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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出生乱世历磨砺 第4节 牛刀小试(1)    文 / 杨少轩

第一章出生乱世历磨砺

第4节牛刀小试

后晋开运二年,即公元945年,就在这年四月的一个黄道吉日,25岁的郭荣遵了母亲的遗命,与一个名叫刘英的姑娘走进了自己简陋的洞房。作为前朝将军之女的她,温顺贤淑,兼通诗书,无论是那一方面都无无可挑剔,因此深得柴荣的敬重和喜欢。婚后,更是夫唱妻合,同心协力地为全家为生计操持着。
时间就在这样的生活中慢慢地过着,局势似乎越来越糟了。
在后晋军队连续两次打败了契丹骑兵后,遭到了重创后的契丹骑兵只有北撤。为此,后晋末帝(也作出帝)便志得意满,自认为从此天下太平无事。枢密使、户部尚书冯玉常常善于迎合末帝的心思,因此越发得到宠信,不久即加官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朝事无论巨细全都交由冯玉全权处理。有一次他在家养病,没有入朝,末帝对其他几位宰相说:“自刺史以上的官职,要等冯玉病好入朝,才能任命。”对他竟这样信任、重用。冯玉仗势玩弄权柄,各地争相贿赂馈赠,门前车马络绎不绝,由此朝政日益败坏。
从小本就骄奢已极的末帝此时则更加骄横奢侈:各地进贡献上来的奇珍异宝,统统都归入内府;大量制造器具玩物,扩建宫室,装饰后宫;亲近伶人,且赏赐无度。为此,刘知远的重要谋士,大臣桑维翰实在看不下去了,劝谏他道:“过去先帝亲自率兵抗击胡人的进攻,战士受重伤的,也不过赏给数端布帛而已;现在陛下亲近伶人,赏赐无度,布帛数十缎、钱币上万,还有锦袍、银带。这些若让那些在外的将士看见,他们怎能不抱怨?他们会说:‘我们冒着刀锋剑刃,断筋折骨,竟不如伶人一说一笑的功劳大呵!’这样下去,人心就会离散,军队将会瓦解,如果契丹大军再来,陛下还靠谁来保卫国家呢?”末帝听了,笑了两声,根本也没当回事。
契丹军队走了,过了几个月还算太平日子的后晋末帝竟然有些想入非非了:这年七月,他不顾此时后晋国弱而民贫,且雨季来临,运粮行军都很艰难的现实,居然打算兴兵北伐契丹(辽国),大言不惭要兴兵复仇。恰好就在这时候,有从幽州逃回来的人说早已经投降契丹的后唐叛臣、后唐明宗的女婿赵延寿久在契丹有思乡之心,想归顺后晋。末帝、枢密使李崧和宰相冯玉未加深思,竟然都相信了。末帝为此还传下命令,让天雄节度使杜威给赵延寿写信,并派曾在赵延寿手下作过从事的赵行实,让他带上朝廷的书信偷偷送到幽州去。不久,他们就收到了赵延寿回信。赵延寿在回信中这样写道:“久在异国他乡,很想回中原。恳求朝廷发大军前来接应,我将脱身南下。”词意恳切真挚。末帝君臣接到这封信后都很高兴,于是又派赵行实前去会见赵延寿,与他约定日期。
二个多月后的九月二十九日,后晋乐寿监军王峦收到了契丹瀛州刺史刘延祚要求率全城归降后晋的书信。在信中,他还向王峦透露说:“瀛州城中契丹兵不足一千人,请朝廷派轻兵前来袭击,自己愿为内应。再有,今年秋天雨多,从瓦桥以北,积水漫无边际,契丹皇帝已经回到草原上的大帐去了,即使他听到关南边境发生了突变,路远水隔,他想援救也已经来不及了。”得到此等消息,乐寿监军王峦、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杜威连连上奏朝廷,认为大可乘此良机夺取瀛、莫二州;深州刺史慕容迁为此更是献上瀛莫二州之图。
