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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他开始在镜子前修理冒青的下巴,一点一点的白色泡沫在脸上扩散开来。收音机里的柔媚声音在说着什么。这是他最喜欢的电台节目,总是在晚上十点半到十二点间,不停地放歌,不停地说一些感悟。有时候柔媚的声音会让他厌恶,有时候又让他欢喜,他就这样断断续续地听。 镜子里的自己,还是依旧英俊,淡紫色的瞳孔,黑色的头发到了肩膀,很漂亮的颜色,很多女生这样夸他。 最后一首歌播完,柔媚的声音说了声晚安。 他关了收音机。是时候出门了,他最后在玄关处打量了一下,粗布裤子,洗得有些发黄的棉布衬衣,身上有GREEN的香草味香水。 月亮一直背着光,旁边的星星显得格外亮眼。 人是很会隐藏自己的动物,白天和晚上可以完全不一样,有的时候都会让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真正的自己。 晚上的人们更像是动物,饥饿的人们在找着自己的猎物。每个人的眼神中都有欲望的光芒。 大街上没有什么人,露水的味道充斥着,有暧昧味道的痕迹,他在找,找自己的猎物。 路口有一个很大的叫“紫结”的酒吧,每次有人问起老板为什么要取这样的名字,他总是会仰起他迷人的紫色瞳目,嘴角上扬弧线,却不给任何的解释,大家叫这个老板“紫”。谁都不知道他的真实名字,但是谁都记得他紫色的瞳。 每天他只是在晚上十二点以后才会来这里,而很多时候他会坐在阴暗的角落里,注视着每一个人,等着猎物的上钩。 酒吧的门是紫色,吧台是紫色,灯光是紫色,桌布是紫色,一切都是紫色,他认为紫色是最具诱惑的颜色。没有谁能逃得过紫色的诱惑,也没有谁能逃得过他的诱惑。 酒吧中央有个小舞台,灯光不停地打在上面,一闪一闪的,有喝醉的人在上面跳舞,几具肉体在恣意地摆弄着。酒精和烟草纠结在一起。烟蒂掉在紫色的桌布上,像一只只慵懒的蛆,不停地爬伸、蔓延、断裂。烟雾弥漫着整个酒吧。 这个时候的酒吧没有冷清的感觉,反而有很多的人在,其中很多是来买醉的。一个个趴在酒吧里醉生梦死,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叫喊,灵和肉被彻底地分离,也没有谁会在意。 他走进去和认识的人打了招呼,要了杯ADHYE,然后就坐在角落里看着其他的人。音响的喇叭似乎是有些毛病,不停地扑哧扑哧地发出怪声,但是没什么人在意那个,也许酒精和烟草是他们现在最重要的,也是最需要的。 舞池的中央有个穿得很性感的女孩,往音响上猛踢,服务生上前制止,但是一点用都没有。 紫的眼睛中有紫光在不停地闪烁,他的嘴角又一次上扬。 “叫你们的老板来,怎么搞的啊,这么破的音响你们叫我怎么玩啊,我是花了钱的。” “小姐,我是这里的老板,有什么问题吗?” 紫走了过来,微微一笑。又给了个眼神,示意服务生离开。这样的客人紫是见多了。 女孩有些突兀,一直盯着紫看。 紫对这种女孩子应付自如,他仿佛闻到了甜美的味道,口中开始分泌唾液。 “小姐,你怎么了,小姐?”紫知道她一定是上钩了。 “没什么,只是你的音响好像有些问题,怎么弄的啊!”女孩恢复了霸道。 “真的对不起啊,可能是,这样吧,今天的钱我帮你付了,你要是真想听好的音响我可以带你去。” 女孩又看了一下紫,说了声好,就和紫出去了。没有半点犹豫。 紫开车带女孩到了海边,沿途他们一句话也没有说,女孩有些醉意,睡眼惺忪。 海风吹了过来,他紫色的头发有些零乱了,他摸了摸女孩的脸,女孩慢慢张大了眼睛。 “你要做什么?”女孩努力让自己清醒。 “你不喜欢吗?”说着紫就开始吻她微温的唇,女孩马上软了下来,紫轻抚女孩的脖子,然后开始吻她的脖子。 “你的脖子真美。”紫开始轻咬女孩的脖子。 “轻一点。”女孩的眉毛皱到了一起。 