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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觅又一次发烧了,仍是维持在38摄氏度左右的低烧,仍是查不出病因。好在他也不感到太难受,能动能吃,也就没去管它。朗芬还有些担心,于是劝他睡一觉,蓝觅照办了。睡梦中再次见到畸形的knapweed夜总会,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的梦境中还包裹着一团金色不明物,不远不近,影响着他。蓝觅无法确认它的位置,当他想要探个究竟,那物却蓦然消失。 醒来时已是半晚,房间昏暗,窗开着,有风进来,外面很安静,有细微昆虫的声响。蓝觅感觉胸口有点闷,起床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未见好转,便拿起外套出门了。 到knapweed时还很早,前厅里难得清闲。蓝觅向服务台询问明冉,被告知已经在其他包间工作,他于是捡个吧台边的座位,要了杯酒等候。 “喝一杯?”蓝觅回头,先入眼的是搭上自己右肩那双红色蔻丹的手指。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手指的主人,他便淡淡摇头。 女子轻笑,并不知难而退,转而问他是否心情不好。 蓝觅不理,女子更是卖力,终于有些不耐,嗔怪,“我说一百句,你好歹回一句吧?如果不是之前听到你开口说话还真以为是哑巴。” “六十八。”蓝觅突然说。 “什么?”女子奇道,“居然说话了?” “七十。” 女子懵了,半响开口,“你数着?” 蓝觅不置可否。 “不可能,你别想骗过我,没人有这样的记忆力。”女子想了想,补充,“除非,一开始就有准备数着。” “我想独自呆一会儿。”蓝觅终于转头看她,只淡淡一眼,却透出不容反驳的意味。 女子张了张嘴,觉得面上有些难堪,却又不知如何为好,犹豫片刻,只得悻悻走开。只是蓝觅不知道,这女子在离开那刻,一改方才天真神情,与吧台后熟识的酒保意味深长对视一眼。 与此同时,明冉在一间转角的包房里,她的对面坐着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包间里没有音乐,两人保持沉默。男子仔细端详搁在桌面的一块木板油画,他突然起身,眼睛仍注视画作,“这就是《凤尊》?” 明冉微笑,“不假。” 赫然呈于画面上的是一尊高背朱漆金饰的木椅,样式与平常座椅不同,它有一副圈椅式的椅背,四根支撑靠手的圆柱上蟠着姿态婀娜的骄凤。通体髹金,椅背上精细的雕花清晰可辨,凹凸深浅,错落有致。虽是画作,但如同迷宫般的凤纹在一缕灯光的照射下却有一种明亮的立体通透感,显出无上尊贵。 男子慢慢点头,赞叹道:“足可乱真。” 明冉笑着摇了摇头,“真是外行话。” “怎么?” “懂的人一眼可辨,赝品毕竟是赝品,秉承不了原作的灵性。”明冉顿一下,接着说,“但只是用来装点家居,赢声赞叹,我不自吹,此画足已。” 男子大笑,兴奋的模样,豪爽道,“小姐不必谦虚,这画我买了,天才图巴尔可算是碰到对手。” 明冉微笑,不再解释,只多谢他赏识。 男子摆摆手,沉浸在兴奋的余温,思量着问:“我如果没记错,这幅画是去年斯里兰卡女皇访华时,特地请图巴尔所作?” 明冉点头,“斯里兰卡女皇一直欣赏图巴尔,借来华的机会于是请他作了此画,现在原作应该就挂在女皇的寝宫里。” “那原作可有图巴尔的签名?”男子又问。 明冉一愣,明白他的用意,目光闪了闪,“自然。” “你也会?” “会。”明冉笑了,透着点凄凉,“吃饭的手艺,怎能不会。” “这可好!”男子轻快击出一掌,“也给我挥上一笔,画我立刻买走。” 明冉略微犹豫,接着就从随身的挎包中取出签名用笔。 “这笔……还没用过?”男子见明冉撕下透明包装。 明冉微微一笑,顺手揭开笔帽:“对,带了这么久,总算开封。” “如果,你觉得不妥的话,”男子察觉明冉有一丝不对劲的情绪,虽然他不很能理解其中微妙,但仍迟疑说:“不签也没有太大关系。” “哪里话,您满意最重要。”明冉从容签上他人大名,不被察觉的扯了扯嘴角,这下,它就是真真正正的伪作了,不仅盗了画,还盗了名。 明冉沉默。 男子觉得不自在,有些无辜陷入这尴尬。好在不一会儿,明冉便将画作包裹好,递与他。男子付费,随后离开,出门时眉心蹙起,本是一单不错的交易,却莫名沮丧收尾,自己的好情绪也被影响一番。 李蔬美进来包间时,里面黑着,没有开灯。 她啪得打开,明亮瞬间充斥,明冉窝在沙发里闭目养神,李蔬美轻声唤她。 明冉睁眼,望着李蔬美,目光有些灰暗。 李蔬美见她一脸戚然,柔声问,“怎么了?” “累了。” 李蔬美过去抱住她,“傻瓜。” 一个人,就是这样逐步逐步的放弃了自己的理想与坚持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