末帝君臣不辨真伪,还以为此乃天赐良机,北征之心遂更为坚决。后晋末帝则更是踌躇满志,扬言要先取瀛、莫、安定关南,次取幽燕、荡平塞北。后晋开运二年,公元945年十月十四日,自以为万事俱备的末帝正式下诏任命素无将帅之才,但却素有野心的姑父杜威为元帅兼北面行营都指挥使,侍卫马步都指挥使、天平节度使李守贞为副元帅兼兵马都监,出师北征,兼迎赵延寿和刘延祚回朝。
原来,李守贞屡次领兵经过广晋(后改名为大名府,今河北大明府),杜威接待他很好,赠送他金银兵器铠甲,每次都数以万计。李守贞因此和杜威亲近友好。李守贞入朝时,后晋末帝慰劳他说:“听说爱卿作为将军,常用自己的钱财赏给战士。”李守贞答道:“这些都是杜威对国家的忠心啊,他用金银钱财资助我,我怎么敢掠取他的美德呢!陛下日后如果用兵,我愿和杜威通力合作肃清沙漠之敌。”后晋末帝便因此认为李守贞是个德才兼备的将军,所以在商议北征元帅的时候,杜威和李守贞自然成了当然之选。
对于这个任命,当时担任中书令赵莹私下曾对宰相冯玉、枢密使李崧二人说:“杜威(即杜重威)是皇帝的姑父,又是显贵的将相,但他的欲望还没有满足,常怀不满之意,朝廷怎能再授予他如此厚重的兵权!如果一定要对北方用兵,不如只委任李守贞一个人为好。”冯玉和李崧二人以为赵莹是书生之见,没有听从。
大军出发之前,末帝为此还颁下特诏:“朕发大军,意在扫平胡虏。大军先取瀛州、莫州,安定关南;次收复幽燕,荡平塞北。凡有生擒胡虏君主的,任命上等大镇的节度使,赏赐钱一万缗,绢一万匹,银子一万两。”
十多天后,杜威、李守贞终于在广晋会师,然后向北进军。杜威行军迟缓,却一次又一次地让自己的妻子,也就是末帝的姑母晋国长公主带着自己的奏疏入宫面见末帝。在奏书中,杜威一再请求朝廷增兵,他说:“现在大军深入契丹的国境,一定要集中更大的力量才能完成皇帝交付的使命!”对于自己姑母姑父的一再求情,末帝也未深思,实在没有别的军队了,索性把禁军都划归他的麾下,让他便宜从事,宫内的宿值警卫甚至都因此而空虚了。
十一月十二日,等杜威等人好不容易到了瀛州,令他们惊奇的是,矗立在他们面前的瀛州此刻城门大开,寂静得像没有人,杜威等人这时候才想起恐怕是中了契丹之计,根本不敢进去。后来,听人说契丹的瀛州守将高谟翰早已率兵偷偷出城跑了,杜威这才派部将梁汉璋率领二千名骑兵佯装追击,谁想梁汉璋在南阳不经意间却真与契丹皇帝耶律德光的前锋骑兵遭遇了,梁汉璋兵败被杀。杜威等听到这个消息,赶紧率兵南撤。当时边境有好几个县已经请求归降,杜威等那能顾及到那些,命人焚烧了庐舍,抢掠了那里的妇女就逃了。
原来,接连遭遇了几次重挫的契丹皇帝耶律德光对中原终究没有死心。当时,契丹国也是连年劳师动众,军队和马匹都伤亡惨重,人民更是普遍厌战的情况,耶律德光的母亲述律太后也曾多次劝他,“你多次兴兵南下,难道南方对你真就那么重要么?即使你得到了汉人的土地,又不能住在那边,万一失败,后悔也来不及了。”即便如此,耶律德光还是认为后晋太是“忘恩负义”了,终究不肯罢兵,于是就在末帝踌躇满志派兵北伐的时候,耶律德光也正加紧策划第三次南侵后晋的战争。
这一次,耶律德光吸取了前两次失败的教训,准备更为充分。他先派人从幽州到东京散布流言,谎称早已经投降契丹的赵德钧之子赵延寿有意南归;后来,又假称已降契丹的瀛州刺史刘延阼愿意内附。不想,后晋的君臣竟然再一轻易就相信了他的诱敌之计。