紫笑了笑,马上换了一副嘴脸,狠狠地咬了下去,女孩的尖叫声和血液的喷射漫过他的俊脸,女孩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紫贪婪地吸着新鲜的血液,很满足地笑了。在他看来,生命就是如此脆弱和廉价。 “紫侯,很新鲜是吗?” “关你什么事,你怎么来了,有事吗?”紫冷冷地说,他把嘴角的血擦掉,回过头来。 一团红色的雾气包裹着一个女子,很妖媚的眼神,嘴唇是黑色的,眼角处有一颗红色的痣。 “王说这个月的十五号,也就是月圆之夜,在血云阁与各大侯见面,你是紫侯当然是要去的了。时间是子夜。” “我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 “怎么了,我好久才见你一面,你就这么舍得我走?”女子朝紫走了过来,手开始摸紫的脸。 “血姬,你要自重,别忘了你是吸血王的王妃。”紫把血姬的手打开。 血姬还不罢休,一个劲地往紫的身上蹭。 紫打开油门,开车走了,只留下站着的血姬,血姬周身的红色雾气越来越红,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 2 紫把尸体处理掉了,还是老方法,找到她的地址,把她放回家。他不想引起什么恐慌,所以很小心。 他从外面回来,洗去那些血浆的时候,他感觉到疼,可能是不干净的血液作怪。厚重的窗帘拦截着外面的阳光,他想起那些阳光,那个时候的阳光远没有现在这样强烈,他想起他的母亲经刹,那个美丽的女人在他的脑子里挥散不去。 紫原本是王子,雪伊族王位的继承人。雪伊族的人住在一个深山里,常年的炙热使他们的头发变成了紫色,而雪伊族一直靠打猎为生,紫是雪伊王的第一个儿子,经刹是王后,日子过得一直都很安宁。每年,其他的族会送上一些贡品,在紫十六岁的时候,暗榷族给雪伊族送上了一个舞姬——谰仃,晚上雪伊王就立她为妃了。 奶娘在那天晚上对紫说要小心一些事情的发生,紫问奶娘有什么事情,奶娘却不肯告诉紫,那个时候的紫一直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毕竟他还是个孩子。 日子还是这样过着,紫开始喜欢上了莲,莲是奶娘的孙女,漂亮的长发挽成了一个髻子。她有的时候来帮着奶奶做一些事情,紫的一些生活起居是由莲负责的。莲一直是个乖巧的孩子,不多说一句话,也不多看紫一眼,每次帮紫梳头的时候,紫都会盯着铜镜里帮他梳头的莲,可是莲总是不看他。他有些沮丧,他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了奶娘,奶娘说:“这是不可以的,你这样会害了莲的。你知道莲她不是雪伊族的人,我们族里的规矩是异族不可以通婚的,还有你是王子,你不可以娶一个一般的女孩。”紫什么都不想听,他把镜子打破了,血从手指一直滴着,袖子被染红了一片,“我不管,我要定了莲,我去找母后去。” 经刹看着紫,听完了紫说的一切,一点也不惊讶,好像她全都知道似的。她说:“以后你就会明白,很多事情你是无能为力的。”这个时候谰仃来了,染紫了的头发更加的亮丽,“姐姐,你看看我新染的头发怎么样,大王说他喜欢紫色头发的女人。”紫一听就知道,她这是故意在气母亲,有些气不过,顶了过去,“没错啊,父王就是喜欢我母亲这样自然的紫色头发,对于那些假的他看都不看一眼。”经刹看了紫一眼,希望他别再说下去了,然后打了个圆场,谰仃就讪讪地走了。紫想说什么,母亲却说:“紫,我累了,想睡了,你走吧。” 紫只好走了,在路上又碰到了谰仃,谰仃对他笑了笑说:“大王子长得还真是俊俏啊。”然后就走了。 回去的时候,他突然想到莲坐在香屑亭子里等他,他说过今天下午要到亭子里面看书的,所以叫莲为他准备茶水。他赶到亭子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莲一直在那里等他。他走了过去抓着莲的手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记了。”