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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觅第一次去knapweed是在一个月之前，与朗芬和南方一起。蓝觅本不想去，但朗芬拉着他，于是有一瞬的犹豫。那瞬间有多久？或许只有半秒钟，最多不到一秒半。而改变生命的意外，往往就发生在这种微不足道的缝隙里。
一只蝴蝶在街心公园的花群上扇动一下翅膀，于是隔着太平洋的另一个地方掀起电闪雷鸣的风暴，混沌学中称这叫蝴蝶效应，由气象学家洛伦兹1963年提出。你相信吗？一只蝴蝶轻轻煽动翅膀就能引起一场风暴，世界就是微妙到这个地步。
拧开那扇门的门把，里面的亮光刺疼了蓝觅的眼睛，接着他看到她。她的周身环绕着金色光芒，乌黑的长发顺着锁骨垂至腰间，后面生出洁白的翅膀，轻轻缩在后背。她的双腿曲起，贴着前胸，宽大的裙摆伏在脚面上，浅浅露出一排脚趾。她神情安详，静静凝望。
“卫生间在三楼。”明冉听到声响时没有回头。
Knapweed夜总会自改修后这里便空出，虽也不是什么好的房间，但空一天明冉就能利用一天。这儿的前身是二楼男厕，现已被装修工人拆得七八，满地碎石粉末，也因此挡住以往厕所气味，只剩下些石灰粉的味儿。明冉只需带一把木椅，一副画架，这里就可作她的私人画室。
发现来人未离开，明冉翻下布幔将画挡住，扭头催促：“先生，卫生间改在了三楼。”
蓝觅很有些头晕，他凝视着明冉无法反应，胸口似有一块硬邦邦的东西，仿佛囫囵吞进一片云雨，恍惚地颤动。就这萃不及防的一瞬间，他甚至感觉血管中流淌的血液开始带有粘黏、不可思议的重量。他晃了晃脑袋，想摆脱这令人难受的诡谲反应。
明冉蹙眉，看出是位喝多的客人，更是懊恼忘记锁门，起身边推上门边伸手一指：“看见么，你要找的地方在那边。”
蓝觅抖动一下眼睫，慢慢抬头，呆望着门板上黑色人头的标记，头脑一片空白。他僵直着身子，好似被什么东西附身，身体乃至心脏都不像是原来那副，它们努力暗示一些蓝觅无法理解的陌生情素。女孩的手无意碰到他，那块肌肤竟滚烫得不可思议。
蓝觅虚脱般靠在墙上，伸手支住额头，只觉头晕脑涨。
发生了什么？
朗芬正和主办方派给展厅的灯光师商量，一转头身子就僵在那，话也戛然而止，中断的话茬儿就那么凝固在空气里。熟悉的灯光师与南方都是莫名，诧异望去，两人也是一怔。是了，他们看到已失踪数日的蓝觅。
蓝觅驻足一幅画前，那幅画是《海》，图巴尔去年夏天创作了它。画面里运用了一种独特的蓝色调，那种蓝色的质地里奇妙地隐藏着一种红色，正是这种“红”，透过蓝色“召唤”着看到它的人。也许图巴尔并未在蓝中搀杂红色涂料，因表面看去，那蓝又显得纯粹，蓝色波浪上是深紫的泡沫，云层中一点若隐若现的明黄，没有光泽。而人们所感觉到的那蓝中的红似乎是直接透进脑里，并非肉眼所见。于是震撼，一种难以言表的、惊奇的震撼和感动。以至于曾有人在展厅里因看到这副画而热泪盈眶。
“这些画，真的好么？”蓝觅问来到身后的朗芬。
“会有那样多的人追捧，总有它的道理。”朗芬也望着画作，转而是蓝觅的背影：“这些天，你去了哪里？”
蓝觅回过身，环视厅内的画作与格局，“我想知道它们是否真的有灵魂。”
朗芬讶异，接着眼里是深重的忧愁，她深呼吸，说：“我们聊聊好么，觅？”
他们坐到展厅外的长椅上，阳光洒在他们身上。
“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朗芬说的字字清晰。
“谁来告诉我。”
朗芬扭头盯住他：“觅，你究竟怎么了？”
蓝觅不看她，神情总是散淡，这次却多出迷惘。
朗芬看在眼里，心中一颤，更是愁痛：“有什么是我也不能知道吗！”
蓝觅似乎没有听见，他慢慢仰起脸，闭上眼，一言不发。
“我可能看见金色。”良久，他忽然说。
“金色？”郎芬一头雾水，“你指什么？”
蓝觅垂下眼，有些犹豫：“像阳光，金色的，也有灼热的温度。”他的手指慢慢摩挲座椅扶手，“一定要说的话，我就是看到这些，从一个女孩身上。”
女孩？听到这两字，朗芬才觉有了头绪，但同时又一阵惊疑，“什么女孩？”
那日，蓝觅被拒之门外，他头晕脑涨，半响才开始挪动脚步。他没有目地，只知下意识迈动双腿。他头一次想要思考，然而脑里脉络像是打了蝴蝶结，完全不着边际。
直至他撞到什么，恍然抬头。
“先生，您没事吧？”两女孩扶住他，紧张询问。
他望向她们，头脑立时清明起来。两个女孩是夜总会里某种类别的服务生，她们穿着样式一致的及膝纱裙，腰间垮小包。每间包房里都有一个这幅打扮的服务生，她们的主要工作是帮助客人点歌，收入是小费。
女孩们见蓝觅无事，便冲他礼貌笑笑，转身时露出背后缩成一团的一小对翅膀。两只灰白的天使牵着手，摇晃着走开。
蓝觅怔怔地，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看到什么。他睁大双眼，身体有些颤抖，他企图回到那间房，却再无力移动脚步，忽感头重脚轻，接着便没了意识。
“我以为自己了解你，足够熟悉。至少，不会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可现在，我真不明白。觅，你究竟怎么了？你在想什么？”朗芬目光变得慌乱，闪烁不定，无意识竟落下泪来。
蓝觅眼中掠过一抹阴郁，他抬起朗芬埋在掌中的潮湿面容：“我还无法解释，因为，我也不知道。”
朗芬倚着窗棱看外面，心中烦乱，办公桌上是刚商讨出的方案，她无心翻阅。
南方走进来：“蓝觅回去了？”
她回过神，点了点头。
“你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好。”南方坐去沙发上，目光在她面上逗留一瞬。
朗芬不言语，回到办公桌坐下。
“发生什么事？”
“谁来告诉我。”朗芬觉得好笑，却没力气笑出来，表情瞬间变得落寞。
“看来真的不太好啊。”南方看着她，喃喃道。
朗芬突然望过来，轻声说，“空气在颤抖，仿佛天空在燃烧。”
南方接过去：“是啊，暴风雨就要来了。”气氛一下轻松许多，他于是笑道，“我看暴风雨不至于让你变成这样，该不是蓝觅看上哪家的女孩，失踪这些日子其实在人家门口守候埋伏着。”
朗芬没有笑，脸色更沉一分。
南方暗叫不好，知道说错话，气氛有点尴尬。但又马上充满疑惑，脱口问道，“还能是真的？”
“他提到什么女孩，什么金色。”朗芬皱眉，“他说得毫无逻辑，我不能明白。”
“金色？”南方讶异。
朗芬模糊笑一下，点头。
“这倒奇了。”南方沉思，而后抬眼看朗芬，“所以你感到失落，还有害怕？”
“他变得不太正常。”
“也许不错，但开始像个正常人了。”
“什么？”朗芬惊愕的抬头。
“这难道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南方看住她。
朗芬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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