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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金山幽谷金山中凡尘俗子凡尘里1 杨无成脑袋“嗡嗡”直响,只道自己已经四分五裂的死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只见自己正躺在一间精致典雅的房间中。房间摆设甚是简约却又颇为清雅。墙上挂着副水仙图,落笔纵横,五色染就;桌上摆着两个“釉中挂彩”的精致唐三彩俑。一个是白釉静立马,釉色光泽晶莹,彩色富有神韵,写意而流畅。另一个是贵妇俑,简练而传神,神采奕奕,神情闲适。桌旁配有两个紫檀圆凳,床榻旁摆着一对皎洁如霜雪的团扇…… 他舒舒服服地躺在宽大松软的床上,锦被玉枕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我已经死后升入天宫了吗?天宫中果然无尽华美,无限雅致!”他忽有所思,急忙伸手入被,去探屁股。锦被下自己浑身赤条条,而屁股上扎着的彩翎箭也已然不在,伤口已被精心包扎了起来。 正纳闷间,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穿过重重竹帘,缓缓走进屋来。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俊俏小丫头走到床前,手中捧着碗人参汤,甜甜地道:“公子您终于醒了,夫人特意嘱咐给您熬得参汤已经好了。” 杨无成问道:“天仙妹妹我这是在天宫中吗?” 小丫头忍不住嫣然而笑,道:“公子真会说笑,这里是金山幽谷……”想要接着说下去,却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双脚看。杨无成见她羞得低下了头,心下越发欢喜,笑道:“不是置身仙界,怎会巧遇仙女?”只见她一张小脸羞得通红,双眼盯着脚丝毫不敢抬头。“天仙妹妹,可否赐闻芳名?”他凝睇着羞答答的小丫头询问道。 她紧张地连头都不敢抬,喃喃应道:“婢女贱名芳洁。” “芳洁妹妹,我怎么会躺在这里?我的伤口是谁包扎好的?黄鸟……名震宇内的黄门主与这儿有什么联系?你有没有听说有一个脾气急躁的漂亮女孩子闯进金山来?”杨无成一口气连问了四个问题。 “是夫人命铜钢将公子背回来的,伤口是夫人亲手包扎的,黄门主是整个金山幽谷的主子,奴婢未曾见到过一位性急的漂亮女孩子。”芳洁答话的时候仍然一直低垂着头。 “铜钢是不是一个有如巨灵神一般的巨人?” “嗯。” “你们夫人是黄门主的妻子吗?我全身的伤口都是她亲手包扎的吗?”杨无成想到自己一丝不挂地躺在锦被之下,尴尬地问道。 “嗯。” 他头脑中满是疑惑,这巨人原本要凶神恶煞地将自己摔成肉酱,怎么又突然罢手反而将自己背到了这里呢?这个黄鼠狼富甲天下,那么他的妻子会是怎样的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人呢?她为何要救我,而且亲手给我包扎呢?黄莺儿现在到底在哪里呢?潘老二又在哪里呢?白灵儿是否仍在洞口心急如焚地等待着呢?…… 一个甜丝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深思,“公子,快趁热将参汤喝下去吧。”他回过神来,见芳洁正看着他。四目相触,两心起波澜。她急忙低下头去,脸羞得通红,身子下意识地朝后缩了缩,险些将参汤泼洒出来。真是豆蔻少女,初解风情,欲罢不能,最难将息。 杨无成用遮隐在锦被下的手搔了搔后背,央求道:“芳洁妹妹,我身受重创,手脚动弹不得,只好烦劳妹妹喂我了。” 她默不作声,头垂得更低,脸涨得更红,心跳得更剧,血流得更快。 过了好一会,她才缓缓地走到他的床前,俯下身去,左手捧碗,右手持匙,一勺一勺给他喂汤。只觉一股淡淡的体香,沁人心脾。杨无成一边喝着鲜汤,一边欣赏着近在咫尺的少女羞涩的神情,心中好不快活。 喝罢汤,芳洁就要退出去。