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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我便将昨晚的梦境记录下来。色彩鲜明,场面逼真,音容如生,情节连贯,全不似平日的时断时续、跌岩跳跃的梦境,看来托梦与常梦就是不一样。 翻开手头的资料,秦观的科举之路真是一波三折。除了在本县考中秀才,其它没有一次是一帆风顺的,包括乡试、会试、殿试、应制科试(朝延不定期的考试选拨高级专门人才)。 早年的少游放浪形骸,无意于功名,十四岁考中秀才完全是出于好玩,凭的是聪颖早慧。后来结识苏东坡,东坡告诉他,隐士有四类,小隐隐于林,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官,超隐隐于廷,劝他不妨做个超级隐者。少游深以为然,这才真正用功读书。元丰元年(1078年)进京赶考,当时主政的都是新党,少游因拜在东坡门下而入于旧党,遭到新党忌恨,加上“青楼薄幸名存”的把柄,这年秋试落第。撇开其它因素,如果单凭才学,少游考个进士应该如探囊取物。但到了御试这个份上,考的就不仅是经义时文了,皇帝在决定录取谁时,印象分至关重要。当年柳永已经考中了进士,仁宗皇帝宣读名单时,忽然想起这人就是柳三变,说了句“且填词去”,当即下令除名了。从此柳永自号“奉旨填词”。名人往往会被声名所累,少游首试落第的情形与柳永大致相仿。第二次是元丰五年(1082年)入京应举,生性豪隽不羁的少游卷进了惊天桃色大案,皇帝亲自下令追捕。考试的事自然泡汤了,还坐了几个月的大牢。这次是第三次了,总算金榜题了名。才华盖世的秦少游磕磕绊绊登第进士,而同科高中状元的焦蹈却一生碌碌无为,遍查青史也找不到他的任何的事迹诗文,这不能不说是对科举制度的双向嘲弄。 少游又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所担心的白日梦果然翩然而至。我赶紧关上房门,我怕家人听到我“自说自话”后强制送我去做脑部CT。当然,究竟是不是白日梦,抑或是少游的魂灵现世?我不能确定。 少游翻看我的记录,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就像一杯白开水。” “如果这是白开水的话,那些又是什么?”我指指旁边的一堆书刊说。 “那是泥沙俱下的江河之水。”少游说道。 这么说对我的“白开水”还算客气的了。其实是对他自己客气,毕竟我只是记录而已。我不再理他,夹起公文包上班去了。 例行公事,少游作了一篇《谢及第启》呈献皇上,无非是表示感激,并表态将报主隆恩。这时神宗已崩,哲宗继位。哲宗才十多岁,少不更事,由太皇太后高氏垂帘听政。这种程式化的感谢信,皇上未必会看,但你不能不写。 又写了一篇《登第后青词》,是上奏天神的表章。青词是用朱笔写在青藤纸上的一种祷颂类的文体。在太清宫道观里,做了一个道场,少游沐浴焚香后,手捧《青词》,朗声念诵,以感谢神灵的庇佑。 这次应举,多蒙师友们帮衬点拨,应该把他们请来聚聚喜喜。少游在京城最著名的食府忻乐楼摆下宴席,请来苏轼、苏辙、黄庭坚、晁补之、张耒、陈师道、王巩等常在一起相与唱和的师友。少不了有歌妓弹唱侑觞。文人闹酒别有一番景象,分韵赋诗,填词应曲,一曲歌来一杯酒,讲求的是格调与雅趣。足足欢娱了一天方才散席。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不知朝庭会下达怎样的任命?人在期盼中更觉岁月的难捱。高太后权同处分军国事,形势正朝着有利于旧党的方向发展。但新科进士一般总是从七品起任,少游并没有抱着过高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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