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皇帝我怕谁？  文 / 东方磊子

人人都想当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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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皇帝并不是一件好玩的事，虽然人人都想当皇帝，我当然也不例外。那天在太庙外面看着刘承佑给他老爹刘知远送葬，嚯，那场面之宏大，那仪式之威严，那气势之壮观，真是哑巴上讲台——没得说了。这家伙，嘿，整个汴梁城都轰动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交头接耳的，喜形于色的，不明就里的，人云亦云的，什么样的人都有，跟赶会的一样，把太庙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是风雨不透水泄不通。看见没有，这就是当皇帝的好处，不管是死了老的生了小的，还是娶媳妇打发了闺女，都能把老百姓折腾得死去活来的不得安生，这么跟你说吧，皇帝老儿就是在后宫内院里放个出来，对咱们老百姓来说都无异于刮了一场台风，你信不信？居庙堂之高则忧其君，处江湖之远则忧其民，然则进亦忧退亦忧复何时而乐乎？告诉你吧，什么时候当上了皇帝那才是真正的快乐呵。 hongxiu.com C7*90*0FC237

这都是我后来的想法，实际上当时我对这个混乱不堪的世界可以说是无能为力的。那个时候我还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年轻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是因为我老爸天天着我早早地爬起来练武，可以说是雷打不动风雨无阻，打蹲马步打直拳做俯卧撑开始，一直练到长拳短打斧铖钩钗刀枪剑戟样样精通，马上步下闪展腾挪都不含糊，所以要论起打架斗气来我可从来都没怕过谁。这也难怪呀，我那老爸赵弘殷就是靠这个起家的，大半辈子都是在枪林箭雨中滚过来的，大小战阵经历过上百次，光身上的伤疤都有几十处呢，这就叫学成文武艺，货卖帝王家。如今好不容易才凭着武功在朝廷里混了个殿前都指挥使的职务，类似于后来的卫戍区警备司令或者*局副处长之类的官儿，这种官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足以保证让我们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那时我已经十*岁了，每天除了练武之外，一整天基本上都是无事可做。老实说我这人对读书没什么兴趣，不像我弟弟赵匡义那样有事儿没事儿还总爱弄本书在老爸面前装装样子，让老爸夸他几句，我不行，虽然读过两年私塾，但不知为什么看见书本就头疼，觉得那些个字就像苍蝇一样在我面前嗡嗡乱叫，叫得我脑袋疼。实在没事干的时候，我宁愿带几个哥们儿在汴梁城里四处逛逛，踢踢球骑骑马喝喝酒打打架什么的，打发那些无聊的日子。 hongxiu.com FF84A9F3C0D3