杨无成赶忙央求道:“好妹妹,陪我聊一会儿吧。我都快要闷死了。” 她像是没听到似的径自走到门口,撩起竹帘。他顿觉无趣。孰料,她却回眸偷偷瞟了他一眼,喃喃道:“只要奴婢得闲,一定过来!”说罢便放下竹帘,连蹦带跳地哼着小曲儿一溜烟跑了。 杨无成心中暗笑:“少女怀春,又羞又喜的俊模样,真是赏心悦目啊!” 他躺在床上琢磨着这一系列蹊跷古怪的事情,越想越疑惑。两个时辰后,已是晚饭时间,只听重重竹帘外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 第十四回金山幽谷金山中凡尘俗子凡尘里2 杨无成心想:“准时这小丫头又来了,我且逗逗她。”他面朝内侧,假装酣睡。但听她掀起竹帘进了屋,走至床前静静地坐到床沿边儿上。过了一会儿,她将脸凑进他的脸来探看。杨无成感到她均匀的呼吸香如蕙芷,便一下子将她拉到,拥入怀中,立刻觉得香玉满怀、娇柔无限,顺势用一双唇咬住了她的芳唇。只听她娇哼了一声,杨无成觉得这娇哼之声虽然甜美但比芳洁的声音却更具成熟韵味。他感觉有异,赶忙松手将她放开,定睛一看,霎时臊得面红耳赤。只见来人果然不是芳洁,而是一位风华绝代、雍容华贵的妇人。她浑生散发着成熟女人特有的风韵,魅力慑人。她见杨无成不好意思地僵在那里,柔声询问道:“小鬼,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他低着头,小声答道:“托夫人的福,已经好多了。” 她笑道:“我看也是。”她虽未说下文,但已使杨无成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用锦被蒙头。 她和声缓语道:“好了,不打搅你休息了,明天再来看你。” 他转身欲走,杨无成厚着脸皮叫道:“夫人,请留步!晚生有几点疑问想要向您请教。” 她停住脚步,静静地看着他。“请问是夫人从铜钢手中救下我的吗?” 她微微一笑,道:“没错,是我在铜钢即将把你摔到地上之际,及时喝止,然后又令他将你背到这里的。” 杨无成赶忙抱拳答谢道:“妇人救命之恩,晚生没齿难忘。夫人简直就是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化身。不仅人长得倾城倾国,而且心地善良举世无双。” 黄夫人嫣然一笑,道:“举手之劳,无需多礼。” 他又问道:“晚生还有一事相询,有一个与我年纪相仿的少女也冒闯贵地,不知夫人是否知道她的下落呢?” “我未曾听闻,不过我可以替你打听打听,明日再答复你。” “那就有劳大驾了!” “不必多礼!”她说完转身离去了。 不一会儿,芳洁便端来了晚餐。他将饭放到了桌上,说了声:“公子请慢用!”便窃笑着要往出走。杨无成说道:“芳洁,你在偷笑什么?” 她低下头,越发忍俊不禁,强憋着笑,嘟囔道:“没有啊。” “你是不是全都看到了?” “嗯。” “嗯?” “嗯,没有……没有,奴婢什么都未曾看到。”她急忙改口道。 “既然什么都未曾看到,你干嘛窃笑?我看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好了,既然你犯了如此严重的错误,我就要严厉地惩罚你。你可愿意接受处分?”他故意板着脸说道。 “奴婢知错!下回再也不敢了!”她流露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杨无成心中暗想:“这小丫头还真是乖巧呢!明明什么错都没犯,却甘愿知错就改。连我都搞不清你究竟犯了什么错?”他盯着逆来顺受的芳洁,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我罚你从今往后永远都不许在我面前自称奴婢,而且今夜留下来陪我共进晚餐。” “奴婢不敢!” “刚说了从今往后永远都不许在我面前自称奴婢,话音未绝,你却知错犯错,错上加错,是不是有意在与我作对?” “奴……我不敢!” “我伤得很重,芳洁妹妹求你扶我到桌旁。”他从床上坐起身来,请求道。 她低着头,玩弄着衣角,暗想:“刚才还浑身是劲儿,恶狼般一下子抱住黄夫人,现在却假装一只病绵羊,骗我来搀扶。