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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就听旁边的人在小声议论着,哎哎哎,你们听说了吗?昨天晚上汴梁城里出大事了,有人半夜摸进了新建成的御乐院里,把南唐国送给皇上的那班女乐一刀一个全杀死了,可真够惨的。今天一大早,城里就已经戒严了,四门紧闭,不许外人进城,正在到处抓人呢。”
哦,有这种事儿,谁干的,这人胆子可真够大的。
可不是嘛,我看这世道怕是又要乱喽,可够咱们这位新皇上忙活一阵子了。
说得也是呀,这才刚刚过了几天太平日子呀,唉——
又有人说,李守贞不是已经在西边作乱了吗?我算看清楚了,如今这年头,乱世英雄起四方,只要你兵强马壮,谁都能当皇帝。
嘘——,兄弟,这话可不能乱说。
不知怎么的,听了这话我的心里就是一动,仿佛若有所思。可是还没等我想明白呢,店小二过来了。
店小二笑嘻嘻地说:客官,您吃好了。
我抹了一把嘴说,吃好了,吃好了。
店小二说,那就结一下账吧。
我说好好好,便伸手往兜里去摸,这一摸我才想起来,原来昨天晚上只顾着杀人泄愤,身上竟分文没带。一时间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店小二问,客官怎么啦?
我只好抬起头来勉强笑笑说,哎呀小二,真对不起,我出门走得匆忙,忘带钱了。你看这事弄得。
店小二一下子就把脸唬了起来,瞪着眼睛说,没带钱你吃的什么饭呀?你以为我们这店是白吃的呀。
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说句实话,从小到大,我还真没遇到过这种事
呢。
店掌柜的闻讯走了过来,板着脸开口就骂,狗日的东西,别在这儿给我耍刁,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敢来白吃白喝,说吧,你打算怎么办?
事
闹到这种地步,我只好低声下气地说,掌柜的,我身上实在是没钱,要不这样吧,你先记上账,日后我一定还你。
记账?我认得你是谁呀?
我……?要是往日在汴梁城中,我只要报出自己的名号,什么样的商家酒馆也会买我的账,可是今天,我是个逃犯呀,还真不能说出自己的姓名来。我一时犯了难,半天搭不上一句话。
那掌柜的鼻子一哼说,看你这身穿戴倒还像个大户人家子弟,没想到竟是个混吃混喝的货色,你不是没钱嘛,那好办。来人呀,把这厮拖到门外重打四十板子,就算他结账了。
话音刚落,从里间涌出来四五个彪形大汉,一下子把我围了起来。
这事要是搁在从前,老子早就不干了,哦,你们想打我?老子一家三代就是靠打架吃饭的,论打架可从来没怕过谁。可是,我转念一想,打不得,此地距汴梁城不过二十多里地儿,万一闹出事来惊动了官府,我还能逃得了吗?唉,眼下最要紧的是逃过这一劫。想到这儿,我站起来冲着店掌柜一拱手说,好吧,既是要打,那你们就打吧。不过掌柜的你给我记着,这顿板子我不会白挨的,来日我手里有了钱,我是一定会来找你把这饭钱还上的。
掌柜的冷笑两声说,哼,你还别跟我说这个,什么样的人我都见过。我要是怕事儿就不在这地面上混了。快,把他拖到门外去打,狠狠的打。
就在这时,正在邻桌上吃饭的柴荣突然站了起来,大声说,且慢。
掌柜的见是柴荣,狐疑地打量他一眼说,这位客官,你想干什么。
柴荣淡淡一笑说,掌柜的,得饶人处且饶人吧,谁还没个三灾六难的,不就是一顿饭钱嘛,别把人
急了。
掌柜的把眼一瞪说,
急了怎么着?说得轻巧,他的饭钱你给呀?
柴荣说,太多了我也拿不出来,不过这几个饭钱还是有的。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了二钱银子帮我解了围。
事后回忆起来,我常常觉得自己与柴荣在陈桥驿的相遇仿佛是一种宿命的安排,为什么会是那天?又为什么又会是在这样的一个地方?建隆元年的那个冬天,当帐篷外三军将士们的喧嚷声一阵阵传进我的耳朵里的时候,我的心头曾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惶惑和不安,那一瞬间,我似乎又看到了柴荣那沉静冷峻的目光穿透岁月的隔膜又一次向我
来,那目光中
出的犀利和寒意,真让我不寒而栗。这当然还是很久远以后的事
。
当时的我听了柴荣这话,内心里那种感激是无以言表的,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我们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兄弟,促成了我这半生跟着他出生入死而九死未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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