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长官好！”齐刷刷的敬礼与问好的声音吓了他一跳，抬头一看，只见两个穿着笔挺黑色制服的佩枪男人正在向他敬礼，他们袖章上的汉文“警”字特别醒目。身为特勤队长的他几乎是本能地举手还礼。那两个人才礼毕转身走开，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哝：“署长今天不是要去议会大厦么？”小毅丹却有点得意地看着自己手臂上的军官标志，天真地以为是因为这个才让那两个警察向他敬礼。他不由好奇地看了看那两个警察出来的地方，原来他此时正好走到了红胡子他们要进的酒吧门口。那两个警察可能刚从这酒吧中巡视出来。
他们月球基地里除了他这个光杆治安官之外，可没有警察，每个少年儿童都在机器人导师的带领下井然有序地进行各种学习，看来警察这种职业应当是只为成年人而存在的。
“成年人的世界？”小毅丹自言自语，想起月球基地里的休闲区，那里面也有茶座和咖啡屋，但“酒”类饮料他这辈子还没见过实物呢。在特勤队里，他们都急着从特勤队毕业，来到地球加入军警队伍，动力之一就是为了尝试下“酒”的味道。
想到这里，他故作镇定地往门口靠了靠。随着那酒吧的感应门自动打开，一股声浪迎面扑来。这让毅丹不由多看了两眼那薄薄的感应门，不知是什么材料做成的，隔音效果居然这么好。他定了定神，脚步对上重金属音乐声中的鼓点，神气活现地走了进去。里面看来人一定不少，而且光线阴暗，他倒也并不担心一进去就会被红胡子发现。
里面与其说是酒吧，倒不如说是狂欢舞会的现场。虽然霓灯闪烁下显得这里有些昏暗，可人群中间小舞台上一个妖艳丰满的少女，还是一下子就吸引住了他那本来在搜索着红胡子的目光。她正跟随着强劲的音乐狂歌劲舞，周围的人们也都如痴如醉地随着她的节奏一起摇摆。看着这群有些颠狂的地球平民，小毅丹这时才感觉到自己这身作训服的确是那么扎眼，然而却并没有人对他投来好奇关注的目光。看得出来，这里的人们不愿意浪费一点点他们享受的时间，或许，他们活着就是为了享乐？是啊，地球根本就没有什么大毁灭的灾难，怎么能让这里的人和他们月球基地里的孤儿一样，总是无法摆脱那种与生俱来的灭世之痛？
小毅丹小心翼翼地挤过狂乱的人群，来到吧台边，看到在里面打点一切的居然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年人。与周围小毅丹常见的亚裔血统的顾客们明显不同，这个老人深目高鼻，显然是欧美血统。而且，这老人的白色短发根根都倔犟地直竖起来，让总是腰板挺直的他看起来是那么硬朗与强悍。自从他来到地球，所见到的每一个成年人都没有超过三十岁左右的样子。他从林博士那里知道，大成集团对人类最大的贡献，就是让人类衰老的脚步变慢到了几乎可以停止下来。果真如此，眼前这个老人应当有不少的岁数了吧？两百岁？他心中这样想着，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因自己胡思乱想而自嘲的微笑。
老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唯一没有去一起跳舞的客人，凑了过来想招呼他。到了近前一看，有点吃惊地点了下头微笑致意，很客气地说：“噢，先生，我没想到您也会光临我的这间小酒吧。”看着小毅丹那略微有点摸不着头脑的讪笑，他脸上的笑容里又多了几分生意人才会有的狡黠，主动地耸了耸肩，说：“其实，刚才您的两个手下已经来过这里，我的确没有卖什么违禁药品。”他看了看酒吧里仍在狂跳的人群，好像是担心小毅丹不相信什么一样，又接着解释说：“我知道，他们这样狂欢的确有些不正常。可这实际上，只是因为这音乐。对，是音乐。不信，你看，先生。”他转身在后边播放器控制台上按了一下，狂劲的音乐戛然而止，中间那个领舞的少女也一下子连同舞台、彩光一起消失！代之而起的是另一个宛若天使一般白衣少女，在柔和的灯光下唱着圣诗一般的天籁。四周的人群也全部停了下来，在这美妙的音乐声中各自散回落座。
原来，那舞台、那灯光、那少女，都只是激光全息投影。
看到小毅丹有些惊讶的表情，老人露出一脸的委屈将手一摊，说：“您亲眼看到了，先生，是音乐让人们狂欢，不是药品。”