莲本能地缩了缩手,可是紫还是抓着不放,说:“莲,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我要和你在一起。”莲用了更大的力气想逃开,却怎么也挣脱不了。莲看着他,微漾着眼泪,紫马上放开了手,说:“对不起,对不起,莲,我不是故意的。”莲这才开口说:“王子,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别人看见了不好,我把东西拿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莲把茶端走了,留下紫一个人在那里。 3 莲突然消失了,紫问奶娘莲去哪了,奶娘不肯告诉他,他跑去问了母亲经刹,可是她也不知道。紫把雪伊族的所有地方都找遍了,没有找到莲。 等他再一次看到莲的时候,是在大殿上面,很多的大臣站在那里,安静得如死亡一般。大殿的上方坐着他的父王还有谰仃,莲一个人跪在那些人的面前。当他看见穿着素衣的莲的时候,发现莲的身上有鞭痕,那些红色的花朵在她的身上开着。他跑过去,抱着莲,大喊:“你们要打就打我吧!”莲转过头看着紫,带着干草色的眼泪。紫说:“莲,你不用怕,有我在你身边。”莲没有说话,只是依偎着紫,仿佛这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一样。 一道锐利的目光划过了燥热的空气。 大殿坐着他的父亲,严肃地看着紫,紫知道刚才那一幕令他一定很气愤,他拍了一下他的椅子,“紫,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是王子,为什么要护着她?你这样把我们王族的脸都丢光了。” 紫看着他,紫知道自己的眼泪快要流出来了,奋力地说:“她有什么错,你们要这么折磨她?” “她勾引王子,这就是个天大的错,本来应该斩首的,念在她是我们暗榷族的,我在大王那里求情才能保住她的贱命,我们只是把她的舌头割了,已经是很开恩了。”谰仃在一旁说着笑着,不时地看着大王。 “父王,真的是这样吗?你就这样不查明就动手?是我喜欢她的,她没有勾引我。”边说着,紫边抱着莲,他知道莲不能说话了,他知道莲受委屈了,他当时真想把谰仃给杀了。 “你还护着他,你不想活下去了是不是,你是不是不想做太子了,你是不是不要雪伊族了,你竟然和我公然对抗!来啊,把王子打进水牢。” “慢着!大王,紫怎么错都是我们的儿子啊,你怎么能这么对他?”经刹跑上了大殿,跪在紫的旁边。 “姐姐你这样说就不对了,大王只能这么做啊,不然怎么向所有的百姓交代啊。”谰仃笑了笑,顺手扶着雪伊王。莲看了一眼谰仃,脸上却有一丝笑意。 “妈,不要向父王求情,我就是喜欢莲,我就是爱莲,我不要做什么太子,我要莲!”说完的时候,紫仿佛觉得他的声音一直在大殿上缭绕,大得可以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莲紧抓着紫,这个爱着她的男子。她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现在她已经不能说话了,不能和紫一样大声说“我爱你”,大得响彻云霄。她对着紫笑,微笑着,和夏天的蔷薇花一样美丽的笑,仿佛在说:“我会回来,我们不会分开的。” “好了,都不要为他们再求情,谁再求情就一起受罚,关于侍女莲,遣送回暗榷族,这辈子不能再回来。发现她回来,杀无赦。”雪伊王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没有人再说话,一群士兵走了进来,土灰色的脸上只有执行命令的表情,暗淡得如陨落的星星。 紫和莲被一大堆的士兵拉着,他们紧紧抓着对方的手,不肯放开。“莲我会找你的,我一定会找到你的!”莲盯着紫看,点点头,她要离开这个爱着她的男人了,她在哭,紫也在哭,最后两个人的手还是分开了。 