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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旁藏
色不觉晓
老区叫过一身如斑点狗的工头。“哥们,你看你的水管,还没用呢!先下起相思雨来。你总不能叫我们新居泡在你失恋的苦水里吧。”工头南方人,个子不高,肤色黝黑。他琢磨着:买了一点私材,黑了钱,怎么就弄出漏子来了。别叫小经理知道了,赶走我们,还得上马路沿上当吸尘器。骂的,这个老板娘,也太黑了点。我们公司的货可都是从她那里进的,还黑我们。跟经理说说,不用她的货了,叫她黑我。工头擦了擦鼻头,一点银灰沾在鼻头,象个金属制似的。他陪着笑:“马上换。你也体量体量我们,早出晚归的,出大汗赚点体力钱。”老区想:是不是这个公司找马路边的游击队啊?不会吧,大公司。辞了他们,小公司可不靠谱。游击队更不能信,忍忍吧,换了就成。
老区转过身找麦田:“麦田,小着心,别累着,你可还吃着药呢!”看老区好说话,工头用胳膊擦了擦汗,拎着小桶追来:“二位都是文人,干不得粗活。这屋子装修好,得收拾收拾。您没时间,那位脸那么黄,是不是身体不好?这样把这活给我老婆吧,一定比家政公司的钟点工做的好。”老区想,他的刚才态度倒还不错。答应吧。麦田在别间正低着头钉木头,这时大声插句:“手脚轻吗?我这一屋子的玻璃玩意都是到处淘来的,弄碎一个可不好再找了。”工头叠叠声说:“知道了,知道了。一定轻手轻脚。她做事可比我强,从不毛手毛脚。”麦田弯着腰,叹了一声,又一个钉眼。
装修生活,其实是自己找累,不如无欲随意。说是为明天更美好,常是明天为今天选择懊恼。
大慧忍了忍,还是从门外穿着拖鞋渡过了来。“怎么了?怎么了?”“汇报领导:不劳经理亲自过问,搞定了。”老区说。麦田低头弄着画框,问老区:“你看怎么样?”“挺漂亮的,挺有原生态味的。你DIY的?”一边的大慧找到了话头,“一屋子的玻璃,你弄一个木头画框,不谐调啊!”麦田抬起头:“放在阳台上的,一阳台的绿色植物呢!”大慧又问:“哪来的小木头,找得挺辛苦吧?”“装修师傅给我带来的。还带着蛀眼呢!这才叫时尚。”麦田喜滋滋品味着新生活。
几点金属漆调皮地占领了麦田的鼻尖。麦田高兴地擦了擦汗:“老区,这扶手弄成这样成吗?”老区兴奋地甩掉头顶上报纸帽:“成!你真是天才!总算大功告成了,走,出去吃一顿。”
玻璃的大吊灯垂下晶莹的月亮泪,月水穿流,纯净泪滴。它高贵地、静静地俯视着这个家。玻璃隔断上的大玫瑰花朵红得发黑,幽如深山狐魅。它看着满屋子钢筋支起玻璃,砸了砸牙,花边轻动,公主的裙边样,拂过玻璃的表面,玫瑰瑰丽的色彩,妖艳的身姿,映进每个钢筋的圆滑表面。柜头,阁子上、吧台上、椭圆长的、淑女人形的、胖胖矮矮的、高高长长、……红色的、绿色的、紫色的、蓝色的……玻璃杯子装典着每个角落。玻璃小对吻人呶着嘴立在那里,背对背,接不着吻,于是眼神四散,不是只有我们一对,怎么弄了这么多的同类塞满各各角落。回头,对着玻璃海豚一笑,海豚压着纸笺,调皮地伸头看玻璃大雕象卷着鼻子吐着粗气,真招摇啊!每个玻璃的内心,俗世的阳光刺过来,被折
赶走,它们自顾自地描绘着组成爱
的家。
大慧一见老区进门就唠叼上了:“你怎么回事,人家收拾家,你泡在里面干什么去了?”“嗳,好歹也在网上是夫妻吗!老婆吗!要疼的!”大慧生气地扬了扬咖啡杯:“那我呢?真老婆!今天等你吃晚饭,我都热了三回了。”“帮人家收拾完了,一顿饭,人家是要请的吗!”大慧骂了一句:“要是个女的,看我怎么掐你。”老区小心地看了她一眼,陪着笑:“行,大不了,当回青面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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