见后晋君臣中计,耶律德光再次亲率契丹主力骑兵大举入侵,从易州、定州直向恒州。杜威等到达武强,听到这个消息,马上就要从贝州、冀州往南走。彰德节度使张彦泽当时在恒州,领兵前去和杜威等人会师,并陈述契丹可以被打败的理由,杜威等又开往恒州,命张彦泽为前锋。十一月二十五日,杜威等仓皇来到中度桥,但契丹已占领了桥,张彦泽率骑兵前去争夺,契丹兵把桥烧掉退却了。于是后晋兵马和契丹军队隔着滹沱河驻扎下来。开始,耶律德光见后晋军队浩浩荡荡开来,前来争桥又没取胜,担心对方会强渡滹沱河,和恒州联合夹击,商议退兵返回;但听到后晋军队已筑起营垒作持久的准备,于是就不退兵了。
杜威虽然以皇亲之贵,将相之尊担任此次北征的元帅,但此人生性懦弱胆小。副帅李守贞虽有勇猛之名,但此人仅仅是个武夫,缺少远见与谋略,同样不足以成事。磁州刺史兼北面转运使李谷劝说杜威和李守贞道:“现在大军距恒州近在咫尽,彼此的烟火都能望见。如果把许多三股木放到水中,在上面放上柴草铺上土,桥就立刻架成了。再密约城中的守军点起火堆为联络信号,趁夜里组织将士砍断敌虏营盘的栅栏冲进去,里外合兵,契丹军队一定败逃。”众将领都认为说得对,只有杜威认为不行,并派李谷往南到怀、孟二州去督运军粮。
后晋的军队没有行动,契丹皇帝耶律德光却没有闲着。在用大军挡在后晋军队前面的同时,耶律德光又悄悄派出自己的舅舅萧翰、通事刘重进率领一百名骑兵和羸弱的步卒,沿西山出现在后晋军队的后面,切断后晋军的粮道和退路。打柴的樵夫遇到他们,全被抓走了;有逃跑回来的,都说契丹军队的强盛无比,后晋军中人心惶惶。萧翰等到达了栾城,城中后晋守军虽然还有一千多人,但是他们从没想到敌人会来,而且来的那么快,慌乱中全都投降了。被契丹抓到的后晋百姓,全都在脸上刺“奉敕不杀”四个字,放他们往南走;运粮的民夫在路上遇见他们,都撂下辎重惊慌溃逃了。
十二月初一,磁州刺史兼北面转运使李谷亲自给后晋末帝写密奏,并派自己的心腹关勋快马把密奏送给末帝,详细说明后晋大军危急的形势,请末帝亲临滑州,派大将高行周、符彦卿扈从,并请派兵守卫澶州、河阳,以防范契丹军队的冲击。当时宫中的宿卫兵都在行营里,人人心里危惧,不知该怎么办。久违隐帝之意,如今已经被贬为开封尹的桑维翰认为国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了,请求朝见末帝、上报情况。后晋末帝那时正在御苑里玩弄猎鹰,推辞不见。桑维翰又去向执掌权柄的大臣冯玉、李崧陈述,不想他们根本不以为然。于是桑维翰只得退了下来,回到家里,沮丧着对左右亲近的人说:“我恐怕不日之后晋氏的宗庙就得不到祭祀了!”
左右问其故,桑维翰道:“后晋君骄臣傲,必为契丹所乘。”
两天后,后晋末帝才知道大军驻扎在中度桥的消息。这天傍晚,关勋也已赶到大梁。第二天,末帝又接到了杜威请求增兵的奏章,后晋出帝下诏调全部守卫宫禁的几百人,赶往中度桥。又下诏,调发河北及滑、孟、泽、潞各州粮草五十万送到军营。因为督运时间紧迫,催促严急,各地惊扰沸腾。十二月初五,杜威又派遣部下张祚等前去告急,张祚等在回来的途中被契丹抓获。从此,朝廷与中度桥驻军之间断了消息。
十二月初六,末帝下诏命归德节度使高行周为北面都部署,命符彦卿任副职,一起守卫澶州;同时命令西京留守景延广守卫河阳,摆开了迎战的架势。
