巷中，乔乔十分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造就了这么条堪称“世界之最”的绝景。于筠见乔乔很是惊叹的样子，她就走到乔乔的面前，说：“莨山，这样的绝景多着呢，有湖

南人爱吃的辣椒峰，维妙维肖的骆驼峰，昂首挺立的将军石，气势恢宏的鲸鱼闹海和若长虹横空的天生桥。”乔乔听着于筠的巧舌如簧的解说，有点陶醉了，他们很想去漂漂扶夷江，瞻仰那位“天下第一大将军。”乔新一行，在于筠导游的陪同下，攀登牛鼻寨后，即弃车登舟，游览扶夷江。秀丽的扶夷江，轻摇水草，泛动涟漪，似一位纯情的少女，欲见人，怕见人，羞答答，情怯怯的样儿。?

这些本来就有情人作伴、情感丰富的人儿，来到江畔，就早已陶醉在大自然中，一个个乐得象孩子一般，嘻嘻哈哈。乔乔、梅妮，还有刘敏，在洁白的沙滩上东寻西觅，挑选石块和她们的情人打水漂比赛。随着一声声作响，一缕缕清风，小石子顺着碧水向江心漂去，旋涡一个接着一个，逐渐向外展开、合拢。女人们伸出玉指，在水中濯洗，也许想沾点夷江的纯情和灵气吧，洗着洗着，他们竟给各自的情人身上戽水。十月的天气，已经有点凉意了，乔新生怕乔乔弄湿衣服，要她别吵，可她象孩子似的，耍着性子呢，或用手戽水，或拣了石头丢向乔新的身边，让水花溅到他的身上。乔新赶急往远处走，乔乔使劲在后面追赶，眼看就要追上，乔新折身返回，把乔乔摔在了沙滩上。没想到她赖皮，半天不起来，非要乔新把她拉了起来。聪明、秀丽的于筠小姐，把他们邀上了竹排，她站在排心，笑眯眯地看着大家。“客人们，你知道这江水是怎么来的吗?”于小姐这么一问，到把乔乔他们问住了，大家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刘敏见覃天晴目不转晴地看着于筠，便轻轻地在他身上捏了一把。天晴回过神来，看了刘敏一眼，也没说什么，认真地听于筠讲故事。“它，是一位山姑的泪水汇成的。”已进入感情旋涡的于筠，缓缓地、深沉地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位名叫扶夷的姑娘，私下爱上了一位打樵的小伙，男的砍柴，女的割草，恩恩爱爱的，并私订了终身。女方的父母知道后，拆散了他们的姻缘。小伙气愤出走，奔走他乡。痴情的少女见不到心上人，天天站在山巅等待，哭泣。哭啊，哭啊，泪水终于淌出了一条小河，扶夷姑娘把泪水哭干后，也气绝身亡，变成了伫立在河边的美女峰。后人为了纪念这位俏丽、多情的姑娘，就把这河取名扶夷江。

乔乔、梅妮和刘敏三位姑娘，听了于筠讲的这极富人情味、又很悲壮的故事后，联想起自己的现状，虽然做别人的情人，可享受一时之欢悦，但他们都是有妻室的男人啊，自己还是个姑娘，长期这样下去能行吗，会不会象这扶夷姑娘泪干而终呢。俗话说，没有不散的筵席。他们什么时候踹我，自己什么时候成家，现在弄成这个样子，名声出去了，还有人要吗?三位女人各有各的心事，各有各的想法，想着想着，竟抹起泪来。乔新毕竟是领导干部，懂点心理学，他知道她们三个人在想些什么，又看到她们的表情，为了打破沉默，便问于筠。“那小伙子没回来找她?”“回来了，还立了军功，当了将军呢，喏，那个就是。”

乔新他们朝着于筠指的方向望去。哇!一位身披铠甲、腰佩宝剑的“将军”，正威武地屹立在江岸的山崖上。于筠告诉客人，衣锦还乡的将军，见到自己的恋人化成了美女峰，也就僵立在山巅，变成了一尊高70余米的石头。乔新看到将军石，就借题发挥，“世界上的事儿，总是相辅相成的，有这样痴情的扶夷姑娘，就有这样情感专一、自始不渝的将军小伙。”女人们好象听出了乔新的弦外之音，她们看了看乔新，又看了看自己的情人，心中好象得到了暂时的满足和慰籍。竹排剪开绿水，在清澈的江中漂泊，山偎着水，水衔着山。奇峰异石与天光云影，一齐倒映在清亮的江水中，摇曳、飘动。鱼儿、鸟儿，穿梭其间，游来游去，似恋排，似陪客。江岸：青苔、翠竹、绿树、红崖，掩映着农舍，田畴，炊烟袅袅，系在山腰，系在树梢，宛若乔乔脖子上的白纱巾。在山后躲了许久的丽日，羞涩地爬在天际，把一缕缕阳光抹在山崖，抹在江面，也抹在石矶上漂洗衣服的村姑身上。乔新、乔乔和他们的伙伴，相偎在排上，看山，看水，看江中的云，天际间的沙，细细品味这山水演绎的情和韵。

倏地，一串清脆、明亮的歌声从柳林间飘出：

“妹撑小船送哥哥，

叫声哥哥莫忘我；

轻舟一片心一片，

水有几多情几多。”

歌声荡着小舟，也荡着两颗炽热的心，向绿柳掩映的江中划去。唱歌的女子深情地划着桨，凝视着自己的郎君。看他们的样儿，仿佛这夷江，这空间，都是他们的了。乔乔看着这眼前的景色，看着那对甜甜蜜蜜、含情脉脉的小两口，回味着动人、摄魄的歌儿，乔乔的心醉了，身软了，五脏六腑要跳出来了。她附在乔新的耳边，深情地说：“乔哥，我俩照张相吧，就在这将军石下。”“可以，照吧。”乔新刚要站起，又坐了下去，他犹豫了，这么多人在这里，看到我们亲亲热地搂在一起照相，一旦传出去，岂不麻烦了。乔乔见乔新有点犹豫，两个人在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照张相都害怕，说明他口口声声的爱全是假的，乔乔有点火了，小声地威胁他说：“照张这样穿衣服的，你都害怕，那我俩没穿衣服、做爱的照片和录相，你要不要看一下。”“你，你偷拍了我们的作爱镜头。”乔新急了，话也说得结结巴巴。“不叫偷拍。”乔乔纠正他的讲话，“叫自动拍摄。”乔新看见乔乔那眼神，已完全明白她偷拍的用意了，她是想以此做把柄，牢牢控制自己，最后达到同她结婚的目的。乔新想起这可怕的后果，全身软了，差点栽到了扶夷江里，但事到如今，发火、争吵，也无济于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以后再说吧，他强打精神站了起来。“照就照吧”。乔乔听他这么一说，赶急伏在他的肩上，很是亲妮的样子。于筠手按相机，为他们拍下了一个又一个镜头。乔乔边拍照边在心里许愿：江水作证，将军石为媒，让我和乔新日久天长，白头偕老。张南兴和梅妮，覃天晴与刘敏，见乔新和乔乔照了不少照片，也效仿起来，他们各自搂着自己的情人，一番甜蜜温柔的劲儿。他们想，反正现在是“情人时代”，即使照片被人发现了，也是一种光彩，一种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