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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夜半幽歌销魂魄老媪乞命心生怜 走了约摸有七里路,放眼望去竟是一望无垠的田园沃野。哪里有什么荒山,更何处寻那古洞? “那个狐狸精是不是在骗我们呐?”莺儿满脸疑惑地说。 “不大可能,因为她想借刀杀人就必须告诉我们要杀的人在何方。”杨无成自信地说。 “我一直不明白,她为何要我们来对付张无赖而不是选择报官呢?”灵儿困惑地说。 “报官,即使捉到张无赖充其量也不过流放、发配到边地去;而告知我们,或许就会将他一剑穿喉。这样岂非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吗?”杨无成缓缓地说道。 “我们不如趁早再到前方找找看。”莺儿提议道。 于是三人施展轻功继续向前飞驰。 暮色已浓,四周渐渐黯淡了下来。前方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挡住了去路。莺儿停下来,撅着嘴,嘟囔道:“我们足足走了三七二十一里路,仍然没有发现什么荒凉的大山。我看那个骚婆娘定是在欺骗我们!” 杨无成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地说:“你们两个轻盈的像两只鸟儿在前面不停歇地飞,可苦了我在后面一个劲地苦苦追赶。我被你们折腾地又累又饿,现在若能找到一家客栈痛痛快快地美餐一顿,岂非一件美事?” 莺儿抱怨道:“你不提还罢,一提反倒钓得我饥肠辘辘,全身无力。可是在这荒郊野岭上哪儿找酒家呢?” “嘘!”灵儿将左手食指竖立于粉唇前轻轻地吹了口气,示意大家安静下来。顿时整个世界都沉寂下来了,只听到鸟儿婉转的歌唱着,蝉儿不停的聒噪着,树叶沙沙的响动着。细细聆听,一阵高亢悠远的歌声从密林深处随风飘入耳中。 “春季里艳阳天百草回芽遍地鲜 情郎呀别离我一去为客在外边 梳妆懒镜无缘打扮娇容何人见 莫不是他在外另有一个女天仙 忘记了当初呀那么一段美良缘 少年郎年轻郎那能就把良心变 夏季里好太阳荷花透水到处香 情郎呀别离我一去不知在何方 泪如涌落胸膛独坐凉亭将郎望 鸳鸯枕鸳鸯帐何年何日绣成双 海茫茫天茫茫何时能叙别离肠 少年哥负心郎拆散奴的好鸳鸯” 三人都被这清越、淳朴、乡野气息十足的歌声陶醉了。莺儿干脆端坐于地,气聚丹田,随着胸脯的一起一伏,一阵娇柔、清甜的悦耳歌声逆风传出。这声音在近处听本是轻微细弱,逆着风儿传出时却是愈远愈响,待传到林中深处时,竟变得清晰嘹亮起来。 “秋季里风萧萧丹桂芬芳随风飘 情郎呀别离我一去路远又山遥 雨声潺和玉箫谁家吹这凄凉调 秋虫叫多烦恼莫非都是太心焦 行行字字字好封封情信寄不到 凄凉人凄凉调郎在外边可知道 冬季里腊梅开鹅毛雪片落尘埃 情郎呀别离我一去至今不回来 这时候冷难耐谁替你来铺与盖 痴又痴呆又呆枉想如奴女裙钗 你忘恩又负义甘心赴逆小奴才 你若是没良心头上还有青天在” 莺儿甜美的歌声刚止,那边粗犷而雄浑的歌声紧接着随风飘来。 “李村/歌王/李小二, 打柴/近暮/欲归宅。 忽闻/妙音/天外飘, 心慕/仙子/何处来?” 白灵儿用一双弯月般清澈明亮的眼睛看着杨无成,窃笑着,低声打趣道:“看来莺儿姐姐娇美诱人的歌声已将那李歌王迷得神魂颠倒了。她竟开始介绍自己的身世了,并且大胆地向莺儿姐姐吐露爱慕之情了……” 黄莺儿瞪了灵儿一眼,像是在说,“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这个胡乱说话的小丫头”,继而唱道:“杨家/少妇/饥又乏,欲寻/酒家/与村落。” “李村/距此/近十里,遇者/惟有/七里荒。”语气中蕴含着难以掩饰的失望和惆怅之意。接着又唱道:“七里荒村/七里荒,无人甘愿/访村墟。” 莺儿满腹狐疑地唱道:“敢烦/小哥/详陈述,缘何/无人/访此村?” 对方应道:“荒村/孩童/多痴呆,孕妇/产子/多畸形。村民/脖子/粗如桶,外人/不敢/相往来……” “家夫行医/需前往,七里荒村/何处寻?”她托辞唱道。 “西转/前行/近二里,满目/荒凉/是此村。”声音渐渐淡去,不复可闻。 三人西转前行不到两里路,果然见到一个极为荒凉,异常贫困的村落。他们投宿到一户村民家中。这家主人是一对热情好客的窦姓夫妇。两人三十中旬,双眼明显向外凸出,目光呆滞,脖子格外地粗肿。他们六、七岁的女儿天真可爱,可惜天生聋哑。