紫被关进了水牢,他对莲的去向一无所知,一点消息都没有,他知道大家在故意瞒他。每天经刹和奶娘会来看紫,不管紫怎么哀求,她们都不肯说莲怎么样了。紫一直不吃东西,脚在污水中开始腐烂。经刹知道怎么劝紫屈服都没有用,每次看完了紫,看紫铁青一般的脸,她的心都是抽疼着。 4 莲被遣送回了暗榷国,暗榷国的国王茨畸大怒,他指着莲,“你有什么用!我叫你去雪伊族做内应,你都不能做好,现在好了,被别人遣送回来了!我把你安排在那里你知道我花了多少的心血吗?”莲低着头,什么都不说,一直沉默着。茨畸最后下达了命令,莲被送回了她家,暗榷族吴康将军家。莲其实是吴康的二女儿,她一直是打败雪伊族的秘密武器之一。吴康看到回来的莲,一个巴掌打在了莲的脸上,莲没有出声,但是莲的母亲在一旁哭。吴康拔剑的时候,莲的母亲抓住了那把剑,她死死地抓着,血顺着剑锋流了下来,一地都是。吴康将军看着,叹着气走了,毕竟吴家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两个女儿身上。 过了没几天,暗榷国开始筹谋攻打雪伊国的计划,雪伊国对此却一点消息都没有。这天,吴康将军参加了会议,晚上回来的时候,他对妻子说:“可能过两天就要进攻了,女儿可以不用再受苦了。”莲刚好要端茶过去,听后马上转身回厨房,用手比画了一下,叫丫环把茶端了过去,随即莲回房换了男子的衣服,就出去了。 此时的雪伊国,没有一点战争将要到来的惶恐,很多人在讨论王子是不是死了。自从王子紫进了水牢以后就没有了消息,莲一路走着,一路听到有人说王子已经死了的消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莲心里总是一疼一疼的,她也清楚家里的人一定知道她去雪伊国告密了,所以暗榷国一定会提早进攻,她要抓紧时间去救紫。 雪伊王天天和谰仃游玩,厌倦国家事务,每次大臣去进谏,雪伊王都不搭理。大家纷纷去找王后,而王后经刹担心紫的事情抑郁成疾,卧床不起。雪伊国外表平静,实则有一股不明的力量在涌动。 黑色的云朵开始在雪伊国的上空飘着。 该发生的还是要发生。当莲赶到城门口的时候,后面的暗榷国的铁骑已经赶到,他们没有认出莲,飞扬的尘土在城边不停地飘荡。城门很快就要关上了,这是雪伊国的第一道城门。雪伊国一共有三个城门,但是其他的两个门不如第一道城门坚固,要是第一道城门被攻破,雪伊国就会有灭族之灾。 探子向雪伊王报告了暗榷国入侵的紧急事件,雪伊王正和谰仃在后花园抓蝴蝶。雪伊王十分惊讶,问谰仃怎么会这样,谰仃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当初暗榷国送我来侍奉大王,就是想和雪伊国成朋友啊!”谰仃边说边哭。 “你现在速速找大臣们来,我在大殿等他们。” “是!大王。”探子走了,只留下一脸无辜的谰仃和万分惊讶的雪伊王。毕竟事情来得太突然了,谁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怎么会这样?雪伊王不时地看谰仃。 谰仃看见雪伊王看她,觉得自己无辜,大哭了起来,边哭边轻打雪伊王,“大王,我对您是一片真心啊,你怎么就这么不相信我呢,我这样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呢,不如死了算了。”谰仃朝着后花园的东湖跑去,雪伊王在后面追着,毕竟是老了,他气喘吁吁地说:“谰仃,是我不好,我相信你,我真的相信你。”这么一说,谰仃停了下来,跑过去投到雪伊王的怀里,嘴角上翘地说,“大王,大王……” 大殿上异常安静,雪伊王对着大臣说:“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啊,为什么我们的探子这么晚才得到消息?” 还是没有大臣说话。大家弯着腰,像是雕塑一样。