根本就是存心想占人家便宜……”想着想着便觉得脸上火辣辣地发烫。 杨无成见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个人站着发呆,在饥饿的促使下站起身,打算自己走到桌旁。谁料她竟目光盯着地走过来搀扶起他。他心中一喜,毫不客气地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到她身体上。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这只心甘情愿搀扶大灰狼的小绵羊,不知该怎样疼爱她才好。在这个开放大胆的世道,会害羞会脸红的少女实在少得要命,又可爱得要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终于将他扶到了桌旁。 他看着娇喘吁吁地芳洁,道:“我来喂你吃。”她受宠若惊地推辞道:“折煞奴……我了。”可是她哪里禁得起杨无成花言巧语的哄骗。不一会儿俩人就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地吃了起来。后来干脆又饮酒助兴。 喝到酣处,杨无成随口问道:“你从小就生活在金山幽谷中吗?从未到过外面的世界吗?” “对,我真的很渴望能到外面去看看。我最初是服侍黄夫人的孪生姐姐,她是一个比画中的美人还要美丽的女人。和她在一起就觉得浑身舒畅,无拘无束,自然平和,什么话都愿意告诉她,见到她什么忧愁都会烟消云散了。可惜十年前她却神秘消失了,黄门主此后便终日喝得酩酊大醉,不问世事了。她失踪后我便跟随了现在的黄夫人,她们姐妹俩长得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只是姐姐比妹妹腮边多了一颗美人痣。” 杨无成心念一动:“怪不得这个黄夫人看起来这么面熟呢?原来迷宫中所绘第四幅美人图就是她的孪生姐姐。黄快意自从她失踪便沉醉于酒坛之中,可见对她是情深意重,无怪乎要将她的画像置于迷宫中供人叩拜。而且‘廿七迷宫’本含‘念妻’之意。她十年前的失踪与当时十几位武林顶尖高手联袂攻闯迷宫是否有什么联系呢?当事人已经所剩无几而且均游踪无常、隐没世外了,看来此秘密将成为一个千古之谜了。” “那么贵域黄门主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实不相瞒,外界传闻他是一个喜怒无常、为所欲为、极端任性的匪帮首领。” 芳洁噘着小嘴,抗议道:“我感觉中的黄门主是一位光明磊落、耿直爽快的大英雄而且他还是一个全心全意痴情深爱着心上人的性情中人。我最佩服他了!” 杨无成心下暗道:“你这种容易上当受骗的小丫头哪里知道人心险恶。怕是被他的表面伪装骗了吧!难道天下各路英雄都瞎了不成,都平白无故冤枉好人吗?这个世道上笑里藏刀,背后耍诈的伪君子难道还少吗?” “金山幽谷究竟是不是像传闻中那样,琼楼玉宇,金山银海,遍地珠玉呢?” 芳洁娇嗔道:“那些谣言不知是哪个掉进钱眼儿中的贪财鬼凭空捏造出来的,不料恰好迎合了贪婪的凡夫俗子们的贪欲。结果越传越泛滥,越传越离奇。幽谷中虽未有金山金海、满地黄金,但是风景却真是美得令人心神皆醉。”只见她想得入了神,俊俏的脸上浮现出沉醉的神情。她幽幽地接着说道:“幽谷中央有一个大湖,湖水清明澄澈。各种各样的游鱼悠闲自得地嬉戏于翠绿的水草之间。谷东有一瀑布飞流直下云霄间,素如白练,激珠溅玉,源源不断地将清水注入湖中。幽谷中四季常春,林壑尤美,百鸟云集,鸣声清脆婉转。在幽谷中亭台轩榭掩映于湖光山色之中,人若入画,意韵雅然。” 杨无成听她娓娓描画,渐觉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两人觥筹交错,闲谈欢笑间,已近三更天。芳洁早已喝得烂醉如泥,她喃喃低语道:“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了。”