而这时,杜威所率领的后晋大军早已经丧失了斗志。先前,当杜威所领大军被契丹所阻之时,奉国都指挥使王清向杜威进言道:“现在大军离恒州城只有五里,守在这里干什么!军营孤立,粮食吃完,必将自己溃败。请求率步兵二千为先锋,夺取桥梁,开辟道路,您率领各军紧随其后,能够进入恒州,就没有忧虑了。”杜威允许了,派王清和宋彦筠一起前进。王清作战锐不可当,契丹兵不能支持,稍稍退却;众将领请求立刻派大军随后前进,杜威不允许。宋彦筠被契丹打败了,自己游回岸边,免于一死。王清独自率麾下兵士在河北岸布阵奋力作战,两军互有伤亡;王清屡次向杜威求救,杜威竟然不派一骑前去支援。王清对士兵们说:“上将手握重兵,却坐观我们在困急当中不来救援,他一定有叛变之意。我们应该以死报国!”大家为他的话所感动,没有一人后退的,到了日暮,仍然战斗不息。契丹又派新的军队前来进攻,王清和士兵们全都战死,从此后晋各军丧失了士气。
就在这关键时刻,让后晋末帝石重贵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皇亲国戚杜威(即杜重威,末帝石重贵的姑父。)会在关键时刻出卖自己。
十二月初八,契丹派兵从远处包围了杜威所领的后晋军营,军营与外界联系断绝了,军中粮食将尽。杜威和李守贞、宋彦筠谋划投降契丹。为了获得契丹的支持,更为了重现石敬瑭的“伟业”,实现自己的野心,那里还顾得廉耻和至亲骨肉,他竟也学起了他的岳父石敬瑭,派人私通契丹。
为了尽快灭掉后晋,更为了多年来征服中原的梦想,耶律德光当时欺骗他说:“先前赵延寿也曾让我支持他称帝为条件,而从后唐归顺于我契丹,但其人素来威望浅薄,实在不能作中原的皇帝。如果真是像你这样位尊而望显的大将归顺于我,我必当立他为皇帝。”杜威闻听之后喜欢非常,于是遂定下了投降的计划。
十二月初十,杜威在自己的中军大帐周围埋伏了全副武装的士兵,传令召集众将领前来,杜威拿出事先早已经准备好的降表给众人看,并让他们署名。众将领惊愕害怕,但是没有一个敢公开反对的。于是,杜威派其心腹高勋带着降表送给耶律德光,耶律德光下诏书抚慰并收纳了他们。同一天,杜威命全军士兵到营外列阵,军士们十分踊跃,以为就要打仗。杜威亲自告诉他们:“现在粮食吃光无路可走,应和你们一同求取生存的办法。”于是命令全军放下武装。军士们都抱头痛哭,哭声振动了原野。杜威、李守贞还在众人中宣扬:“皇帝无德,听信任用奸臣小人,猜忌我们。”听的人没有不咬牙切齿的。不久,耶律德光派遣早已投降契丹的赵延寿身穿暗红色的袍子来到后晋营中抚慰士兵,杜威带着众将领亲到马前迎接拜见。赵延寿指着身上的袍子对杜威和李守贞说:“如今你们和我一样都是为契丹皇帝效劳了,这些以后都将是你们所能享有的东西了。”同时传向杜威和李守贞传达了契丹皇帝耶律德光的封赏:加封杜威为太傅,李守贞为司徒,并令其为契丹前驱。
在这之后,有了杜威这一支降军的引导,契丹大军便一路南下,经恒州、易州、邢州、相州近逼京师,所过州县,后晋将帅大都望风而降。未几,耶律德光命令已经投降契丹的后晋相州节度使,以贪婪著称的张彦泽为先锋,率军进攻京师。张彦泽领命之后,日夜兼程,十二月十六日乘夜渡过白马津。直到这时候,后晋末帝才知道杜威等人已投降。当天傍晚,就听说张彦泽的军队已经到了滑州。慌忙之极的末帝立即召来大臣李崧、冯玉、李彦韬到宫中议事,并打算让北平王、河东节度使刘知远起兵来援救都城。第二天,天还没有亮,命令还没发出,张彦泽的军队却已经在封丘门外破关冲入城中,禁军将领李彦韬还打算率领禁军五百名前往迎敌,但张彦泽势大兵强,区区五百人根本无济于事,京师东京遂为之大乱。
至此,已然绝望的后晋末帝干脆在宫中放起了火,自己提着一把宝剑驱赶后宫的十几个宫女宦官,准备赶他们与自己蹈火为自焚。大火熊熊,早已经失魂落魄的宫女宦官们,四处奔跑,末帝拿剑死了几个,再要找人时,周围早已经没人。绝望之下,正打算要往火堆里跳时,不想却被禁军将领薛超抱住了。