谰仃站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指着那些大臣说:“你们这些没用的,你们的俸禄都白拿了,一有事情的时候,你们怎么都是哑巴了,平时你们不是都喜欢进谏的吗?现在怎么了?” 一大臣突然直起腰:“大王,我们商量国事,娘娘在这里有些不妥吧,而且这次是暗榷国进攻,我想我们大家也是刚得到消息,也应该给我们一些时间想想啊。” 谰仃想说什么,雪伊王给了她一个眼色叫她耐着性子。雪伊王站了起来,对大臣们说:“大家都好好回去想想,我也不逼大家,省得你们说我不是个贤君。国家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我希望大家都能够和我共渡难关。” 众大臣退出了大殿,在大殿外一个个摇着头。 5 那场战争,那场紫永远不会忘记的战争,刻在紫的记忆里,挥不去,散不去。 紫在水牢里,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他心里面一直想着莲还有母亲。他知道母亲病了,是奶娘告诉他的,他问奶娘母亲为什么会病倒,奶娘也不知道为什么。每当他问奶娘莲的时候,奶娘总是很严肃地说:“王子,你还是好好地做你的王子吧!你要知道,你这样只会害了莲还有你自己的。”紫还是不放弃,他相信还会和莲见面的。这是他活下去的勇气。 暗榷国的铁骑在吴康将军的带领下,到达雪伊国的第二天,就攻下第一道城门。城门被攻下的那刻,雪伊国陷入灭顶之灾,老百姓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房子被火烧着,身边的亲人一个个倒下,整个雪伊国变成光亮光亮的,和白天一样亮。可是,死亡的呻吟、马匹的奔跑、孩子的哭泣、杀戮的惨烈一直在那片原本星光烂漫的天空里飘荡,谁都听得见。暗榷国的士兵没有理智地杀戮着,雪伊族的人在惨叫着,整夜地惨叫。 莲亲眼看见了这场杀戮,她躲在一口缸里。她看见旁边倒下了一个母亲,满身都是血,她的旁边是一个孩子,孩子还那么小,那个母亲仿佛看见了莲,用她最后的力气指着莲躲避的方向。当莲要起身救那个孩子的时候,她的父亲吴康将军冲了过来,他的大刀挥了过来,小孩子也就躺下了,血一点点地流,从刀口处流了下来。莲咬着自己的手,她没有想到父亲如此残忍,原本那个不怎么笑的父亲,至少没有让她想到残忍,但是他为了让自己的国家扩充,却在杀戮着。莲想到了紫,想到了姐姐,怎么办? 宫中很快知道了情况的紧急,很快的,连紫那里也知道了。雪伊王一时之间慌了手脚,一个晚上都睡不着。雪伊王很奇怪为什么才两天的时间暗榷族的铁骑就攻下了第一道城门。还有两道城门,如果再这样下去,雪伊国就完了。雪伊王开始急躁不安,谰仃在他的旁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安静地看着雪伊王。王后经刹闻风,半夜拖着病体去见雪伊王。 雪伊王见到王后,关切地问:“你怎么来了,你怎么不在寝宫好好休息?”经刹看了一眼谰仃,对雪伊王说:“事情都闹得这么大了,我怎么可以安心地躺在床上呢?”谰仃也跟在后面说:“是啊,姐姐,你看,这里有我陪着大王呢,您还是早早回去休息吧!”经刹脸色很难看,突然倒了下来,雪伊王赶紧扶起了经刹,这个陪伴他一生的女人,现在倒在他的面前,他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旁边的谰仃看了自然不是滋味,马上招来丫环,叫她们把王后经刹给送回去,王后在嘴里却嘟哝着紫的名字。雪伊王说:“我知道了,我马上就放了紫,你先回寝宫休息吧。”谰仃脸色难看地说:“你们还站着不动做什么,还不快送王后回寝宫!”丫环忙搀扶王后走了。 紫放出来了,当天晚上被送到了王后经刹的寝宫。奶娘帮他清洗着伤口,在床上躺着的经刹看着紫说:“紫,你明白吗?