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兰宁寺（六）

一轮弯月升起，兰宁寺一片寂静。

柳无香把完脉，笑道：“秋桐，你恢复得很好，再过五日便可拆去胸口的‘乌蚕丝’。休整一段时日，你就和常人一样了。”

“姐姐，那我可以学武功了吗？你教我好吗？”

“傻瓜，姐姐的武功只适合女孩子使。你要学就学你们风家的‘风雪剑法’，我相信，不出数年，江湖上又会崛起一位‘风雪剑客’！”

听得这话，风秋桐明亮的眸子忽然暗淡下去，他缓缓拿起挂在床边的“冰泮剑”，抚摸着剑鞘，满脸的坚定。柳无香看他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不忍，原本想说出口的话硬生生咽下肚子，只淡淡地关照他，多事之秋，多加小心。

走出风秋桐的房间，柳无香心底气闷无比，便趁着月色透透气，又想起多日未见苏婉云，便向后山走去。

七叶树高大的枝干投影在地面，微风过时，好似一个巨大的漩涡。依旧有琴声传来，若隐若现。柳无香登上山头，只见对面的长亭里，白纱纷飞，修拔的影对山而坐，琴音如水。柳无香心里暗暗奇怪，为何来寺快十日，却从未见悟花露面？她回头望去，只觉得月色下，今夜的悟花分外单薄。

走到苏婉云门口，柳无香忽地觉得并无什么话说，简单地话了几句家常，便离开了。柳无香的心里却是喜欢的，她想起王子猷，想着那句：“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淡淡一笑，自己与古人毕竟有着差距，虽兴尽了，还是与婉云闲话了数句。

回到厢房，却见寺内此起彼伏地燃起灯来，喧嚣声不断从方丈室方向传来。柳无香心里暗惊，莫非又出什么事故？忙跑向方丈室。推开众人，只见一个十三四岁上下的小沙弥倒在地上，双手犹抓着门槛。了了大师面沉如水，双眉不时皱起。柳无香走上前去，小心问道：“大师，沙弥的尸身何时发现？”

大师道：“约盏茶前。老衲听得门外有声响，便推门而出，方发现明昕遇害。”

“可有其他发现？”

“当时对面七叶树上似乎有个黑影晃过，不过，我忙于察看明昕，未能追逐。”

柳无香察看明昕尸身，并无任何伤痕，又取出银针插入其心口，借着月光仔细看着，片刻后道：“明昕死于一种极其阴柔的掌力，外观无伤，实际五内俱毁。”

“罪过罪过。”

“依小女子所见，凶手必为寺内之人。”

“何以见得？”

“其一便是明昕的死因。他面朝方丈室，手抓门槛，定是发现什么重大隐情想告知方丈，谁料却被凶手从背后一掌灭口。其二便是凶杀时间。凶手对时间拿捏极其准确，从容行凶、退走，必然对明昕的生活习惯和寺内地理情况了如指掌，更熟悉大师性格，知道仓促之间就算大师发现丝毫踪迹亦不会追赶，而是察看明昕是否仍有生机。大师，不知明昕在寺内施何职？”

了了大师双手合十道：“明昕负责小徒悟花的饮食起居。”大师话音刚落，却见众人纷纷让开，一名白衣僧人从远处缓缓走了过来，月光飘忽不定似乎不敢落到他的身上，怕玷污他一身的清洁。

“师父，悟花无能，让明昕遇害……”他俯身抱起明昕尸体，并不理会其他人，转身缓缓离去。

柳无香望着他的背影，淡薄得好似雾气里的水光，竟不忍对他产生任何怀疑。等他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柳无香方道：“大师，其实凶手不难查出。不知寺内能使出这等高明掌力的有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