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卅二回5

第卅二回5

杨无成与赵静媛在沙漠中漫无目的、胡走乱行，连他们自己都搞不清身处何方。他们在荒凉的沙漠海中转悠了七、八日，携带的水已经全都喝光了。

这一日，赵静媛一边拖着沉重的步伐朝前走，一边有气无力地抱怨着：“杀千刀的臭恶贼都是你不好，害得本小姐像咸鱼一样困在这种比地狱还恶劣的鬼地方！呜呜呜，现在连一滴水都没有了，真没想到我居然会渴死在这种飞沙走石的魔鬼地狱中？而且会和你这种卑鄙、下流、无耻、可恶、可恨、可耻、可憎、奸诈、狡猾、凶狠、残忍、粗鲁、暴躁、愚蠢、毒辣的天下第一大无赖死在一起，呜呜呜，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赵大小姐，你若是讨厌和在下呆在一起的话，现在就可以独自离开啊。我杨某人若是阻拦你，就是这个！”说着他伸出手指做了一个乌龟爬行的手势。

“哼，彻头彻尾的奸诈小人！说得倒好听？现在你让我这样一名柔弱女子孤零零地上哪儿去？呜呜呜……”她抹着眼泪哭诉道。

“哼，咱们两个孤男寡女的，单独在一起呆了四来天了，你说说这成何体统？非要死缠烂打地跟着我！告诉过你多少次男女授受不清，咱们两个孤男寡女的呆在一起不太方便。可是你死活要跟着我，怎么赶都赶不走！”杨无成为了在嘴皮子上讨到便宜，不惜扭曲事实、颠倒黑白。

她的小脸气得通红，委屈地争辩道：“是哪个恶贼趁我熟睡之际，潜入帐篷，点了我的穴道。将我劫持到这里来的？现在居然脸不红心不跳，大言不惭地说是我非要跟着你，简直是禽兽不如！”

“哈，哈，我承认最初是我主动邀请你与我同行的。可是后来事情发生了扭转性变化。我一见你那张苦瓜脸就烦得要命，可是你却非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他故意气她说。

她觉得自己受了莫大的委屈却有口难言。她想鼓起勇气，毅然独自离开，可是看到眼前无边无际的滚滚黄沙，她便心灰意冷了。即便杨无成是她的死对头，可是她终究是这死寂绝域之中一条会出气的生命吧。她不敢离开他，因为她害怕独享这片毫无生机的死亡大漠。想到有一个人正在同自己一样在这种鬼地方痛不欲生地苦苦煎熬着，她便觉得心中踏实多了。毕竟苦难之中的人最畏惧孤独，若是知道还有人像他们一样正在痛苦中挣扎着，他们的心中便会觉得平衡多了，好过多了，舒服多了。

两人在斗嘴生气与口干舌燥中度过了整整一天。就在他们以为这回必死无疑之时，一片绿荫荫的绿洲出现在他们眼前。他们欢呼着飞奔到叮叮咚咚的小溪水中，痛痛快快地狂饮起来。

有这条小溪滋润、孕育出的绿洲方圆一里地，其间长着些耐旱的花草树木。花丛树枝间昆虫蜂蝶穿梭飞舞着。偶然还能见到小兔子、小耗子、小麻雀等小形动物出没于林间。

杨、赵二人初来乍到此地之时，心中充溢着狂喜与幸福，觉得自己无异于置身西方净土之中。他们甚至兴致盎然地名之曰“漠海星洲”。然而不几日，他们心中便沮丧、绝望了，难道今生今世永远都要呆在这个无聊透顶的弹丸之地吗？

不久，他们骑来的骆驼便死了，绝食而死的。驼队中所有骆驼皆是由李上贝现买来的，除了这头。它是李上贝花费重金特聘大漠驼童作向导，驼童亲自骑来的。真没想到，它与主人分离之后，居然会郁郁寡欢、绝食而亡。这头衷心耿耿的骆驼恐怕是在幼年启蒙教育之时听到过名马赤兔胭脂兽在主人关云长壮烈牺牲之后守节饿死的典故吧！

“没眼光的畜牲，死得活该！不懂得弃暗投明，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放着我这样一位才华横溢、风流倜傥的主子不跟，偏偏要为那个侏儒蔡侏儒殉情，啧，啧，啧……怎一个‘蠢’字了得？”杨无成一边叹息着，一边将驼肉切割下来与赵静媛一同高高兴兴地烤着吃了。