你和莲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因为你们的身份、地位,还有很多很多事情在你们前面,是无形的障碍挡在你们的前面。”“我知道,我一直没有动摇最初的心,就像开始一样。我知道还有很多的困难,但是我都能接受,因为她是我的命啊!”“你的命,你的命……”经刹反复地说着这句话。奶娘看着经刹说:“王后你不要多想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几天的时间,暗榷国的铁骑已经占领了雪伊国的很多国土,雪伊国百姓被杀光了无数,到处是烟火。当莲再一次赶到雪伊王宫门口的时候,惊动了把守的士兵,莲只好把他们都打昏,毕竟是将军的女儿,从小训练得文武双全。在雪伊国生活了一段时间,莲对王宫比较熟悉,但是她找遍了紫的寝宫的所有的房间,都没有找到紫。她想离开的时候,被后面的人叫住了。是奶娘,也是她在这里名义上的奶奶,莲回过头看见奶娘的时候,难过地在她的面前哭了。其实奶娘谎称是她的奶奶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吴康将军用奶娘家亲人做人质啊。莲在奶娘面前比画着,奶娘说:“你跟我来。” 6 紫在经刹的寝宫住下,伤口刚刚好转,宫中已经乱了,所有的人都在议论着雪伊族的命运会怎么样。经刹的身体越来越不行,一直躺在床上,不时地做噩梦,梦见紫一身都是血,每次从梦中醒来就呼喊紫的名字。 紫听到经刹的喊叫,总是从隔壁的房间跑来然后大喊着太医。每次诊治后,太医只是开一些补药说王后要休息。经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明白自己可能活不了多久了,她放心不下紫,这个她惟一的孩子。她每天叮嘱奶娘要好好照顾紫,奶娘总是点点头,忍住眼泪答应。经刹把自己脖子上面的玉交给了紫,洁白清冷的白玉,紫一带上有冷冰冰的感觉。经刹对紫说:“你要好好保护着这块玉,它也许能让你逃过大劫。”紫点点头,眼泪忍在眼眶里,经刹一直要求紫做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不能哭,紫是不可以哭的。紫抓着经刹冰凉的手说:“母亲,你不会有什么事情,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经刹微微起身,摸了摸紫的紫色头发说:“你总是要长大的,记得,我总是要离开你的,母亲希望你能快乐,你不一定要当雪伊王,但是你要做个男子汉,你要好好快乐地活着,我能理解你的痛苦。” 说着说着,经刹的眼泪流了下来,紫赶忙去找绢布给经刹,刚转身就惊呆了,是莲,是莲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紫以为他是在做梦。奶娘对着他们小声说:“你们说话不要太大声,我在外面帮你守着。” 紫狠狠地抱着莲,眼中漾满了杏色的眼泪。莲很想说点什么,可是,嘴巴蠕动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紫推开了莲,看了看她的周身,一身的夜装打扮,没有一点女孩子的脂粉味,紫知道莲一定是吃了很多的苦才混进来的。紫想到了外面的战争,想到了那些冥灵的喊声,想到一个女子为了他从战争的烟火中向他奔来,紫又一次抱着莲,关切地问:“你还好吧?他们有没有欺负你?”莲一直点头,重重地敲在了紫的肩膀上。经刹唤莲到她床前,握着莲的手说:“紫为了你吃了不少的苦,他现在满身都是伤。”看了看经刹,又看了看紫哀痛地皱着眉头,莲突然跪了下来。 紫赶忙扶了起来,嘴里说着:“我不怪你,我不怪你。”莲站了起来,用手比画着什么,紫和经刹却是一脸茫然。紫从壁橱里拿出了笔墨,莲在纸上写着“危险,快点走吧!”紫抓着莲的肩膀:“莲,你不用怕,一切都有我呢!战乱会过去的,我想我的父王能行的,你要相信我们雪伊族。”莲使劲摇头,她拉着经刹的手,希望她能劝紫。