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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袭嫁衣为她人 门开了,听到一声:“老区!”老区回头,看见麦田坐在轮椅里,推轮椅的正是麻妹李岚。老区仔细地看了看本人,眉下一粒泪痣,身材娇小袅娜,但显得单薄了许多。鹅蛋削圆弱一分,眉眼纤细柔七分,风烟柳云巧裁线,雪白梅香暗存幽。想到了一个外号,白毛鼠精。 李岚疲惫,但坚强地笑着,说:“咦?老区?来看麦田?你是麦田的同学,不好象你有点大嗳!”细声柔语,似江南小雨,丝丝点点,润心肺;如小楼箫声,纤纤弱弱,挠肝肠。然后低头给麦田理理衫子。麦田仰头笑笑。李岚拉过麦田的手,伸出手指,在麦田瘦得只剩五指山形的手心上,轻轻地挠挠了命运线。“放心,一切有我呢!”老区一眼看见了那条生命线,它真的好短,半截就断了。不由又看看命运线,虬弯着,看不明白。 老区震惊地依在床头,无力,一下子张大了嘴。麦田头痛了,挠了挠稀薄的短发,无可无奈地扭过头:“小岚,你出去一下,我和老区有话讲。”李岚轻手轻脚地扶着麦田上了床。 一只忙碌的蚂蚁不知怎么的误进了病房,伸着触角,寻找着甜甜的令人垂涎的糖。它发现,甜蜜的糖总是跟苦涩的药水相依相附,一个摆在桌面上,一个悬在头顶,相衬成双。生活中比比皆是,想也躲不过,为了活下去,它停下了脚步,转动触角,分析着如何能搞到甜蜜的糖,却不用穿过那片苦水海。李岚伸出手指,轻轻一弹,蚂蚁飞出了窗处,落地冰天雪地的烟火的丧衣上。她笑着说:“这点糖还不够我们吃呢!你还来偷?!” 老区看着麻妹的背影闪出视线,回过头,自言自语:“怎么回事?谁能给我解释解释?”麦田说:“这里太多人,下午我去检查,那里没人,我和你讲清楚。”你和我讲清楚?不对,应该是李岚和我讲清楚。你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我知道了,李岚有男朋友,她在耍我,她怕了,怕我报复她,现在要男朋友给她收拾场面了。麦田的凤目死死地盯了老区一会,揣测到了他的心思,阴柔地苦笑了:“我也没料到会这样,这事不关李岚事。” 虽然暖气吹鼓着医院救死扶伤的温馨,但过道里还是阴煞地说这里是生死交接的殿堂。灯光惨淡,过道暗了一分阎王阴,阳光隐晦,光线短了一米生命线,都晃在头顶。脚下却是模糊不清的大瓷砖路,几条条状的云纹似乎暗示着每个生命如浮云般来去随风。地面很滑,不小心脚下就会滑倒。 麦田找了一个大大的窗户,背着老区,看着外面代表生命的白衣穿过光秃秃的枝,那上头已经泛起几点绿意了。麦田低声说:“不是李岚骗了你,我才是麻妹。”“你?”老区深感无聊,李岚漂亮,清纯,体贴,谁找她做妻子,就是谁的福气。这是小护士说的。这个生命垂危的病人是想保住生命中最后一抹绚丽霞光吗?老区从眼底鄙视地看着这颗黄梅,早点死吧,病涝子。 麦田回过头来:“我知道你不相信。不过,我知道你在网上的网名,你和麻妹做了网上夫妻,家里不顺心……”老区眼珠象日出样,从眼底的海平线弹上正中,又要弹出眼眶。医院把所有的药味和着阴晦甩到老区的脸上,老区窒息了,生活就是这样真实得不可信吗?“你?你?打着李岚的照片骗了我的感情,你,你——”几人路过,小声谈论着,好象在评论他们刚才的话。麦田和老区都嘎然而止,等着脚步声去寻找生命或生活,四下又寂静下来。 麦田低声笑了,笑声扯开气流平静下的伪装:“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什么。只是,只是——我想你也看到了,我是个病人,大学毕业,我就病了,红斑狼疮。活不了。我和李岚从高中起就在一起了。我家没多富,肯定会拖累人家。所有我提出分手,可李岚不介意,还是一心一意地照顾我。拼命地赚钱给我治病。你不知道,她一个弱女子,居然供了三份工,还要照顾我。所以,所以……”老区白了他一眼,“那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骗我的感情?如果你需要帮助,我可以……” “不,不,”麦田连连摇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我死了后,这个可爱的小女人得有个人照顾。你别看她现在在我面前很坚强,可实际上她很柔弱,小女子一个,没什么主见。没了我,她在大学连买件衣服都拿不定主意。所以,所以,你明白了吗?”老区摸出一支烟想点,找不到火。“我明白了,你是想你在你有生之年看到她有个人照顾。可你怎么选择了我?” “你很英俊。很幽默,而且结过婚,知道女人是怎么回事,会哄她们开心。”“还有?”“收入不错,她结婚后不用考虑经济问题,而且是个大男人,李岚是个小女人,就喜欢照顾人。”老区张了张嘴,冒出来一句:“你是自己的看法,不代表李岚。”麦田的黄梅红了。“这你放心,麻妹就是穿双皮鞋还得总得问问我的意见。”老区皱了下眉头,揉断了没有点燃的烟:“你不懂女人。她那是爱你,在讨你欢心。”麦田拍拍他的手,手心上生命线怎么和爱情线绞到一起了?“这你放心,她从高中起就这样。我就是被她问来问去,由顾问升到男朋友的。”老区用力踩着断烟:“你这个人太自信了吧?决定别人的事也不问一问她?”“我会问,可我有信心,你会照顾好她的。” 李岚笑着站起来,看着老区。老区这才有机会仔细地看了看她。她比照片上瘦了一圈。下巴显得格外尖,桃形脸,桃花眼,小巧的鼻子。可人的一种。只是桃花脸分外憔悴,挂满疲惫,更让人心疼她,小心她,仿佛下一秒她就会倒在你的怀里,桃花陨落。可就是这样一个女人,柔弱中带着刚强,守着病人麦田渡过了二年时光,想守候着他走完生命最后最美好的时光。爱情是能让一切病痛和痛苦远离的良药。老区想起了自己的大慧,她其实也是一个对自己很在意的女人,只是在意得过了头了,爱情分寸不当,也会束缚心爱人的手脚,甚至象一根绳,在二人中间拉开一条线。 老区问:“麦田的病怎么样?”“咦!很危险,没有多少时日了。”李岚五指交叉,这双美丽的小手却无任何的装饰,简直有点粗糙了。老区小声地说:“你认识我吗?”李岚一怔:“你,你不是麦田的同学吗?”“对,同学。你们有什么困难吗?”李岚笑了笑:“我们会解决的。” 小屋屋角的尘线挂满了世俗的尘埃,春节的烟火如巨树散天,尘埃摇摇坠毁在雷震声中。一叠钱红轧轧地如刀锋利,割破空气中的柔和,割断二人之间那条线,割断麦田的真心中阳光。麦田直视着老区,鄙视地说:“我在网上骗你,只是为了我死后李岚的将来。没有想骗你的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