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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我甚至直接用双手打掉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干瘪的柴火,那些吞噬她的火种在猛烈地烧,不带一点温柔,它们是凶手,它们杀了我的飒。飒,你太傻。 为什么你还是这么傻? 1 她是喜欢穿白裙子的女子,她的美丽是所有的族人都知道的事实,她的年纪与我相仿,但是我们是那么不一样。她的父亲杀了我的父亲,而我成为他们的玩物,他们的奴隶。我肩膀上的疤是他的父亲给我的,他的暴戾全都发泄到了我的身上,我说过我是他的奴隶,我是他的战俘,我之所以能够活下来就是一个证据,一个可以证明他杀害了月亮族的证据。 我是月亮族惟一活下来的人,我的身上有多少人的命债,我自己都数不清楚,我只是记得母亲在那个山崖倒在我的面前,我并没有哭,我站在边上,牢牢记得我的名字,我是葵。 晚上,我是在房间里看着外面的月亮度过的;白天,太阳刺我的眼睛,我讨厌太阳,因为它是那样地耀眼,等哪一天会把我吞噬的。 但是我不能恨飒,我不能。 她送我蓝色蔓藤,她和我说话,她甜甜地告诉我她叫飒。她的声音是那么好听,飒这个字是那么血腥的名字,但是被她念起来是那样温暖可人,她是温顺并且善良的,和他的父亲不一样。他骂她,他责问她为什么要和我这个奴隶在一起。他告诉她,她是什么身份,而我又是什么身份,我们是那样的不同。我握紧的拳头最后还是放了下来。我没有能力去做什么,我还小,小得没有抵抗的力量。我学会了忍受,时间总是会变,他总会老,我会强大。那样的日子我一直等着,无论他怎么骂我打我,我都不怕,我总有一天会比他强大的。 飒会哀怜我,她的眼神里总是有水在晃啊晃,但是我知道我和她是不可能的,虽然她跑到我的面前,要我和她一起走。她坚定地看着我,她可以为我放弃所有的一切,包括太阳族里最伟大的头衔——太阳祭司。我没有和她走,我告诉她我不爱她,一点都不。我背过身子,那个时候我已经变得高大了,她知道我已经比她的父亲强了,所以她想和我走,离开。 她不了解,我是如何看着兄长们一个个死去的,他们的嚎叫,我都记得,我不能忘记,不然我不会活到今天。她不会明白的,我骗了她,我爱他,火热的爱,我知道那是没有结果的爱。 2 最后还是来临了。 谁都没有想到,我拥有月亮族的法典,母亲把它藏了起来,藏在洞穴里。太阳族人是多么看不起我们的法术啊,但是他们还是输了,他们的统领——飒的父亲,被我刺穿了胸膛,刀刃刺出了红色。飒站在我的面前,恐惧,害怕。 她的眼神里有我原来看到过的东西,那分明是多年前的我的眼神,我用那样的眼神曾经看过她的父亲,那里面有火。她要爆发,可是她没有,她只是哭,软弱得让我心疼。她的眼睛里都是我的样子,头发散乱,衣服上手上都是血。 整个山谷就我和她两个人,我们僵持不动,谁都不舍得先动,我多希望世界就这样停止不动,我们没有仇恨,没有瓜葛,就这样凝望该有多好啊!那是不可能的,她还是质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她单纯得如同初生婴儿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发生过的事情,包括我和她家的仇恨,她是单纯的,所以她干净,所以她不知道人杀人,这是循环的事情,想改变是多么难。 她问我什么,我不答,我当时决定把命给她,算是赔给她的,我和她之间必须有一个人要死。这样的诀别是华丽的,悲哀的。我们的相爱一直没有谁承认过,但是互相知道,我不肯告诉她她的父亲是如何一个人。我想她能一直单纯下去,不管她怎样逼迫我说,我都不说。我站在那儿不动,她可以杀了我,但是她没有。 她的右手放在她的左胸上,轻轻一指,血液从她的嘴角边流下来。她死了,像叶子一样倒下去,躺在我的怀里,我大声地叫她的名字——飒。她对我说她内疚,她杀不了我,所以只能死。她把太阳法典给我,还有那个水晶头骨,那是她们部族的法宝,她把它们给我,她说要好好地保管。她只是看着我,她要记得我的样子。 那是死去的飒,我爱过的飒。 3 圣女,我叫你圣女,因为你的神圣,你是我心中的圣女,所以我给了你和她一样的名字,飒,你和她一样恨我,不是吗?