本来我也没想到自己会去杀人，但是一杀起来就收不住手了。看来这杀人也是会上瘾的。现在想来，当初杀人好像更多的是因为年轻气盛的原因。我这人好冲动，天生的急脾气，遇事儿压不住火，再加上会那么两下子，就觉得自己的本事大了去了，把谁都不放在眼里，养成一种逞强斗狠的格，瞅谁不顺眼就想跟他拼了，因此没少给家里找麻烦。那天我们哥几个本来也没打算去御乐园子里玩儿，只想在城里随便溜哒溜哒，找点儿乐子。走到西城门口的时候看见路边的柳树上栓了一匹枣红马，嗬，那可真是匹好马呀，平地看来足有一米七八的样子，浑身上下火炭般赤红，毛色油亮，肌发达，没有一根杂毛，四条腿*细长，一看就是那种能跑的主儿，这种马肯定是西域大辽国那边过来的，那地方出好马，因此有好多马贩子常常从那里弄些好马来到中原卖个好价钱。韩令坤这家伙鬼点子多，当时就窜掇我说，赵哥，你不是平常总夸自己的功夫好嘛。无论马上步下都能来两下子，今儿让哥们开开眼，骑上去试试。罗彦威他们几个听说也都来了兴趣，一个劲儿地撺掇我骑上去给他们看看。我这人从小就是个红脸汉子，属于自自尊心特别强的那种，最受不得别人拿话激我，三说两不说我就动心了，不就是一匹马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不管是谁的马，走过去解开缰绳翻身就骑了上去。那马果然不是个善茬儿，子也烈着呢，我刚一骑上去它可就不干了，把头一昂前蹄抬起来多高，咴溜溜一声长嘶，前趵蹶子后颠*的，想把我给撂下去。那能行吗？老子是干啥的，从小就是吃这碗饭长大的，骑马打仗可以说是我们家的看家本事，我可不能丢这个人。我就死死拽着马鬃硬是不撒手，任凭你可劲儿蹦跳吧，休想把我给撂下去。这匹马可真急了，原地折腾了一阵儿，看实在不行，就撒开四蹄窜了出去，沿着护城河玩命地奔跑，那个快哟，真跟追风逐电一般，我就觉得四周的景物都扯成了一条条的，刷刷刷直往后退，那风吹在脸上呼呼啦啦的跟鞭子抽着似的，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一口气跑出去二三里地儿，就像腾云驾雾一般。跑了一圈子后，我一拽马鬃，嘿，这匹马咴溜溜一阵长嘶，又调转头向城门口狂奔而来。我无法控制它，只好闭着双眼，抱住马脖子，两腿紧紧夹在马肚子上，任你蹿蹦跳跃就是不下去，又跑了一会儿，觉得这马越跑越有规律了，步子也有节奏了，看样子是没招了。我这才舒了口气，从马上挺起身子来刚想炫耀一下，就这功夫，没想到这狗日的马已经旋风一样刮到了城门洞里，两扇黑漆漆的城门凶神恶煞般直向我扑过来，一下子躲闪不及，我的头正撞在城门的门框子上，耳朵边只听得咕嗵一声闷响，就觉得两眼一黑金星乱冒，还没明白是咋回事儿呢，就从马上重重地摔了下来，摔的这个狠哟，当时我就昏过去了，躺地下直挺挺的好半天没喘过气来。 hongxiu.com 39486845*36

他们哥几个可真是吓坏了，愣怔了足足有半分钟，这才大呼小叫着跑过来把我从地上扶起来，又是捶又是拍脸儿，还有掐人中的，就差没做人工呼吸了，那会儿好像还不兴这个，到了还真就把我给弄醒了。醒来后我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头疼得厉害，好像天和地都在打旋旋儿，闭上眼又躺了一会儿，才算好一点儿。这时候看热闹的人已经围了好几层了，跟看耍猴的一样。我摇摇晃晃站起来伸伸胳膊动动腿，居然没什么大碍，就是头上疼得狠，伸手一摸，前额上居然磕出来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跟个鸭蛋儿梨似的。我那几个哥们儿看我没事儿，惊魂稍定，就一个劲儿地夸我，净捡好听的话说，像是以此来弥补他们心中的愧疚似的。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我这人就这样儿，爱逞能，这全是我自己找的，怨不得谁。后来好像是为了表示歉意，韩令坤就主动提议大伙到御乐园去听音乐会，说那里新来了一班子南唐美女组成十二乐坊，都是些十七大八的小妮子，个个长得跟天仙似的，我想也没想就跟他们去了。谁知道这一去还真弄出事来了。 hongxiu.com 97737A7937A1

我们几个走过浚义桥来到御街大道上，远远地就看见了前面紧挨着皇城边的御廊下新建起来的那个御乐园，红砖绿瓦金碧辉煌一派壮观，在正午的阳光下熠熠闪光，再侧耳细听，里边果然有丝竹袅袅之声传出来。说起这御乐园，那可是新皇帝刘承佑登基以后大力扶持的一个重点工程和形像工程。说到这里我就不得不介绍一下俺们这位新皇帝了，相传我们的老皇帝刘知远早年还没当上皇帝的时候，那可真是穷得可怜哪，整天靠给人打短工串房檐过日子，有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虽然娶了个老婆，却养不起，整天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有一回两人生气了，他老婆李氏就对他说，你一个大男人家，整天在世上混的，连个老婆都养不起，你说你还活着有啥意思？老刘一听心如刀绞呵，当时就拿了根绳子想找个歪脖树去上吊，溜溜达达来到大街一看，见街边墙上贴着个幽州府的征兵告示，好多人都在围着看呢。他转念一想，算了，好死还不如懒活着呢，老子吃粮当兵去算了。当时脚一跺心一横，就去报了名，把老婆往娘家一丢不管了，一去就再没个音信儿。可怜身怀有孕的李氏娘娘就在自家后院磨房的磨道里生下了我们这个新皇帝刘承佑，由于当时的医疗卫生条件实在太差，一时又找不到接生婆，李娘娘哭天无泪叫地无声，只好自力更生丰衣足食，就在那狭窄的磨道里，把刘承佑给活生生拽了出来，又咯嘣一口咬断了胎儿的脐带，就这样才生下了我们如今的这个新皇帝，因此刘承佑打小就有了个浑名唤作咬脐郎。没想到后来刘知远在部队在越混越有出息，先当马夫后当偏将，再后来当上了北平王，再再后来又当上了皇帝，这可应了那句话，乱世英雄起四方，有枪就是草头王呵。 hongxiu.com 65F148C815A4