经刹说:“该来的总是会来的,怎么也逃不了,我已经这么大年纪了,对生死都看淡了。你们逃吧!”紫看着她们两个说:“为什么你们不相信我呢,我会好好保护你们的。”紫拍着胸膛,经刹再一次看着紫,微微笑了笑。紫已经是个大人了,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了,他会是个英俊的王子的,他开始懂得去保护他爱的人和爱他的人了。 奶娘突然跑了进来,惊慌失措的。她抓着经刹的手说:“王后,暗榷国的士兵攻进王宫了,大殿已经火光一片了,你们快走吧,不然就来不及了。”经刹很诧异,嘴里喃喃说道:“怎么可能,我们的护城门不是有军队吗?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奶娘看了一眼莲,没有说话。莲拉着紫和经刹的手,比画着,经刹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是这里是我的家,我还能去哪儿?紫,你和莲走吧,过平凡的日子就好了。”说着,经刹把他们推出了门外,用力地关上了门。 紫想要跑进去找经刹,门却怎么拉都拉不开,紫怎么用力敲打都没有用,最后紫被莲和奶娘拉着走出了经刹的寝宫。逃出去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外面火光一片,本来暗淡的天空现在和白天一样。一个个雪伊族士兵倒下去了,兵器撞击的清脆响声,仿佛是这场战争的伴奏乐,激扬和哀愁,弥漫在整个雪伊国的上空。刀光射在了紫的眼睛里,他隐忍着疼痛和莲杀出了一道血路,但是后面的暗榷族士兵源源不断地追来。紫来不及去哀悼死去的雪伊族士兵,只是一路杀下去,血染红了他们的衣服,眼泪混合着额头上的汗液黏在脸上。总算杀到了玄武门,他们心里清楚,出了玄武门就可以逃出去了。 紫突然停了下来,看看天空,皎洁清冷的白月就这样雕在上面,没有星星没有云彩的天空突然出现很多人的影子。很多人在哀求,很多人在哭喊,孩子在奔跑,尸体、鲜血横在他们周围。他看着莲说:“我不能那么自私,我还有母后,还有父王,我要去救他们,他们也是我爱的人。”说完,紫向王宫中央跑去。 7 紫往一片火光的大殿跑去,莲愣了一下,马上拉着奶娘一起跑了过去。前面是什么,莲心里很清楚,那是她给自己挖的火坑,她还是要往里面跳。 紫赶到大殿的时候,大殿上异常安静,烛火摇曳着,空气燥热,就像一切在等紫的出现。暗榷王茨畸已经坐在了大殿中央的雪碧椅上了,那是历代雪伊王坐的地方,他一句话都没有说。雪伊王却被吴康将军押解跪在了大殿的中央,许多的暗榷国的士兵聚集在大殿上面,紫被他们拦在了门外,被一层层地包围着。紫没有畏惧,见一个杀一个,愤怒全部都化在了剑刃上。他毕竟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攻击渐渐变成了抵挡,而抵挡的时间也就是一会儿。紫的力气一点点消耗,最后长剑也断成了两段,几十把暗冥剑指着他,紫不能动弹,被几个士兵押解进去。吴康将军笑了笑,随即将他的黑棘刀向紫的腿挥了过去,紫叫了一声,疼痛得跪了下来。 谰仃走了过来,对吴康将军说:“爹,这个交给我吧,那个老头子由你对付。”吴康将军露出了满意的微笑,褶皱的脸上顿时放光,这是他最得意的女儿,最争气的女儿。吴康点了点头说:“貉婺,这小子就交给你了。”谰仃走过来接过吴康的黑棘刀,对紫妖媚地笑着,士兵也跟着笑着。茨畸坐在高高的雪碧椅上,看着这些如同狗一般的雪伊人跪在他的面前。 茨畸下令把所有被俘虏的雪伊族士兵押到大殿,让他们一个个围在雪伊王的身边,他指着雪伊王说:“这都是你的子民,我要你看着他们一个个死。你一直以为你的势力大可以为所欲为,现在我要看你痛苦的样子。你每年要我们进贡,你知道给你进贡的东西可以让暗榷的百姓生活多久吗?那些东西却被你挥霍了!你给我仔细地看看,这就是你的子民的下场!”