他们的小儿子竟是一个痴呆儿,嘴里不停地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一家人天性好客,将家中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招待杨无成等人。 从他们口中得悉:村庄方圆七里,因异常贫荒,名为“七里荒”。村民祖祖辈辈都脖子肥大;儿童多痴呆、聋哑、先天畸形;孕妇多早产、流产、死产……外村人视其为怪物,极少与荒村人往来。久而久之,青年男女皆于村内婚配。常年无外人入村,若有客投宿某家,该户人家便如获殊荣,在村子里声望大增。故而窦氏一家穷其所有。招待三人。 虽然窦氏一家竭尽所能准备晚餐,其实桌上也仅仅摆了四颗煮鸡蛋、三碗白米饭、一盘胡萝卜丝、一盘花生米、半壶“二锅头”而已。三人吃饭时,两个孩子馋得直流口水。黄莺儿给他们一人手里塞了一个鸡蛋,两个孩子却死活不肯收,将鸡蛋放回桌上,一奔子跑到黑暗的角落中不肯出来。三人在这家人一瞬不瞬地注视下,在此起彼伏地吞口水声中,吃完了这别扭的晚餐。 杨无成擦了擦嘴,问道:“村子附近是否有座山?” 窦氏夫妇答道:“的确在村北有座荒山。” 杨无成起身道:“承蒙热情款待,我们出去办些事情,晚些时候再来烦扰。”说着三人便在众目注视下出去了。 三人北出荒村,便见一座大山横亘前方,山上乱石林立,荒草没膝。他们仔细搜查,终于在半山隐蔽处发现一个山洞。 杨无成语气复杂的感叹道:“好一个‘城南七里荒山洞中’”。 莺儿一脸坏笑地说:“这帮恶匪还得我们精疲力尽,本姑娘一定要好好地给他们一点儿颜色瞧瞧。” 山洞中火堆旁,围坐着七个山贼。他们一边大口大口地啃着烤鸡腿,抹得满嘴油腻腻的,一边喝酒划拳,大声喧哗吵闹着。在他们身后绑着十几个青年女子和几个幼童。 一个生得贼眉鼠目的近二十岁的小贼满脸奸笑地走到一个花容玉貌的少女面前。他一边将臭嘴凑到她香软的朱唇上,一边将双手伸入她的衣服中去揉弄她的一对小椒乳。 她猛地将头扭开,随即一口唾液吐到他的右眼上。拼命扭动着的娇躯因被绳索捆得结结实实,使她凹凸有致的身形更加凸现,越发激起了他的兽欲。 他一边用手擦去眼上的唾液,一边抡手给了她一记耳光。“臭婊子,假装单纯!等把你卖入妓院以后,让你被千人摸、万人骑……” “王老五,你别去碰那几个处女,弟兄们全都指望着将她们卖个好价钱哩!”一个土匪突然说道。 于是那个小贼悻悻地从少女身边走开,来到一位少妇面前。粗暴地将死命挣扎的妇人的石榴裙扒掉,一只手径直向她两腿之间摸去,□□□□□□(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此处作者删去一百九十一字)她垂着头低声哽咽着,被凌乱不堪的头发遮住的脸庞上沾满了屈辱的泪水。 他发泄完提起裤子,走回火堆旁坐了下来。又有几个奸盗被钓起了胃口,心中一团欲火熊熊燃起,朝那几个被缚的少妇逼去。### 就在此时,一阵甜美醉人的歌声从黑漆漆的洞外飘了进来。恶贼们倾耳聆听,顿觉如痴如狂,如醉如梦,沉浸于天籁之音所烘托的温馨和美妙之中。 痴痴地听了许久,一个歹徒沉不住气了,慷慨激昂地说:“这样娇腻甜蜜的歌声必定出自一位下凡仙女的香唇。老子能去亲眼见这位美人一面,就是死也知足了。” 说罢,他提着大刀朝洞口走去。不一会儿他高大的身影便被黑暗吞噬得干干净净。 他循声走去,见到黑暗中背对着他坐着一位娇俏玲珑的少女。他鬼鬼祟祟地朝着那倩丽秀美的身体走去。她似乎沉浸于自己悠扬的歌声中,对身后的恶狼毫无察觉。随着他一点一点的接近那绝美的倩影,他的心跳得犹如震天的锣鼓般洪亮。奇怪的是,这般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她竟没有听到。他怀疑自己正在创造一个奇迹,因为他即将捕获一位天仙。他梦幻到自己就是牛郎,因为上天正赐予他一位织女。他活了几十年从未像此时此刻这般幸福过。他的心中充溢着幸福感,心脏兴奋的狂颤不已。他甚至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幸福的欢叫,不是从口中,而是直接从心中发出的。他张开罪恶的双臂,想要拥抱住这个可人的小精灵。 “这居然不是在梦中而是真真切切的现实。我居然抱住了这个性感尤物。我简直就是天下最幸运的男人。老天呀!你为何对我这般关照、这般恩宠!”在他心中这样想的时候,他已然与这个花花世界永别了。 洞中的歹人们正听得入神,忽然歌声嘎然而止。