小毅丹有点明白他为什么急着向他解释。看来刚才警察进来就是因为他说的什么药品的事情，而此刻，显然这个老人也和刚才那两个警察一样，将他当成了警界的长官。一定是这身作训服让他们都误会了。于是，小毅丹定了定神，摸仿着老人的口音——他可不想被他们一下子就识破自己是个“外地人”，说：“真地很抱歉。我想，是我这身衣服吓着了你。其实，你应当知道，药品的事情，我是不会过问的。”
他的表达一定是有点效果，他看到表情丰富的老人果然伸手在额头上拍了拍，哈哈笑道：“我明白，那么，先生，有什么我能为你效劳？”
“为我效劳？”小毅丹奇怪地重复着这句话，这不是基地里那些机器人侍应生们说的话么？他恍然大悟地说：“我说怎么地球上居然有你这么老的人，原来你只是个机器人。”
“机器人？”那老人不解地看着他，接着激动地指着吧台外边的人们说。“我讨厌机器人！正是它们才让我们人类变得只知享乐而停止了劳动！劳动，知道吗？是劳动让我们的祖先进化成为人类！可是现在呢？连警察都成了机器人！这个城市、这个华人聚居的城市，却能吸引我从北美移民到这里，就是因为自由！不过，我就要搬走了，原因只有一个，是那机器警察让我害怕！是非对错，怎么能交由机器去判定呢？”看着小毅丹莫名其妙的表情，他意犹未尽地接着说：“先生，我对您客气，是因为我们都知道您和市长不同。您也一直反对增加机器人警察，为此我尊敬您。可是你也不能歧视我衰老！你们大成集团的抗衰药效果非凡这我明白，每天看看电视里你和市长那些官员们年轻的脸我就能明白。噢不，就看看现在您这张年轻的脸，这十多年来就没变老过的脸，我就明白。可是，我现在仍然不去购买你们的药。因为，我衰老、我健康！我遵循上帝的旨意走向死亡，可你们却要抢夺上帝的荣耀阻挠我们的死亡。噢，上帝！”
他连珠炮一般的演讲不仅让小毅丹如坠云雾，也让周围的人好奇地看了过来。小毅丹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就能让他如此激动，当然，他也能够理解被别人误会为机器人的不快。因此，他尴尬地道歉：“哦，对不起，我想你误会了。虽然，呃，虽然，我的确也不喜欢机器人。是的，这点我们是一致的。”好像是为了让老人更加能够肯定这一点，他两手指向老人，歪着头看着他，再次说：“是的，我肯定，我的确不喜欢机器人。只是，我没想到，远在这里的你们居然也能够知道这一点。”说起这点，他的表情可一点不含糊。从小到大，习惯了到处都是机器人的他，的确和这个老人一样，对机器人泛滥十分厌恶。主要因为他更喜欢与真正的人类交流，渴望认识更多的人。可在月球上，那“更多”的人，却都只是婴儿。
看到老人在不住地点着头，表情和气了许多，他才又接着说：“可是，我真没想到，你们居然也能从电视里看到我，我离你们那么远。而且，我那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市长。”
“你那里当然没有市长！”老人开心地笑着，说。“他的市政厅离你那里远着呢。说吧，我尊敬的客人，既然不是为了检察我是否出售禁药，那么，你来到这里，不想来点什么放松下么？”
“嗯，当然！”小毅丹看着对面眼花缭乱的各种酒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我要——酒！”
“哈哈。当然要酒，难道你到我这里是为了喝饮料么？”老人被他的回答逗得大笑。看出选择哪种酒让他犯了难，就主动为他满上了一小杯杜松子酒，递了过来，说：“这是我请你的。”他对着毅丹伸出了手，接着说：“我很荣幸能在这里和你这样面对面的交谈，我叫汉森，来自加拿大。毅丹长官！”
小毅丹接受了他的好意，感激地握住了他的手：“认识你很高兴，汉森。你居然连我的名字都知道了。”
“当然，永夜港关心新闻的人都会认识你，除非他是新来的移民。你是我们的保护神，电视上天天都有你的新闻。”汉森一边应承着别的客人一边抽空转过脸来对他说。
的确，特勤队将来就会成为地球上的军警，保护这些平民。没想到，月球特勤队的事迹这里的人同样关注，这真让小毅丹兴奋。他好奇的问：“你刚才说就要搬走了，要搬去哪里？离开永夜港？”他满怀希望等着汉森的回答，那将验证他刚才的推想。
汉森示意远处一个年轻的侍应生过来帮他应承下别的客人，他不想放过与这个永夜港的大人物交流的机会：“是的，先生。我习惯一个人漂泊，现在我对这里厌倦了，可是，我还没有想好去哪里。也许，回我的家乡加拿大，再去料理下我从前的农场。又或许，我会继续在各地游走，也许，会到你的祖国，中国？”