杨无成见她粉面桃红,醉眼迷离,神志不清的样子,劝道:“都醉成这副模样了还怎么回去啊?今夜月黑风凉,你还是留下别走了。” 她用力摆着手,嘟囔道:“不行……不行……我不得不走了。” 杨无成柔声劝道:“好妹妹,我怎么能放心让你这么天真无邪的小丫头一个人回去呢?乖!听哥哥的话,今夜就留下别走了!” 她口中仍嘟嘟囔囔执意要走。杨无成苦苦相劝了好一会儿,听到微鼾作起,才发觉她已趴在桌上沉沉地睡着了。 他轻轻地走过去,用一双强健有力的大手将她娇柔香软的芳躯抱了起来。他抱着她走到床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上。只见她胸脯优美的曲线随着均匀的呼吸一起一伏。稍稍有些凌乱的云鬓半遮半掩着她红润诱人的脸庞。杨无成凝视着甜甜地安睡着的芳洁,忍不住凑过脸去在她微微发烫的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帮她盖好锦被,转身在地上打了个地铺,躺下睡了,不一会儿便响起了微鼾声。 “宁静熟睡”的芳洁忽然用脚在锦被中猛蹬了几下。满怀幽怨地咬牙小声哼哼道:“呆子……木头……” 很多男人误以为女人是很好骗的。认为她们有时候又呆又笨,就连一目了然的谎言都会傻傻地深信不疑。殊不知,真正被骗的却是这些自作聪明的男人们。“女人好骗”多是因为她愿意被骗,故意装痴;如若不然,女人可是比兔子还警觉,比狐狸还狡猾哩!一双雪亮的美目,能将男人认为最精妙的谎言一眼望穿。想骗她们可是比登天还难! 翌日下午,黄夫人又来探视。她和颜悦色地说道:“我已吩咐人打听到了,的确有一个烈性子少女闯入迷宫了,被关在三重门外牢狱中。”杨无成焦急地问:“晚生有个不情之请,恳请夫人将她释放好么?夫人若肯相助,晚生甘愿……” 黄夫人嫣然一笑,打断她的话,“别着急,听我慢慢讲。我料到你定会请求我释放她。故而已经吩咐人将她接到幽谷中好生伺候着。她身上虽受了几处伤,但已敷过了灵膏妙药。我相信要不了多久她就可以痊愈了。” 杨无成顿觉心中一热,对善解人意、体贴入微的黄夫人竟一时语塞,不知该怎样报答她才好。他觉得她简直就是救苦救难、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 黄夫人微笑道:“你看我糊涂地居然忘了问你的高名了。” 他恭恭敬敬地答道:“晚生姓杨,贱名无成。” “好名字!清静无为境界高绝,我看你将来定能成就一番大业。” 杨无成虽胸无大志,对权势名利亦不大在乎,至于成就不成就大业也无关痛痒。但求花天酒地,随心所欲;妻妾成群,风流快活也就知足了。可是此刻听到观音阿姨亲口预言自己将来能有所建树,仍觉得欢欣鼓舞,仿佛自己就是被伯乐相中的千里马,被慧眼识鉴出的英才一般。他热心翻涌,感到任重而道远,仿佛观音阿姨庄重地赋予了他将唐贞观以降的繁荣更上一层楼,一举推向鼎盛的历史使命。 他觉得自己驾驭着唐朝的命运,国家兴亡,黎民疾苦都系于他的一念之间。 “你好好休养吧。如果觉得闷得慌,可以在幽谷中四处转一转。” 晚饭时分,芳洁将饭菜捧上,怯生生地想要退出去。杨无成挽留她一同用餐,然后俩人一边饮酒一边闲聊,直至深夜她又是欲归未遂。他又将醉酒后浑身酥软的娇躯抱到床上,然后自己睡在地铺上。不久他便微鼾入眠了,她又气得用脚在锦被中猛蹬,怨恨他看似风流实则不解风情,气哼哼地低声骂道:“呆瓜……居然忍心让俏生生的女孩子独睡宽床……恨死你了!……”她正自骂得带劲儿,忽闻杨无成翻了个身。顿时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臊得脸红到了脖子根,脸上滚烫,心跳飞快。 杨无成睁眼盯着佯睡的芳洁,只见灯光下的她双目紧闭,脸比猴屁股还红,从下仰视上去原本丰满圆润的胸部越发显得高耸、崔嵬,而且像小沙丘般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着,过了很久也不见她动弹。 杨无成心知她仍未睡着,暗自发笑道:“情窦初开的少女真是欲拒还迎,欲迎还羞,令人捉摸不透啊!”想着想着就又去梦谒周公了。 