我杀了你的父母。 我不知道我如何又把我们的关系弄到如此尴尬的地步,我们又成为了仇恨的关系,这是我不愿意的,一点都不愿意,可是发生了,我没有办法,只能默然接受。我装做冷酷的样子,但是你知道吗,我看到你是多么欢喜,你和飒太像了,你是飒,在我的心里你就是她。 我不愿意承认我喜欢上你,因为我恐怕只是把你当做飒的影子而已,所以我害怕这样的影子,所谓的替身,那样对你是不公平的,不是吗?我给你水晶头骨,我觉得那应该是你的。飒死的时候,她手里的水晶头骨一滴滴接她的血液,那些血液流进了骨头里,有了灵魂,有了力量,但是我一直不能发挥它的最大能量,但是你能,水晶头骨甚至流出了血液,那是为了你在耗尽它的血,它认定了你是它的主人。 法典上写的一点错误都没有,你的死是可以轮回的,三千年后的圣女就是飒的转世,但是要牺牲三千年以内的所有圣女,她们会被烧成碎片,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变得这么得残忍,残忍到不顾及别人的命,我只是想快点见你。我喝了长生药物,我的样子没有改变,一点都没有。 可是圣女——飒却一点都不认识我了,我想温柔地看她,但是不行,她总是用一种严厉的眼神看我,而且是锐利的样子。我给她法典,最后两页记载着如何转世,那些紫色云雾是代价,圣女的血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要遮盖太阳。三千年的无日日,这些都是代价。 我万万没有想到,圣女飒能把法术学得那么快,快到超过了我,我措手不及,我知道她会知道我是怎么样的,她会知道天上的紫色云雾是我弄出来的,但是她一直都没有说出来。她不让别人知道,她要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无从所知,只是我越来越不能控制我自己对她的爱,她是飒,我曾经面对的飒。 4 我没有想到她会把我定住,我站在她的面前,她用头骨把我定住,旁边的雅库莫同样不能动弹。她是圣女,她坚信她有这样的责任继续走下去,我多想拉着我爱的人,走,离开科潘城,但是我说不出口。当我有勇气说的时候,她用咒语把我固定在那儿了,我不能动弹,只能看着她,不停地看,我知道我又要失去她了,怎么办,我对我自己说,该怎么办,我突然变得那么无助。 她梳妆没有太久,好像是故意只给我看她的背影。门一关,外面的声音消失了,我听见她说祭祀,我的心被刺了,像被千根万根的针刺一样疼。 我发现我和她是一体的,我可以感觉到她的疼。我的全身好像被一股热气包围着,我的手脚开始疼,有束缚的感觉,我听见外面有人欢呼,但是我不能动,我还是不能动。我努力去破坏她的咒语,但是我不行,她是真正的太阳祭司,她比我强大的法术让我失去所有的能耐,我看不到外面,我只是面对她的镜子,看见我自己的脸。 我在哭,眼泪哗哗流下,我觉得自己没用,软弱并且悲哀,我什么都不能做,外面的欢呼声音越大,我也就越难过,她死了吗?她已经被火焰包围了吗?她是不是在呼喊我的名字? 我想起了飒死去的样子,她躺在我的身边,她说要好好看我,记得我的样子,将来也要记得。 我能记得她的样子,但是她已经忘了我,我知道她还是爱我,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她还是没有变,为了我她去死。而我的所吞噬的生命终究没有换回幸福。 这是老天给我的报应,这终将成为结局,以后我会如何呢? 三千年的等待,最后还是空。我的满是鲜血的手在最后一刻可以动弹了,我跑了出去,我的白色袍子沾满了灰尘,我从远处看到了她。她被绑着,头低着,我跑过去,打掉那些火焰,我大叫她的名字,但是她不搭理我,我已经看不清楚她的面容了,她已经不能动弹了。所有的人拉着我,把我拉回到空地上,他们诧异,他们很难相信这是他们的大祭司,我是他们的神,但是我只是人,我要的只是我的飒,可是我得不到了,永远都不行了。 5 多年后,在那座山谷边始终可以看见一个男人,他的头发飘散着,身上的白色袍子里灌满了风,他的嘴唇总是上下蠕动着,好像在说着一个字。那个男人就是我,我说的字就是——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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