一会儿,张彦泽从宽仁门外传进契丹皇帝给太后的书信以示抚慰,并召桑维翰、景延广前来。后晋末帝于是命令灭火,打开所有的宫门。后晋末帝坐在御苑中与后妃们相聚哭泣,稍后,立召翰林学士范质草拟降表,奉于契丹使者,降表上自称:“孙男臣重贵,祸事来临神鬼迷惑;运数已尽天命灭亡。现在和太后及妻子冯氏,全族大小都在郊野两手反绑向前排列等待降罪。另派儿子镇宁节度使石延煦、威信节度使石延宝,奉上国宝一枚、金印三枚出城迎接契丹大皇帝的到来。”至此,后晋遂亡。
后晋从立至亡,享国不过10年。
后晋末帝被俘虏之后,在极短的时间年内,后晋的君臣、各地藩镇将帅,除了极少的进行了反抗,或归顺于地处四川的后蜀以外,绝大部分都表示向新的征服者契丹的归顺。
公元947年二月,自以已经完全征服了中原的契丹皇帝耶律德光在东京登基,改契丹国号为“辽”,把自己打扮成中原汉人和契丹共同的皇帝。但另一方面,他却放纵契丹军队,以牧马为名,四处掳掠,自筹给养,名曰“打草谷”。此外,他还下令在都城和各州“括借”钱帛,储藏在内库中,准备运回北方。同时,他对后晋的降臣降将根本就不信任:不放已经投降的节度使还任,另外却派自己的亲信担任地方长官。而那些亲信的契丹官吏由于不同语言风俗,更因为缺乏统治经验,于是各地的地痞流氓充分利用这一机会,同他们相互勾结,向当地的百姓敲诈盘剥。“括借”钱帛的事逼得很紧,老百姓拿不出来,动辄遭到严刑拷打。“打草谷”的契丹兵,一批接一批的去而复来,抢得到便抢,抢不到就杀。中原各州数百里间,人口被屠杀,作物被践踏,家畜被抢走,村落变成了废墟,人间真成了地狱一般。
针对这种情况,出身汉族知识分子,颇有远识的契丹翰林承旨、吏部尚书张砺曾对耶律德光说:“现在契丹已得天下,中原的将相应由中原人来做,不宜用北国人和左右熟悉的人。如果政令失误,就会人心不服,虽然得到了天下,也还会失去。”但是那时候的耶律德光根本不肯听从。
这样一来的后果就是:契丹虽然控制了中原,并大肆地掳掠和抢劫了中原百姓的财物和钱粮牲畜,暂时满足了契丹将帅和兵士的贪欲,但是他也因此而把自己逼到与中原地区广大的百姓为敌的位置上去,这就势必引发中原人民强烈地反抗浪潮。在这一时期,为了反抗契丹人疯狂的掳掠和杀戮,饱受战乱和困难而又忍无可忍的中原百姓广结义兵,他们或数百人一股,或上千人一路,四出活动,四处出击,不断地打击和骚扰契丹军队,让契丹军队防不胜防,疲于奔命,疲于应付。正是在中原人民一浪高过一浪的反抗之下,无可奈何的耶律德光最后只得宣布撤兵北归。
待辽兵北退之后,后晋的北平王、河东节度使刘知远却乘虚取了中原,并在其亲信大将郭威、杨邠、史宏肇等的拥立之下称帝,建立了汉朝,历史上称之为后汉。
原来这刘知远早先也曾是“儿皇帝”石敬瑭的心腹大将,当年曾经积极支持石敬瑭起兵反唐,石敬瑭做了皇帝后,用他做了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统帅禁军。后来,因为与石敬瑭的妹夫杜威(即杜重威)有矛盾,石敬瑭用他做了河东节度使。石敬瑭死的时候,曾打算召他回京辅政,但却为当时还是齐王的末帝石重贵所阻。就这样,后晋末帝便与刘知远结下了仇怨。
待石重贵继承了后晋帝位后,于是,远在河东的刘知远就不能不有所顾虑和想法。由于河东地近契丹,他遂以防御契丹为名,大量招募兵员,扩充实力。时值契丹与后晋连年征战,各地的散兵游勇时不断归附于他,到这时,仅河东一镇,所辖步骑已经多达五万余人。更有他击杀了边境上数万吐谷浑人,再把他们的财物牲畜居为己有,于是在后晋的各藩镇中河东非只最强,亦是最富。