他将骆驼皮剥下来制成了两件皮衣。在剥骆驼肚皮上的皮时，他发现其肚皮上竟绘着一幅奇怪的图案。他觉得那个图案甚是有趣便将那块画有图案的皮裁下来制成了一方手帕。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杨无成感觉到自己浑身的骨骼日益变得疏松、酥软起来，骨骼中还经常针刺般疼痛不已。他清楚自己体内的百日蚀骨散开始发作了。算算日子，至多再有半个多月他全身的骨头便将会被剧毒腐蚀、熔化掉。届时，他会变作一滩血肉模糊的肉泥。

他突然深深地悔恨起自己来了，他悔恨自己当初不应该将无辜的赵静媛劫持出来。反正自己横竖都是注定要死的人了，为何还要拖累一位花季少女呢？他情不自禁地忆起了在西京长安附近的蓝田（清泥驿）第一次与她相逢时，他曾逼迫她一边当众掴自己耳光一边大声宣称自己是小兔崽子；他忆起了自己曾多次骑乘在这个“臭小子”的身上一边打她耳刮子，一边用尽全力使劲儿用屁股狠狠地在她的小腹间猛墩，直墩的她涕泪横流、哀号连连；他忆起了一丝不挂的自己曾耀武扬威地手持双腿间的那话儿一边追赶下破了胆的赵静媛，一边大叫着：“哎呦，哎呦，同样是人哪！

差别咋就这么大嘞？——

有的人养了条——

大呀嘛，大蟒蛇，哎，大蟒蛇！——

哎，呀，啊，咿，耶，

有的人养了条——

小呀嘛，小蚯蚓，哎，小蚯蚓！——

哎，呀，啊，咿，耶，

细细长长，软了吧塌的

小呀嘛，小蚯蚓，哎，小蚯蚓！——

……”。直到把这个孱弱的“奶油小生”刺激的自卑到哭个不休，他才罢了休……

想起自己曾经在不知道“赵靖远”实际上是“赵静媛”之前所干出的一幕幕愚不可及的傻事，杨无成的脸红了。他觉得后悔莫及，后悔自己曾无数次故意欺负、侮辱她。

他最后悔之事莫过于自己为了自保，一时冲动居然将无辜的她劫持到“漠海星洲”这种与世隔绝的鬼地方来了。再过半个月自己便可以永远从苦难中解脱出来了。可是这个可怜的花季少女该怎么办呢？难道她就应该一个人在这里孤苦伶仃地痛苦煎熬几十年，等待老死那天的来临吗？他觉得自己太毒辣、太残忍了，怎么会将一位前途光明而美好的少女劫持到这无比痛苦、无尽绝望的漠海星洲来呢？

两日后，赵静媛托着粉腮出神地凝视着清澈纯净的小溪水中一条条灰青色鱼儿摇头摆尾地嬉戏追逐着、悠闲自乐地游动着。她望着在水中欢快游动的鱼儿，顿时触景生情，眼角流出了两行清澈的泪水。

忽然一粒石子投入水中，溪水泛起了一阵涟漪，鱼儿们在一阵慌乱中迅速游走了。几滴清凉的水花飞溅到她的脸颊上。她蓦然回首但见他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于是忍不住恼火地责难道：“手犯贱啊？多大的人了，居然还像一个二、三岁的农娃似的尽干些无聊透顶的蠢事！看把你美的，像吃了喜鹊蛋似的，就知道一个劲儿嘿嘿嘿冲别人傻笑！活脱脱一个大傻冒！……”

“哎，我说，那个谁，我有一个特大喜讯告诉你。”

“有话快说，有屁块放。少在这儿卖关子！”她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说道。

“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由于她的冷漠他的激情消减了许多。

“在这种无边无际的荒漠之中，他能送给我什么像样的好礼物呢？不会又是像昨天一样兴冲冲地跑来送给我一个用树丫削成的弹弓吧？真是一个幼稚的低能儿！”她料定从他手中呈不出什么好礼物来，正如从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一般。于是漫不经心地哼唧道：“算了吧，小毛孩儿，你的礼物还是留着自己赏玩吧！”

忽然她的眼睛一亮，情不自禁地欢叫着：“这小东西真是太可爱啦！你是从哪儿捉来的？真的是要送给我的吗？”只见杨无成的臂弯间探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来。它翘起小脑袋来用一双黑豆豆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她。它通体长着火红火红的皮毛，懒洋洋地蜷缩与他的怀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