芳洁闭着眼,心怦怦狂跳,浑身燥热,锦被都被汗水浸湿了。她想偷偷看看杨无成是不是睡着了,却怎么也鼓不起勇气来,生怕正迎上他炯炯如炬的目光。她胡思乱想着躺了许久,渐渐睡着了。### 第十四回金山幽谷金山中凡尘俗子凡尘里3 翌日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杨无成漫步于金山幽谷中。但见近处青山叠翠,远处重峦叠嶂,幽谷中央是一个大湖,湖水水晶般清澈见底,色彩鲜艳的鱼儿悠闲地穿梭于翠绿的水草之间。湖边建了许多红墙杏瓦色调明快的楼台水榭。他沿湖信步,感到浑身畅快,忽闻树林深处传来阵阵欢声笑语。他循声而去,遥望到七、八个标志少女围坐成圈,在显要位置上坐着一位衣饰华贵,容貌还行,肥胖若球,满身赘肉,表情呆滞,反应迟缓的少女。众人似乎对她颇为敬重,众星捧月般簇拥着她。 杨无成躲到一簇繁茂的灌木丛后面,侧耳聆听。 “听说前几天居然有人闯入幽谷中来了。”一个大眼睛的漂亮姑娘说道。 “啊?”众少女闻讯都大吃一惊。 “近十年来从未有人踏入幽谷半步,能连闯‘黄’‘雨’‘梅’三重门的人也绝无仅有。外人闻听‘快意门’三字便谈虎色变,就连‘廿七谜宫’洞口处方圆三里都没有人敢靠近。江湖中有那么多绝世高手都无一人能进到谷中,可见这侵入者绝非等闲之辈,定是一位聪明绝顶,神功盖世的传奇人物……” 杨无成听了觉得甚是受用,一阵阵喜悦宛若海浪拍抚着堤岸般袭上心头。 “听说闯进来的人竟是个男人?”那个大眼睛靓丽女孩说道。 “啊?”众人忍不住发出一阵惊呼声,几个胆子小些的流露出惊惧之色。 “听说外面的人全都是既凶残又野蛮,既阴险又狡诈,既贪婪又耽色,既虚荣又虚伪,既自大又自私,既可憎又可怜……” 杨无成听着惊出一身冷汗来,真没料到谷中少女对外面的人群竟持有这种见解。 “并非外面的人全都是坏人!”一位身姿曼妙的少女辩驳道。杨无成听了,觉得她与那些观点偏激的女子相比,实在要可爱得多。孰料,紧接着她用脚重重地跺了一下地,激昂地大声说道:“只有男人才是坏人!外面的女孩子虽没法与咱们这些冰清玉洁、善良单纯的姐妹们相提并论,但有一些女人也还算不上坏。”听了她的话,杨无成但觉哭笑不得。 “你们一辈子见到过几个男人?居然就得出了天下男人皆坏的结论!”一个年岁稍长的女孩道。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道:“男人不就是像黄门主、金刚、银钢、铁钢、铜钢,他们那样满脸虬须、声似洪钟、人高马大、粗心大意的吗?” “对呀!男人不就是那个样子的吗?若不然还能是什么样的呢?” “听你的口气,好像除了他们五人之外,你还见到过其它的男人喽?”大眼睛姑娘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年岁稍张的女孩儿问道。 “我虽未见到过其他男人……”骤然唏嘘之声四起。“但我从书中知晓,男人并非都是他们五人那样。其实男人哪,五花八门、各式各样,什么样类型的都有。比如就外貌而言,有些呀,像他们五人那样高大威猛;有些却生得细皮嫩肉,称为奶油小生或是小白脸。就个性而言,有些像他们五人那样粗犷鲁莽,而有一些却温柔体贴,比咱们还心细呢。”他一边卖弄着学识,一边暗暗体会着“书到用时方恨少”的道理。 杨无成恨不得大叫一声跳到她们面前,好让这群少不更事的女孩儿见识见识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男人。 “哼!书中看到的有什么好吹嘘的。与我同住一屋的丫环,就是那个黄夫人身边的红人芳洁,亲眼见过真实的活生生的男人哩!”一个脑后梳着两条羊角小辫的丫环挺起胸脯,满脸自豪地说。 果然一石激起千重浪,众少女立刻对“说书人”失去了兴趣,将“小辫辫”、围起来追问个不停。“那个男人究竟长什么样啊?他有多高?他有多重?他喜欢什么?他是不是像所有的男人那样坏得要命?他有没有欺负、伤害芳洁?他与黄门主他们有什么区别吗?” “小辫辫”昂起头,清了清嗓子,得意地说:“这个男人嘴上无须,声音柔和,身材匀称,感情细腻……” “啊?你描述的不是个女人吗?”