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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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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啦,还行吧?”龚玉倩的问候更像是外交辞令,即便是心不在焉却也丝毫挑剔不出毛病。虚伪的关切是合着咣啷的重重关门声一齐迸发出来的,接着她开始用脚一只一只将高跟皮鞋甩在木质地板上,然后还是用脚一只只将柔软的丝绢拖鞋换上,之后径直走进衣帽间将精美的小坤包和外衣一一挂在衣架上,转过一圈之后又一头扎进洗浴间,开始卸妆,清洗,补妆。一切停当之后已经是半小时多了。
按照惯例,她这时候回来一定是在外面用过餐了,毋庸担心她是否饥肠辘辘,所以,接下来她应该是一边撩拨着瀑布般的秀发一边向书房走去。可反常的是,那天她却没有那样做,或许是我离家一段时间刚刚回来的缘故吧,她没好意思立时就走进书房。她悠悠在客厅空转了两个来回之后,终于是啪的一声将电视打开,尔后坐在别一边的单人沙发里,手握着遥控器不停地变换着频道。
“晚饭哪吃的?我和可可已经用过了。”龚玉倩强打起精神,用斜斜的眼神不经意扫了我一眼,无话可说的说道。电视频道已被她换过三遍了,似乎依然没能找到她喜欢看的节目。其实我心里很清楚,她一般是不看电视的,那天不过是做了一副看电视的样子。
“好象没吃。”我眼球木木地盯在电视屏幕上说,只知道画面在不停的变换,至于演了些什么,一无反应。我也不知道怎样就蹦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晚饭没吃是非常肯定的,中午吃没吃似乎已经忘了。从进入家门开始,我似乎就一直被激动与不安、亢奋与焦虑交织地困惑着。先是一种疲惫的冲动,之后看到心有千千结的留言,又有了些亢奋与不安,接着给她打电话,赌气一般的郁闷,再之后就像野狗般满怀悲愤地睡去,整整大半天都是在那种恍惚不清的状态中迷糊着。
“好象?”龚玉倩用怪怪的神情斜视着我,如同看一个外星球来客,“这么大人了,吃没吃都没数?”
“没吃。”我扫一眼窗外漆黑的夜空,答的无精打采,却有了几分肯定。到这个时候我才确信,除了早饭之外真的是连光光的骨头都未曾舔过一口,很饿。
“没吃?你在做什么?”冷冷的语言,冰冰的眼神。
“睡觉。”
“那还不赶紧起来,冰箱里不什么都有吗?”
“不爱!”我没好气地说。我还能不知道冰箱里什么都有?我要的是暖暖的关怀,而不是冰冻食品!
“那你想怎么着?”见我口气生硬,她语气稍稍软了些。
“能怎么着,爱哪吃哪吃!”切~~~这就是我老婆!没说在自己男人最需要照顾,最需要体贴,最需要温存的时候,给他下碗热腾腾的鸡蛋面,哪怕是碗什么都不着的白水面也好呀!她倒好,没事人样的竟问我想要怎么着。天~~~摊上这号没肝没肺无情无义的老婆真他妈倒八辈子血霉啦!我在心里恨恨骂道。
“随你便。”龚玉倩用眼角余光怨怼地斜了我一眼,嘴里很有些不满的低声咕噜着,就将脸别向电视屏幕,不顺气的一通换台。
我没理她,已经没有情绪与她斗气了,肚子在咕嘟咕嘟的抗议,真的很饿。饥肠辘辘的感觉迫使我从蜷缩中奋力挣扎起来,我必须先填饱肚子再说了。可是起来之后,我发觉身上出了一层细汗,恐怕是饿的太久了,身子发虚,一定是虚汗。有时候我就是这样,过度的疲累,或者过度的饥饿都会出虚汗,所以我决定,出去之前还是先冲个澡为好,这样会很清爽。
拿了换洗内衣冲进洗浴间,把热水和冷水龙头同时开到最大值,哗哗的水流由头到脚的淋下来,不仅身上清爽了,大脑也为之一振,清醒了许多,很惬意。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我隐约听到了手机的铃声,是那种很悦耳很清脆的铃声,非常熟悉的声音,是我的手机在响!时间这样晚了,谁会这时候要我呢?同事?他们知道我在外出差。要好朋友?也不大可能,出差期间,平日往来过密的家伙都有过联系了,牙根不知道我提前回来。天!不会是心有千千结吧?我几乎把她的约定完全抛在爪洼国啦!上帝呀,手机就在茶几上,要是她的电话可就糟透啦!
瞬间的反应就是想冲出去阻止龚玉倩接听这个电话,无论是谁的电话,最好不要让她接到为妙。俗话怎么说来着?心里没鬼就不怕鬼敲门。晕~~心里没鬼谁会怕呢,不正是因为有鬼吗?这个鬼就是心有千千结啊!这样想着,手已经伸向了水龙头,一下将水流全部扎断,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往头上套衣服,穿裤子,满身的水珠子都顾不上擦拭了。可是,心里越是有鬼就越是慌乱。该死!慌乱中我竟然就能将上衣套在了腿上!
一切都晚啦!隔着门就听到龚玉倩已经在接听这个电话。其实啊,人一到关键时刻就容易犯迷糊,且不说在如此短暂时间内能不能抢听到这个电话,就是抢到了又会是怎样的结果?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正好说明心里有鬼吗!龚玉倩又不傻不笨不呆,不疑心那才叫怪了!上帝,救世主啊,千万千万别是心有千千结的电话,别是!我双手无力地支撑在门板上,祈祷着,全身的血液在迅速膨胀。
“喂,喂喂。”龚玉倩在接听,但好象又没人应答。
我将耳朵紧贴在门上静静的听,门外每一声细微的呼吸都令我心跳加速,狂蹦不止。凭直觉,这个电话一定是心有千千结打来的,不说话就说明了一切,因为接听的人变了。唉哟,我的姑奶奶也,什么时候打不行呀,偏偏在我洗浴的时候,手机又偏偏放在龚玉倩伸手可及的茶几上,不是想要我命吗!
啪,手机重重的被阖上了,同时我听到龚玉倩不明就里的嘟嚷了一句:“莫明其妙!”于是,我像死囚犯喜逢大赦一般,除了闭上眼睛感谢上苍之外,同时也终于将含在嘴里那颗突突乱蹦的心重新咽回了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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