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八、那世相守此世念
宝宝在岸上傻了,撕心裂肺地哭叫着:“爸爸,我要爸爸,爸爸,爸爸,你上来给宝宝放烟火!”吉吉呆呆地站在宝宝身边,张大了嘴,鼓出眼睛,惊懊地死盯着水面,我为什么不咬住他?它等着老区小弟上来抱它。
大慧家的春节被这漫天的霜雪变成了白色。整个家被各界送来的白帐和花圈堆得满满当当。来来往往的人士佩戴了小白花,到处是黑箍。哀乐动枝断肠红,情钟数岁金刚黑。晚上,人一空,这个家里好象活的只有空气流动。吉吉呜呜地趴在黑金刚边,连日的哀乐把黑金刚的刺磨平了,圆鼓的堡垒无人浇水都瘪了。不光它瘪了,整个家都象被掏空了。
石璞看了报纸,听说后连声说意外,意外,这样一个有点懦弱的人,竟然会没有人出头时,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我吓了一跳,大慧一下子变弯了,变小了,成了緌成一团的小老太太。姐姐的头发一下子全白了,手不停地颤抖。二人是被椅子架在灵前,哭得没有了声音,表情呆滞,眼睛动都不动,象个活死人。
我连忙找到这个机会说:“大慧姐,你看你们俩这样,你的父母又不在身边,老区的父母都倒在床上。这样吧,骨灰盒的事,我来办吧。”没等二人开口,我就急匆匆地跑了。其实那时,二人可能根本就不会听见人在说话。
老区在各界隆重的送葬下入了土。大慧后来埋怨我:“老区最后的家,怎么是你给做的呢?”她翻着那个骨灰盒,四面松柏鹤颜,菊花淡淡地舒卷,低斜横柴樆。远山隐入云间。但灰黑得让手心都寒。大慧想,也许这就是生亡的寒气吧。看着我近乎一脸的乞求,她没法子反驳,而且时间也来不及了。
警察拿起那个宝盒:“就是它吗?”确实,灰黑色,不太常见,别扭。灰得在手里寒得碜人,颜色带来象浸入骨头,来自冥界的寒气。他翻来翻去地看这个宝盒,李岚倒了骨灰,只要这个盒子,为什么?可碜人的寒气封住了他的嘴。李岚冲过椅子横着的栏杆,大叫:“别乱动它,不可对它不敬。”骨灰倒了,不用敬,倒要敬个骨灰盒?警察觉得这个骨灰盒更奇怪了。在李岚的压迫下,轻轻放下它,静静地听李岚下面的事,听这个姑娘的解释,为什么?
猞猁的案子上法庭了,乌鸦鸦坐了一大堆,清爷象一个训兽师一样,戏谑地看着猞猁,一只野猫被他逗了。可我觉得,自己更象一只猴,被人玩耍得溜溜转。我听不下去,但不能走开,另外,我还要等着下一场小朗的案子。
小朗的庭上,石璞几乎扑出了听众席,被庭警死死地按住了,法官不停地击打法槌,叫石璞和小同一个别喊,一个别想打人。小朗低了头,倒是平静得出奇。孩子她姐姐小景夫妇养着了。她已经没有牵挂,只想结局一切。只是孩子被抱出来时,她一下子激动起来,抱了孩子,泣不成声,死死地,不让法警把孩子抱走。
李岚沉静下去,没了一言。警察忍不住了,打断了李岚沉浸的世界,“那么你为什么要把骨灰倒了,只留骨灰盒?”
“你知道,这个骨灰是老区,那个男人的,我情敌的。”
“你的经历,倒了骨灰,可以理解。但,你为什么要保留骨灰盒?理由?”
“老区没有见到麦田最后一面,他没有看见麦田变成了什么样。”
“还是不能解释我的问题啊。”警察有点急了,这个故事太长了。
“我是说,麦田变成了骨灰盒,这个骨灰盒是用麦田的骨灰做的。麦田的遗言,生不能在一起,死要守在一起。”
李岚低低地轻吟,“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我与你同生一个衾,我与你同在一个椁。”
题外,那份宝藏,分在了李岚、石璞、大慧的手里,怨女的诅咒也随着宝藏一起流传下去。
元:管道升:你浓我浓,忒煞情多,情多处深如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俩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我与你同生一个衾,我与你同在一个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