众人好奇地问。 “不是的,这可是芳洁将他的形象亲口描述给我时所说的原话。” 一位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的女孩儿,笑道:“这么说来,并非全天下的男人都是既讨厌又粗俗,既下贱又没趣的喽?你所描述的这个男人听起来倒有些可爱呢。” “小辫辫”用一种嫉妒的口吻说:“不知芳洁这小泥子祖上积了什么阴德,竟走了桃花运?”她忽然压低了声音悄声说道:“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千万别泄露出去!芳丫头这几晚天天都是夜不归宿,准是与那个男人睡在一个被窝中,紧紧搂抱在一起片刻都舍不得分开呢……” 众女听得呆了,仿佛是在听天方夜谭,时不时发出阵阵惊叫之声。 大眼睛少女听得入了迷,咬着手指甲,目光朦胧地凝视着远处的一株合欢树,自言自语道:“真的好想亲眼见一见他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杨无成差一点就大吼一声冲到她们面前,让这群小美人开开眼界,好好见识见识男人的庐山真面目。可是他实在设想不出一旦自己从天而降,这群井底之蛙会作出何种反应。一拥而上,问长问短问个不停?一哄而散,逃东逃西逃往四方?当场吓晕几个胆小的?几个胆子大些的鼓起勇气群起而攻之?思虑到也许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后果,他强忍着留在原地。 众女孩兴致勃勃地议论着男人究竟为何物,唯独肥姑娘傻傻地坐在她们之中,一言不发。她对她们热衷探讨的话题毫无兴趣。她看着彩蝶翩翩飞舞,听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吃着水果蜜饯,脸上一幅优哉游哉的神色。 杨无成悄然退去,又回到湖畔。此时已临近晌午,暖洋洋的太阳照得人浑身舒畅。清风徐来,波光粼粼,水色潋滟,远山苍茫。他遥望到湖心一亭独踞水中央,顺口吟道:“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 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 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注:蒹葭:即芦苇。] 他精神一振,暗忖:“我非得到水中方亭去看一看不可,说不定还真能巧遇曹植《洛神赋》中所颂‘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的河洛之神——宓妃呢?”### 第十四回金山幽谷金山中凡尘俗子凡尘里4 他顺着通往湖心亭的游廊满怀期盼地走着,游廊上绘满了各种花鸟鱼虫、传说典故。走了好一会儿,他在快接近凉亭的地方,停住了脚步。只见开阔的方亭中坐着一位身材魁梧,目光炯炯的虬髯大汉。想必他就是名震江湖的“快意门”门主黄快意。她对面站着一位婀娜娉婷的少女。她脸上呈现出一幅生气的表情。旁边六名丫环垂首侍立。 杨无成躲到游廊栏杆外沿,悄悄挪到近处去窃听。 黄快意爽声大笑道:“我请姑娘来府上做客,其实是想求令尊帮鄙嫒医病。小女虽天资聪颖、仙肤玉骨,孰料天妒其姿,从小就百病缠身。我几乎请遍了天南海北所有的知名郎中为她治病,结果所有的大夫替她诊断后都摇头不迭,都说行了一辈子医,诊断过无数的病人,却从未见过她染的这种怪病,更无一个人能查出她的病根。” 那少女听罢脸上的怒气渐渐消退了,神色也变得缓和了。 黄快意神色黯然,哀叹道:“令师白神医誉满海内,又是名贯千秋的孙‘药王’的真传弟子。为了雨梅可以早日康复,我备了厚礼恭恭敬敬地去拜会令师。孰料,积毁销骨、众口铄金,江湖上有关黄某的谣传实在太多,白神医误以为我是恶贯满盈的歹人,虽然我再三恳求他来为小女治病可他竟一口回绝了。情急之下,老夫就只好将姑娘请入鄙舍中了。姑娘暂且委屈几日吧,等令师来后,鄙人一定负荆请罪。” 