两个奸贼“腾”地一声跃起,向洞外冲去,“那只老乌龟居然得手了,这么水嫩的姑娘让他糟蹋了实在是暴殄天物,我们先去瞧瞧。”他们急着想要去分一杯羹。 良久,三人都一去不复返,洞中四人感到事态不妙,握紧武器,绷紧神经,严阵以待。突然,洞口人影一闪,杨无成、黄莺儿、白灵儿便已入洞。三个恶贼已经倒地,鲜血从咽喉中汩汩流出。余下一贼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跪倒在地拼命地磕头,连声哀求道:“爷爷饶命!爷爷饶命……” “张无赖何在?”灵儿质问道。 “已于下午赶回家去了。” “你们的头目在哪里?”莺儿怒喝道。 那小厮微微迟疑了一下,莺儿将剑猛地架到他的脖子上。 他赶忙说道:“在金……”,顿时没了声音。只见他眉心正中刺着一只梅花镖。 灵儿飞身追出,苍茫夜色中,怪石丛生,不辨人形。哪里还追得到人呢? 三人将众妇孺释放,又在“七里荒”村安排诸人住下。 翌日清晨,无成在窦家偷偷留了五十两白银,便与众人在村民们热烈的欢送声中浩浩荡荡地回归苏州。 整整走了一天才回到苏州城,杨无成让众人各归其家,妻离子散的家庭重新团圆全家人喜极而泣自不待言,被拐妇幼及其亲眷对三人千恩万谢更不消说。单表杨无成等人直奔张无赖家而去。 趁着暮色的掩映,三人翻墙入院,径直走向张无赖的卧房。 烛光中,段氏正在给张无赖洗脚。 “我知道你心中根本就没有我。你想和你的汪表哥一起过好日子,纯属痴心妄想!只要我活着一天就要折磨你一天。不止折磨你的肉体,更要折磨你的精神!”说着他抬起湿淋淋的脚在她的脸上抹了抹。 杨无成破窗而入,剑锋直指其咽喉。他吓得跪倒在地,连连求饶,盆中水泼得他浑身湿透。 杨无成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含笑道:“还记不记得就在几天前是谁曾经一副痛改前非的样子,口口声声地说过‘从今以后,浪子回头,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如若再犯,甘愿将头颅割下来当足球踢,将浑身的肉剁成酱喂狗……’的话啊?” 他吓得面无血色,磕头如捣蒜般一个劲求饶,语气极尽哀怜,足以使铁石心肠请客融软。“求求大人给小人最后一次痛改陈非、重新做人的机会吧!”他用真诚恳切地目光哀求着三人,脸上流露出一副幡然悔悟的神情。 白灵儿心下一软,替他求情道:“看样子他是真心实意地想要重新做人,就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杨无成一咬牙,痛下决心,“狗改不了吃屎!他可能会暂时收敛一段时间,但恶性难改,一旦有机可趁难免还会为非作歹。杀其一人,福荫百人;留其一命,祸害千人。自古以来,有几个恶贼能浪子回头的呢?绝大多数还不是屡教不改,行恶依然吗?” 灵儿道:“万一他良心发现,真的改正了呢?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杨无成摇着头说:“万一,他真的悔改了,世上也不过是少了一个恶人而已;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的机率,因为我的妇人之仁,会给世上留下一个余孽,岂非祸患无穷?赌赢了所得之利轻若鸿毛,赌输了所失之利重如泰山,若此冒险之赌,愚人尚且不为,何况我辈?” 莺儿支持道:“我也不吝惜一个恶魔的生命!” 无成手中的剑稳稳地刺向张无赖的喉咙。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传来,他硬生生地将剑从张无赖咽喉向左撤开,剑颤抖不已,低鸣不休。 一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驼背老媪,死命地抱着杨无成的腿,声嘶力竭地乞求着:“大侠,求求你饶狗旦儿一命吧!我给你磕头了。”说着,便跪下,要给他叩头。 杨无成赶忙将她搀起,怒视着张无赖道:“看在你老母亲的面子上,暂且饶你一回,若敢再犯定斩不饶!” 只听张无赖“啊!”的一声惨叫,立时满头献血。三人已扬长而去。老媪急奔过来,照看爱子。只见地上赫然多了一只血淋淋的右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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