“中国？你会去中国？”小毅丹兴奋地问。
“是啊，中国很美，我去过很多次。你们大成集团在北京的总部我都去参观过。”
“等等，你说大成集团的总部还在北京？不是已经搬到永夜港了么？”小毅丹不解的问。
汉森好奇地看着他，楞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地笑着说：“当然，你在这里，集团的总部就应当在这里，你是真绫总裁的丈夫嘛！”
“噗——”小毅丹刚喝下一小口杜松子酒就全吐了出来，汉森还以为是自己的酒刺激了他。
“真绫总裁？”小毅丹大吃一惊！他激动地抓着汉森的手，说。“真绫总裁！真绫的妈妈还活着？”他知道，林博士是按照他们每个人父母名字来给他们命名的，这个叫真绫的大成集团的总裁一定就是真绫的妈妈！她居然还活着！可是，我怎么成了这个总裁的丈夫？
汉森不解地看着他，讪笑着说：“总裁夫人的母亲是否还活着，您应当比我们清楚啊。”
“我想，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我和真绫还没有结婚。我虽然爱她，可我现在连个就业序列号都没有，甚至，我还不能算是个成年人。所以，我们怎么可能结婚呢？而且，她也不是什么总裁，她只是林博士的行政助理。”小毅丹有点沮丧地说。
“发生了什么事？毅丹长官，你怎么可能连个就业序列号都没有呢？你是我们永夜港的警政署长啊！”汉森求助的目光望向四周的人。周围一直在听他们对话的几个人也都肯定地点了点头。
“也许，这个对你有帮助。”汉森转身在后边的控制台按了一下，酒吧中间唱歌的少女影像立刻消失了。在顾客们的咒骂声中，一个立体转动着的空气激光屏闪现出来，上面闪出许多画面，其中一个女子正在播报新闻：“今天下午三点钟，在市议会即将召开市政厅与警政署的协调会议，商讨有关增加机器人警察数量的事宜。我们看到毅丹署长已经带队来到议会大厅，市政厅相关人员也已到场，不过现场我们还没有看到市长龙山先生。”
“你看，毅丹长官，你正在参加会议……”汉森一边看着激光显示屏，一边指着上边一个穿着帅气警服的人对他说，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惊奇地转过脸来。“你正在参加会议？哦，上帝，你是谁？”
小毅丹也看到了，激光屏上的那个人几乎和他长得完全一样，只是看起来要成熟许多。他声音有点颤抖：“汉森，你说，他也叫毅丹？”
“是啊，他就是我们的毅丹署长。可是，你是谁？你难道要告诉我们，你也叫毅丹？”
小毅丹激动地点着头，说：“是的，我就叫毅丹。因为，我的名字和父亲一模一样！”
“你是毅丹署长的儿子？”汉森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又转身看了看激光屏上的毅丹署长，说。“难怪你们长得就象是一个人！”
小毅丹激动地再次抓住汉森的手：“告诉我，议会大厅在哪里？我父亲与那个真绫总裁是不是都曾经各自有过婚姻？”
汉森为难地看着他：“这个，我真不知道你父母婚姻方面的隐私。当然，你父亲离开真绫总裁，一个人在永夜港生活了十八年，这倒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十八年？”小毅丹紧张地想了想了，喃喃地自言自语：“那还有希望。快告诉我，议会大厅在哪里？”
原来，他这时最害怕的就是，如果这位署长毅丹和那个总裁真绫真是夫妻的话，自己和月球真绫就有可能是兄妹！所以，他来不及为自己即将找到父母而高兴，而首先想到的是会不会发生他和真绫本来是兄妹的可怕悲剧！此时他突然想到，既然父亲在这里，那他一定会帮助自己从安得烈手中救出真绫！所以，与其这样跟在安德烈后边在这种场所里浪费时间，不如直接找到父亲，请求他的帮助直接要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小毅丹相信经过这番折腾，在这酒吧的某个黑暗的角落里，安德烈船长那如鹰隼一般的目光，必定正在紧紧地盯着自己。在这种情况下，比跟踪更重要的，看来只能是先摆脱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