那姑娘莞尔一笑,道:“既然黄门主情非得已方行此下策,那么我就在贵地叨扰几日便是。”她说话的声音温润甘甜,皮肤细腻白净,身段匀美,举止优雅。 杨无成望着眼前冰雕玉琢似的少女,不禁暗想:“我若能娶她做妻子,纵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皱一下眉头,不眨一下眼睛……”正自出神,忽然一声暴吼将他吓得心中猛然一抖,双脚发软,险些跌落到湖水中。 “臭小子,滚出来!”黄快意朝他的方向怒视着大吼道。他自知插翅难逃,便鼓起勇气缓缓地从大红柱子后走出来,强作欢笑,道:“黄大侠,您是晚辈平生最崇拜最佩服的大英雄。晚生不仅羡慕您练就了盖世神功,尤其佩服您豪放爽朗,傲视群雄的个性。实不相瞒,小生今生今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一睹您的风采,今日一见您竟比我想象中的形象还要光辉许多,还要高大许多。……” 黄快意哈哈大笑道:“小子嘴还挺甜的嘛!虽然说话的语气有一点油腔滑调的,不过所讲的内容倒全都是大大的实话。来,过来陪老子喝两杯!” 杨无成心中害怕会中了黄老鸟的奸计。当自己走近这只老狐狸之时,他会不会突然一掌将自己击毙呢?如果顺着漫漫长廊往回跑的话,毫无悬念地自己会被他老鹰捉小鸡般擒住。他灵机一动转身跳入了湖水中。只听身后传来了爽朗地大笑声“哈哈哈!这小子有趣的紧。老子赏你美酒喝,你却像老鼠见了猫似的魂飞魄散地吓跑了。” 杨无成庆幸他没有追来,在水中游了好一阵子,才爬上岸来。没走几步便被人提住后襟拎到空中,像一只水龟般在空中胡乱踢蹬着四肢。回首一看,提着他的不是别人正是被他捏过卵蛋的那个彪形大汉。大汉嘿嘿地憨笑道:“小兔崽子,终于又落入老子手中了。真是苍天有眼啊!你抓着老子命根子时的那副神气十足的样子怎么不见了,现在怎么跟一只受过惊吓的兔子似的。敢抓老子的宝贝,老子也抓你的小雀儿!”说着他腾出左手向杨无成裤裆中抓去。他吓得拼命挣扎。四肢在空中乱踢乱扭。口中骂道:“你这厮,下流无耻,简直就是变态色魔!” 大汉笑道:“这种耍无赖的手段,老子是跟你学的。这叫做以其人之……还制其人之……什么来着。”忽然大汉“啊”的痛叫一声,杨无成摔倒在地,顺即就地打了一个滚儿,又跃入水中去了。原来就在巨人伸手去擒他的小鸡由于他身子迅速向后一缩而落空之后,他暗忖:“我必须想法子溜掉才行,要不然被他抓到把柄,那可是就成了这黑猩猩手中的风筝了。”于是他当机立断趁着巨人说话之际,狠狠地在那粗壮的右腕上咬了一口。。大汉忽觉右腕一痛,松开了右手,他便趁机逃走了。 杨无成心有余悸的在水中游了好一会儿,在靠近住所的地方登了岸。他拖着疲惫的身子走了没几步,忽然一只大手抓住他的衣襟将他腾空提起。他的心“腾”的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怦怦”的狂跳起来。擎起他的正是铜钢,他赶忙笑道:“铜钢好汉,你也知道我是黄夫人的座上客,干嘛还要将我提至悬空中呢?快快放我下来,你若想锻炼臂力大可以到湖边去抬石头,也可以去倒拔垂杨柳,也可以……” “少罗嗦!老子是奉黄门主之命来擒你过去的。” 他暗想:“想必那黄鼠狼是说请我过去,而非擒我过去。不过他若请我去,我也绝不会乖乖地跟他走的。” 他忽然眼睛一亮,喊道:“芳洁妹妹,快来救我!”只见远处的芳洁闻其呼救声便一溜烟跑了。 “天皇老子都救不了你!”铜钢将他放回地上,(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右手置于他的脖颈上,怒令道:“你最好老老实实地跟老子走,要不然老子像捏小鸡一样一下捏断你的脖子。” 俩人一起回到了湖心亭中。那少女已经离开了,只剩下黄快意一人独自喝着酒,他身后站着铁钢。铜钢押着杨无成回来时,铁钢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怒视着杨无成,仿佛恨不得冲上来一下子将他的卵蛋捏碎。 黄快意朗声笑道:“臭小子,刚才你油嘴滑舌地拍了老子半天马屁,老子误以为你是一条实心肠的好汉,一高兴赏你喝陈年佳酿。