但由于刘知远与后晋末帝的仇怨,自末帝石重贵即位之日,这个后晋最富最强的藩镇,实际上就已经与后晋政权离心离德了。所以,在末帝与契丹结怨,商议北征这些重大政治军事问题上,刘知远明知有不妥,但却从来没有向末帝提出过自己的意见。在契丹入侵后晋的时候,刘知远虽坐拥强兵,却并没有派一兵一卒参加战斗。对他来说,坐山观虎斗既是对末帝的报复,也是自保的上上之策。
随后不久,当刘知远得知契丹皇帝耶律德光大败晋军、占领东京并进而称帝于中原的消息后,他立即分兵守护河东四方边境防备侵袭。鉴于中原政治形势的重大变化,刘知远和他手下的谋臣武将们,通过了一番轻重权衡,并仔细地分析了当时的情况之后,及时采取了应变措施:即对契丹先是虚以委蛇,先派遣心腹牙将王峻献上三道表章:一是祝贺契丹进入大梁;二是说因为太原是胡汉杂居共处之处,守防士卒屯聚,所以自己不敢离镇前往朝贺;三是说自己本应该献上贡品,但正值契丹将领刘九一的军队从土门西入屯于南川,太原城中人心忧虑恐惧,待陛下您召还此军,道路畅通,才可以送入贡品。早已经陶醉在征服的胜利和喜悦之中的契丹皇帝耶律德光见表章后哪还顾得了多想,当即赐予诏书,表彰他的忠诚,待亲自审批诏书时,又在刘知远的姓名上加上一个“儿”字,以示亲近,同时赐予刘知远以“木”。按照契丹的传统,除非是受到皇帝特别礼遇优待的大臣,才能被赐予木。
事后不久,刘知远又派遣北都副留守白文珂献上珍奇的丝织品和名贵的马匹。耶律德光知道刘知远意在观望,等白文珂要回太原时,就让他带话给刘知远:“你既不奉事南朝,又不奉事北朝,你打算等什么呢?”
有人乘机劝刘知远起兵自立。刘知远说:“用兵有缓有急,应当因时采取合适的策略。现在契丹刚刚招降了晋国的十万兵马,像老虎一样雄踞着都城,形势没有其它的变化,怎能轻举妄动呢!况且我观察他们所贪图的无非是钱财物品,钱财物品既然满足了,他们就一定要向北回国的。况且现在冰雪已消,气候转暖,他们必然难以久留,应等他们退去,再去占领那里,才可确保万无一失。”
果然不久,契丹皇帝耶律德光在中原实在呆不下去了,只得撤军北去。听说契丹大军要北撤,刘知远手下的将佐这时候纷纷劝他称皇帝,以令四方。刘知远因为还不了解手下兵士的心思,于是假装推辞不同意。不久当他听说契丹皇帝亦将把末帝君臣等押往北方的时候,他却故意放出将要出兵井陉,迎接后晋末帝到晋阳城的风声。同一日,刘知远命令自己的心腹、武节都指挥使史弘肇集合各军到场,公布了出兵的日期。军士们议论纷纷,都说:“现在契丹攻陷京城,抓走天子,天下已没有皇帝了。能够作天下皇帝的,除了我们北平王还有谁呢!应该先确定皇帝名号,然后再出兵。”于是争着呼喊“万岁”不止。刘知远手下的一帮将佐乘机再次劝他即皇帝位,刘知远又以契丹的兵力强大,自己的兵力弱小为借口还要推辞。蕃汉兵马都孔目官郭威劝刘知远道:“现在远近的人心,不谋而合,这是天意呵!如果您不趁这个时候取天下,而谦让不就,只怕人心就要转移,而转移了您就要反受其害了。”到这时,刘知远才同意即皇帝位。
待契丹北去,公元947年六月十五日,刘知远在河东晋阳的太原宫即皇帝位。随后即率大军向东京进发,一路之上,刘知远招降纳叛,几乎是兵不血刃,于这年(公元947年)六月顺利进入东京。同年六月十五日,刘知远在其亲信大将郭威、史宏肇等的拥立之下,在东京登基称帝,建国号为大汉,年号不变仍称“天福”,是为后汉高祖天福十二年(公元947年)。
一个王朝坍塌了!