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娘胎里就不断受到隆隆作响的磨面声音的熏陶，这咬脐郎打小就是个音乐爱好者，对各种声音特别敏感，有闻鸡起舞粉墨登场的癖好，还总爱跟那些乐工优伶们厮缠在一起装神弄鬼的。老皇帝刘知远死后，刘承佑耐着子好不容易才熬过了三个月的守丧期，每日里粗茶淡饭，青灯独守，日子过得别提多无聊了。如今守丧期已过，他决心要好好乐嗬乐嗬，把刚当上皇帝的兴奋心痛痛快快*一番。说来也巧，正在这时，南唐国为了庆祝我们汉朝这位新皇帝的登基，特意派使臣坐着大船给新皇帝送来了一班貌美如花的歌伎*助兴。这些个女孩儿，据说都是从江南水乡里个儿顶个儿挑出来的十七大八的小妮子，一个个长得是眉锁山，眼含秋水，杨柳细腰，皮薄嫩，就跟那刚从水里拎出来的鲜藕一样，一个比一个光滑水灵，而且歌喉婉转，悠扬动听，笙管笛箫，样样精通，怎不招人疼爱。刘承佑一看就乐坏了，天天在皇宫里举办小型歌舞联欢演唱会，终日里听得是手舞足蹈如醉如痴。有时候玩得高兴，连朝会都不上了。后来还是托孤大臣杨颁提醒他说，皇上，你现在是一国之君了，应该身处皇宫院，怀全世界，光自己高兴还不能算是真正的高兴，得让天下的人都跟着你一块儿高兴，大家伙儿才会铁了心拥戴你，把你当成他们心中最红最红的红太阳。刘承佑一听也是这么个道理，于是，自己过把瘾后他就传旨在皇城的外围大兴土木，建造一所富丽堂皇的御乐园，落成之日在汴梁城中广贴告示，对外开放，连演三天，允许汴梁城中闲杂百姓引车卖浆者流进去观看欣赏，也算是与民同乐的一桩德政善举吧。 hongxiu.com 5943A6C821A4

我们几个赶到御乐园的时候，里边的演出正进行得热闹呢，只见大门外边熙来攘往人头攒动，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们，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胖的瘦的，高的矮的，秃头的长疤的，瘸腿的歪嘴的，连几个瞎子都靠在墙边眨巴着眼睛吧咂着嘴听得摇头晃脑五迷三道的，还有些手脚麻利的半大小子，干脆爬到临街的大柳树上，搂着树干伸长脖子往里面瞅，也不管看得见看不见，只管咧开大嘴嘿嘿笑。平时散落在汴梁城大街小巷的小商小贩们这会儿也都齐聚御乐园门外，摆摊设点儿，希图趁机卖个好价钱，小赚一笔。你看那沿街的人行道上，卖瓜子的，吹糖人的，卖炊饼的，炸油条的，卖豆浆的，卖灌汤包子的，可说是应有尽有；还有什么淮甸的虾米、吴郡的蛤蜊、温州的柑子、江西的金桔，两淅的漆器、磁州的铁器、成都的药材、洛阳的名酒，山东的大枣、汤的陶砚，南北货物，五色杂陈，样样俱全。你再看那些精明强干的小商小贩们，一个个眉飞色舞笑模笑样的，拼命招揽着自己的生意，你亮嗓子我敲锣，叫卖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乍看上去，比里边的演出还要热闹三分呢。hongxiu.com 40C*22*87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