没想到你这龟儿子却不识抬举竟投水而逃。老子平生最见不得的就是你这种当面将人捧上天背后把人摁入地的阴险小人了。老子要把你剁成碎末撒到湖中喂鱼。” 杨无成心下一慌,脸上却强作镇定,装出一副满腹苦衷无处诉的神情说道:“黄门主我们之间误会之深恐怕有口难辩哪!您是晚生平生最崇拜最佩服的人,晚生一直连做梦都想一睹您的风采,谁料皇天不负苦心人,今日竟如愿以偿……” 黄快意打断他的话,质问道:“那你干嘛像少女见了色狼似的跳水逃走了?” “黄大侠您有所不知。晚生一见您威风凛凛、气宇非凡的神采,心中便一阵狂喜,脚下一滑竟跌落水中。晚辈自愧形象狼狈无颜与大侠相见,便急忙回去打算沐浴更衣、换上最庄重的服装,按照古人最高礼仪来拜会您。谁料刚游到岸边,便被这两位神力过人的英雄抓了回来。真没想到会生出这些个误会来,不过若能死在平日被自己奉如神明的黄老前辈手中,晚辈心中实在是充满幸福。”他越说语气越激昂,最后坦然地展颜一笑,摆出了一副欣然赴死的姿态。 黄快意久居幽谷中,金钢、银钢、铜钢、铁钢四人皆是笨嘴笨舌的粗人,余下的都是些不懂事的小丫环,故而已经许久没有听到如此精妙的吹捧了。而且杨无成语气真诚、神色诚恳使得他的谎话大大增加了可信度。再加上黄快意原本性情耿直厚道,所以就信了他的话。 黄快意微微点头,接着问道:“那么你又是怎么进到金山幽谷中的呢?” “黄大侠有所不知,贵帮‘快意门’可谓群英荟萃,在江湖中是人人景仰。可即便是如此优秀的帮会中也难免会混进去一两个人渣。有一个叫潘老二的流氓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百姓对他恨之入骨,由于他混入了贵帮,所以一些不明事理的愚民就将对他的怨恨转嫁于‘快意门’,还有一些人居然用不堪入耳的话骂您……” 黄快意好奇地问:“他们骂我什么?” “小人不敢讲!”他故意吊他的胃口。 “但讲无妨!”他果然上钩。有时候一个人越是不说,另一个人就越是想听。 “他们骂您:头顶生疮、双眼翻白、舌上生疔、口吐白沫、下体溃烂、肛门堵塞、脚下流脓……”说粗话可是杨无成的拿手好戏之一,他顺口便似连珠炮般发出一溜来。 黄快意勃然大怒,拍案骂道:“操他个直娘贼,老子招谁惹谁了,竟遭这帮狗男女的诬骂!” 杨无成赶忙接到:“小的当时听了这些流言蜚语之后也是怒不可遏,与这些人争执了起来。后来才得知都是潘老二那只野毛驴打着您的名号到处败坏、毁损您的美名。晚辈义愤填膺去找那厮算帐,不料他却逃入迷宫来了。晚辈当时一气之下便追了进来,谁料没有捉到那贼却误入幽谷中了,更幸运的是亲眼见到了您的绝世风采。” “做得对!壮士,来干了这杯酒!”他说着亲自斟了一大杯古越龙山的黄酒。 杨无成走过去接了青底白花杯一口饮尽,吃了口西湖醋鱼道:“好酒!可惜杯盏太小了喝得不够尽兴,不够酣快!” 黄快意听罢大笑道:“来,壮士快请坐!来人哪,换最大的海碗来。”一位标致婢女搬了个柟木圆凳请他坐下,另一位婢女换上了两个白玉红莲海碗,然后俏生生地将其倒满了酒,重新退到一边垂手侍立。 黄快意被他一番阿谀奉承吹捧地浑身舒畅,对杨无成顿生好感。 杨无成眼见得化险为夷,再加上几日来屡次经历致命凶险一颗心始终悬着未敢放下,现在见传闻中凶残野蛮的黄快意对自己非但没有恶意似乎还透露出几分投机之意。顿觉心神安宁,痛痛快快地豪饮起来。 “潘老二那小子是我们‘快意门’的人吗?” “晚辈亲眼见到那狗日的逃进了迷宫。” “那他也许是鄙帮的一个小喽罗,现在正呆在廿七迷宫三重门外聚义厅中。铁钢,你马上派人将其捕获,直接送往二重门外的天牢中,给我好生伺候!” “是!”铁钢应了一声,退下去了。 两人正杯酒相劝,开怀畅饮之际,只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黄夫人带着两个贴身丫环急匆匆地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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