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泪相约待来年

郑恩听说要分手，心里倒是一百个不情愿，两眼直愣愣盯住赵大郎说：二哥，咱们弟兄这些天朝夕相处，正热热火火的，怎么能说分开就一下子分开呢，我可舍不得你离开。要不然这样吧，大哥想挣钱就让他一个人到关外卖伞去，我跟二哥一起去复州算了。

我听了郑恩的话，也动了感情。说实话，现在弟兄们骤然要分开，我心里也是舍不得，但权衡过后我还是摇了摇头说：三弟呀，不是二哥不愿带着你，只是你二哥如今是朝廷通缉的要犯，一个人走路尚且难保，再带上个你，目标太大了。再说了，要是真出了事，还会连累你呢。

郑恩说，我不怕连累，我无家无小的我怕什么，只要跟着你，坐大牢我郑恩都愿意。

我说，你怎么那么糊涂呢，我一个人无牵无挂的，走到哪里不能混碗饭吃呀。可柴大哥还有生意呢，这推着一车的货物，路上还能少得了个帮手？这一路上你也都看到了，谁知道还会碰上啥事呢，我看你还是跟大哥到关外去卖伞吧。

柴荣觉得我说得有道理，就劝郑恩道：三弟，我看二弟说得极是，咱们先到关外发散了货物，挣足了银两，再回来到复州去寻找二弟也不迟呀，我估计这前前后后也不过十几天的功夫嘛。

郑恩心里实在舍不下我，听了柴荣的话就十分反感，当即板着脸子顶撞道：货物货物，你就知道你那车货物，把你那一车货物看得比弟兄们的情义都贵重。

柴荣被郑恩的话噎得满面通红，干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见状赶紧解劝道：三弟，你怎么胡说起来了，大哥的话原是句句在理的，他想的事比我们长远，你不要使性子了，都老大不小了，该知道点轻重缓急了。

柴荣听了这话总算缓过一口气来，脸上平和了许多。

郑恩也是一时冲动脱口而出，看柴荣气得脸皮打颤，差点没喘上气来，也知道自己话说错了，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嘟嘟囔囔道：我只是心里舍不下二哥，觉得胸口憋闷得慌，一时性急才多说了两句，并没有别的意思。

我笑笑拍拍他的肩膀好言劝道：这就好，这就好，大哥，三弟是个直脾气，说话也没个轻重，你多担待点儿。”

柴荣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徐徐言道：二弟就别劝我了，我还不知道他嘛。三弟呀，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倒真不是在乎那点儿钱，只是觉得咱们跑了这么远的路，搭了这么多天的功夫，不能说算了就算了，做事情总得有始有终嘛。再说了，我们到关外发货也要不了几天，卖完货依旧沿原路回来，到复州去找二弟，也费不了几天的功夫，到那时咱们弟兄不是又可以团聚吗？何必在乎这几天呢，再说了，咱们出门在外，总要身上多一些盘缠才好。

我点点头说：大哥说得对，还是大哥想事情周全些。

郑恩虽然心里不痛快，却再也不好说什么了。这件事就这样定了。

当夜无话。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和柴荣、郑恩一起出了客栈，顺着大路走了一程，看看离武胜关近了，便停在道边。

我说：大哥，三弟，咱们就在这里分手吧，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我就在复州专等你们回来找我了。

柴荣看看我，想想弟兄们几天来相处的情谊，心里一时还真有几分难过，拉住我的手紧紧握住，两眼含着泪花儿说：二弟呀，咱们弟兄虽然相识的日子不长，可相处得特别好，真对脾气，要不是遇上这件事儿，说实话，大哥我可真是舍不得跟你分开。你放心好了，好好在复州呆着等我们，最多不过十天半月，我们到关外商南地界的龙拘寨发散了货物，一定回来找你。

我见柴荣落泪，心里也觉得酸楚不已。忽然想起了什么，把扎在腰里的那个小包裹解了下来，递到柴荣面前说：大哥，我差点忘了，这包里的银子，多半是先前在双龙桥过桥时抢来的不义之财，本想咱们弟兄一路上共同享用，现在既是要分别了，我想你们到了关外，定然还有许多用银子的地方，你们就全拿去吧。

柴荣见赵大郎如此慷慨大方，十分感动，连连推脱说：二弟，二弟，这怎么行呢，这些银子是你舍命换来的，我怎么好用呢。我身上虽然盘缠不多了，幸喜还有一车货物在，过两天就能变卖成钱，将就着够我们俩度日了，这些银子你还是带在身上自己用吧。

我说：大哥就别推辞了，我身上还有些散碎银子，虽然不多，尽够用了，再说到了复州，有王彦超照顾，他现任复州防御使，是那里的行政最高长官，还能亏待了我？留着这些银子还有何用？倒是你们到了关外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多带点银子保险些。

柴荣一个劲地摆手说：不行，不行，我们怎好花你的银子呢。

我说：什么你的我的，大哥你这就见外了不是。

郑恩见两人只管推来推去，早已心烦了，抢过话头说：哎呀，大哥二哥，都是自家兄弟，你们只管推来推去做什么，谁拿着还不都一样。说着就把我手里的那包银子拿了过来，塞到了自己的腰里。

柴荣听郑恩这样说，便不再推辞了，又说：既然三弟这样说，那我们就收下了。二弟呀，你记着，我们就在商南的龙拘寨散货，你要是到了复州没法呆下去，就赶紧想办法来找我们。

弟兄三人就在关外洒泪话别，各奔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