茨畸下令一个个杀掉雪伊族的士兵,谰仃走了过去,举起吴康将军的黑棘刀,一次次挥了下去,那些士兵不吭一声,一个个直立着腰板,血流在地上,溅在雪伊王身上。雪伊王白色的袍子染得血红血红的。他闭着眼睛,却能感觉到雪伊族士兵的血在地上流淌。 “谰仃,你这个狠毒的女人。” “你不要叫我谰仃,那让我觉得恶心,你这个老头子。我叫貉婺,暗榷族吴康将军的长女。” “我求你了,不要这样,我对你不薄啊!” 貉婺不理睬雪伊王的哀求,还是一个个砍着,一个个头颅滚落着,一个个躯体倒下来。紫看着这个女人,只是用眼睛看着,看着那些士兵,一点也不畏惧地接受死亡。他要清晰地记着这些,还有这个叫做貉婺的女人。 雪伊族士兵被杀了一半,没有人吭一声,雪伊族士兵是以高傲的样子死去,雪伊王低头不语。貉婺有些累了,再没有杀人的兴趣,她本来以为他们会一个个求饶,一个个像狗一样求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她突然觉得可怕,脸上没了笑容,手心全是汗,黑棘刀从手中滑落了下来。 吴康将军走了过来,捡起了地上的黑棘刀,继续杀那些雪伊族的士兵,那些士兵还是一动不动,尽管面对的是死亡。他觉得这些士兵简直可怕,他们不怕死,他心里想着快点杀光他们,不然他心会不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会不安,心跳在加速,额头的汗液大颗大颗地流了下来。吴康加快了动作,却没有一点快感,机械、枯燥。 8 “莲,你怎么来了?”紫说完却没有听到回应,只看到莲的发髻散落了下来,黑色的丝绸般的浓密头发在风中摇荡着,她跑过去。 “爹,你不要再杀人了,你这样会受老天谴责的。” “莲,你怎么可以开口说话了,你不是被他们割掉了舌头吗?你刚刚叫吴康什么?”紫惊奇地喊着。 莲跪在紫的面前,一脸无奈,抿着嘴,眼泪不停地流。吴康走了过来,仰头大笑,他指着跪在地上的紫说:“你真是个笨蛋,我还没有看过你这么笨的王子,莲是我的女儿,貉婺也是,她们两个都是我们暗榷族派到你们雪伊族的,是为了实现我们大业的功臣,你可以死得瞑目了吧。”紫在哭,紫没有看莲的眼睛,杏色的泪水流过他的如同紫色丝绒般的眼眸。莲没有再说话,整个大殿没有人说话。 紫对着天开始笑起来,燥热的空气里似乎有什么在腐烂。他躁动的拳头,还有嘴唇上面因为咬破而留下的痕迹,一串撕心裂肺般的笑。这就是他一直爱着的莲的真正身份。他开始看着面前这个一头乌黑头发的女子,他看不清楚她的面容,因为她的头沉沉地低下,眼泪和地上紫流出来的血混合在一起,纠缠。 莲抬起头,看着紫充满血丝的眼睛,她看见了心寒的目光,歇斯底里的寒冷。她从袖口里面取出了匕首,在貉婺的手上滑了一下,貉婺本能地后退了几步。莲抓着紫的肩膀想要紫和她走,紫不肯起来,他用力地打开抓着他肩膀的手。莲向父亲走了过去,背对着紫说:“我知道这都是我自己作的孽。”短小的匕首转了过来,莲用它插向自己的左胸,红色珍珠从她的胸前沁出,顺着刀,一滴一滴地掉在了地上,和那些从紫腿上沁出的血混合在了一起。她回过头看着紫,紫惊慌失措地想站起来,腿却使不上劲。莲倒在了地上,倒在了自己和紫混合的血上面,她的黑色头发被血浸染着,鲜红一片的头发。紫爬过来,地上的血染红了他的白色袍子,还有胸前的玉。紫爬到莲的身边,抱着她。莲半睁着眼睛,她想最后看看这个他爱着的男子,这个紫色丝绒的眸,他会这样一辈子看她,她应该满足了。紫把莲抱得紧紧的,手紧紧地抓着莲的手,莲的手慢慢冰冷。紫不停地喊着莲的名字,叫她不要睡,而莲一直保持微笑的样子,嘴里喃喃着什么。紫凑到她的嘴边,想听她说什么。吴康将军走了过来,把他们两个分开,抱起了莲,莲突然睁大了眼睛,看了一眼她的父亲,举在半空中的手耷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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