又一个新的王朝诞生了!
——五代十国的皇帝们就像走马灯似的变换着。
后汉建立后,长期追随左右,有拥立之功的郭威被授为权枢密副使、检校司徒;旋即又改授枢密副使、检校太保,就这样出身微贱的郭威开始进入到了中原后汉王朝的权力中心了。
郭威,字文仲,邢州尧山(河北隆尧西)人。相传他本姓常,幼时丧父,母亲带着他改嫁刺使郭简,故改姓郭。郭威自小命运多坎坷,先是丧父;继而在三岁时候,继父郭简又为乱兵所杀;不久母亲又病故了,靠姨母韩氏把他抚养成人。
为了生活,为了谋得一条出路,和那个时代的很多年青人一样,到十八岁的时候,长得虎背熊腰孔武有力的郭威就应募投军,开始了他一生漫长而辉煌的军旅生涯。
先是晋潞州节度使李嗣昭战死,其子李继韬自称留后,南结梁朝,内募豪杰兵勇,据城以自存。就这样,十八岁的郭威,应募参加了李继韬的军队。不久,因为醉酒杀人,被处以了军法——脸上留下了刺青,状若雀鸟,幸得李继韬庇护而离开了军队。从此,他却也有了另一个名号——“郭雀儿”。在这之后,他先后又跟从过后唐侍卫马步军都指挥张彦琪、后晋石敬塘等人;直到最后才跟从了刘知远。
在长期的军队生涯中,郭威凭借他的勇武,加上稍懂书算,一步步的爬将上去。尤其是在跟从了刘知远以后,逐渐深得其信任和重用。随着刘知远官运亨通,越做越大,郭威也是节节高升。到契丹灭晋,刘知远建立后汉王朝前夕,郭威已经做到了蕃汉兵马都孔目官了。
在契丹灭晋,刘知远建立后汉政权的过程中,郭威充分地发挥了他的政治智慧,显示其成熟的政治家的睿智和才干,为刘知远称帝夺权立下了大功。同五代十国时期绝大多数的武将一样,郭威识字并不多,但这并不妨碍他为人的谦虚好学,为将的智勇兼备。更为难道的是,作为一员武将,他懂得人才的重要,能用人,且善于适时收揽人心。总之,在五代十国时期、在后汉王朝内部郭威都算得上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也正是因为这样,随着地位的升高,在他的周围逐渐就聚集了不少的文臣武将。
曾为后晋枢密院吏魏仁浦,出身贫寒,博闻强记,刘知远大军到洛阳的时候,他从契丹那边逃了回来,在河南的巩县叩见刘知远时,谈起契丹的兵力和事情,头头是道,有条不紊。郭威从此大为赏识,倾心结交,最后他也成了郭威的心腹谋士。像郭威这样的人物,手握兵权,又能如此结交人才,在变幻莫测的五代十国时期,一旦风云际会,势必会有一番不同凡响的作为。
刘知远虽然建立了新的王朝,但是这个新王朝,却一点儿也不新。
与它的前代王朝一样,后汉王朝仍然只是继承着唐末军阀割据以来的残山剩水。刘知远进入东京的头一道命令便是大赦令,他宣布:凡是后晋王朝的所有官员,包括契丹朝廷所委任的大小官吏都丝毫不作更改。即使对那个一心想要成就“石敬塘第二”而投靠了契丹的后晋叛臣杜重威(即前面的杜威)亦丝毫不加追究,只是把他从军事重镇邺都(河北大名府)留后变成了归德节度使,更有甚者,连后晋政权的“天福”年号竟也原封不动的继承下来!
后汉政权的建立,并没有改变当时中国的社会形势,军阀割据混战称雄还在继续,天灾、人祸还是接二连三、层出不穷。对于辖区内的藩镇,后汉王朝也是毫无办法。自唐末军阀割据混战称雄、唐王朝的土崩瓦解,乃至整个中华大地陷于四分五裂以来,人民遭受到了空前的持久的灾难。
其时,契丹大部军马虽然北去,但是,中原的重镇恒州、定州二州却还在辽国人手里;不少的边镇还时常受到辽国的侵犯和骚扰。当时,契丹皇帝(即辽世宗)耶律德光在北返途中病死,伴驾随行的侄儿耶律阮(系太祖耶律阿保机长子东丹王耶律倍长子,即太祖长孙)即后来的辽世宗,在宗室大臣耶律安抟、耶律吼、耶律洼等拥戴下,于947年4月继位称帝,改年号为“永禄”。但是阿保机的皇后,太宗耶律德光的母亲述律太后却坚决支持自己的幼子为帝。于是,辽国内部在辽太宗死后为争夺皇权发生了激烈的内斗,一时间也无暇顾及中原。这样的形势下,对后汉王朝收复恒州、定州二州应该说是大为有利的,但是后汉王朝却丝毫没有收复的打算。所以,后汉王朝虽然建立了,但究其形势,较之五代的前几个王朝后梁、后唐,甚至后晋都大大的不如。
刘知远进入东京,建立后汉政权之初,东京人民,甚至整个中原人民还曾对这个新的非异族的汉人王朝抱有一线希望,但是人民很快就彻底失望了。后汉王朝建立之初,后汉王朝的建立者刘知远便把各地反抗契丹的起义群众,视同“盗寇”,看作是最重要的敌人。刘知远进入东京的第一道命令便是:盗寇不管赃物多少,一律处死!
刘知远的宰相苏逢吉更是嗜杀成性,他奉命起草诏书,写道:凡是作“盗寇”,或是接应盗贼的,连同四邻同保,统统全族斩杀。很多大臣认为,即使盗贼尚且不至于将他全族斩首,你怎么能把四邻同保全部斩首呢?苏逢吉坚持己见,后来见反对的人实在是太多,不得已他才勉强删掉了“全族”二字。由此,捕贼使者张令柔杀死了平阴县十七村的百姓。后汉的另一个大臣史宏肇也是一样,他担任后汉的侍卫都指挥使,经常率领禁军在东京巡逻,抓到有嫌疑的人,不分青红皂白,便是割舌、抽筋以至腰斩等酷刑杀人。后汉的皇帝如此,朝廷重臣如此,下面的官吏就可想而知。后汉王朝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恐怖王朝。
后汉建立初期,中原地区广大人民久经战乱和洗劫,其时中原大地上到处是尸体枕籍,饿殍遍地,经济生产残破凋敝,人民生活困苦不堪,但是这个“新”的王朝从建立之初,却压根就没有考虑要减轻对人民的剥削和压榨,更没有想的过要恢复和发展生产。相反,为了养活新王朝里数目不小的皇室、官僚、新贵,还有大批的新旧军队,后汉王朝建立之初,朝廷就已经开始想尽办法来榨取人民的血汗。
后汉三司使(即管理盐铁运营与买卖等的盐铁司的长官、管理军队钱粮的供应与采购等的度支司的长官、管理财政与税收等的户部司的长官,合称三司使)王章供应军粮从不缺乏,但是老百姓却给他害苦了。原先每石粮附加2升的“鼠雀耗”,他改为“省耗”,加到两斗,这样就在原先的基础上番了十倍。后汉朝廷的缗钱原来是以80文作为一满“陌”的,他却改为收进80为“陌”,付出时以77为“陌”,其中的差价他称之为“省陌”。人民触犯了盐、酒等专卖禁令,不论多少,一律处死。侍卫都指挥使史宏肇兼任归德节度使,他的亲信杨乙每月收“公利”1万缗供奉给史宏肇,人民痛苦不堪,却无处诉说。后汉的宰相苏逢吉更是贪婪无比,他在位期间,大肆的卖官鬻爵。
后汉王朝非但是一个恐怖王朝,更是一个吃人的罪恶王朝。
人祸尚且如此,却更有天灾频仍降临。
这一时期,由于中华大地的分裂,中原王朝又忙于争战,无暇顾及对水利的兴修,更谈不上对人民生命财产的保护。这样一来的结果就是,黄河连年失修,河水屡次泛滥,给中原人民的生命财产带来了巨大的损失和灾难。此外,蝗灾、病灾频仍,整个中华大地,尤其是中原人民更是惨不堪言。
十世纪中叶四分五裂的中华大地还在痛苦中涅磐!
还在等待那一轮崭新的血红的太阳在黑夜的母胎中长久地痛苦地孕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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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4-29 发表 | 本章责编:AA31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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