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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二 翌日响午,秀云与秀竹主仆送饭到山上。大伙一见是她俩,马上围了上来,七手八脚拿铁勺盛饭。一旁守卫的年轻哨兵,看见她俩想笑但终于木起了脸,悄悄站远了一些。秀竹眼珠一转,主动盛了一碗开水给哨兵送去,哨兵左右看看,接过水碗喝了。秀竹顿时眉花眼笑地收回碗。脑子里却想:“幸好不是碗毒水,不然喝死你个小鬼子。”林秀云突然想起了梁振东父子,说怎么不见他二人?尹二告诉她他们被分在山背面,和他们不搭界。秀云掂起梁振东的伤势来,虽然昨晚当着父亲的面亲口回绝了这门亲事,可是心里未尝没有歉疚的意思,她是不能忘记振东大哥正是为了她的缘故才被打伤的,所以她无论如何得亲自去看看他们父子。 当她和秀竹气喘吁吁爬到山背斜坡上时,梁振东父子正在吃饭,一见是她,惊喜地叫道:“秀云秀竹,你们怎么来了?”林秀云背着药箱走上来笑道:“梁伯伯,振东大哥,我是来瞧瞧振东大哥的伤的。”梁振东只是笑。他实在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在这里只有莽莽林野,倒处都是清一色的穿汗衫的男人,所以鲜活秀美的林秀云乍一冒出来,顿时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靓丽呛眼。他径直道:“山路难行,你们还特意跑一趟。其实晚上过来瞧也是一样的。”她笑道:“我们来给尹二他们送饭,听说你们在山背,就顺便过来瞧瞧。”突然看见梁振东胳膊上被划伤了一块,急忙放下药箱打开绷带,开始给梁振东仔细上药包扎起来。梁振东只是望着她笑。旁的人也笑了,打趣道:“我们也伤了,怎么不先包扎我们?”林秀云一面包扎一面笑道:“慢慢来,一个一个都给你们包扎。”旁的几个人一递眼色,都笑着悄悄退到秀竹那边去了。 梁振东问道:“林伯父的伤势如何,我们日日太阳还没出来就被赶上山,也不知道他好了不曾。”秀云一边给他扎口子一面道:“扭伤了后腰而已,只是年岁大了,经不得伤筋动骨的,又从不曾受过这般苦楚,所以至今还在榻上躺着呢。”梁振东叹了一口气,道:“你去日本宪兵队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们帮不上什么忙实在惭愧。”秀云垂下头揪了根草低声道:“你都知道了?我,也是迫不得以。”梁振东久久无语,收回胳膊穿上白衬衣,道:“幸好你没出什么事儿,我,很担心你出事情。”说罢扭过脸去。秀云愣了一下,抬头望着他结实的后背。他,在关心她吗?她渐渐垂下了头,想起昨晚跟父亲的话来,益发惭愧起来。 微风拂过,掀起梁振东的白衣领,两个人静静垂望地上松软的土层稀缝。几只白鸟“嗖”地略过,随之莽莽的林野山呼海啸的涛声传来。淡淡的树声中,阳光星星般灿烂地洒在林秀云低垂的白玉修长的手指上。两个人都不言语,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半响梁振东长叹一声,穿好衣服。她的无奈他已经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是此时此刻他却无言以对。他侧目瞧了林秀云一眼,她柔美秀丽的眼睫正凝望着泥土,安安静静地垂头坐在草地上。他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幼小的他带着她两个人在林间,他跟她也是这么孤孤单单的并肩而坐着,连姿势都是一模一样的。他叹了口气,也学着她的样子垂下头去。 夏初响午的凉风习习地吹着,吹得那林海伴着风的呼声越发显得时光的幽寂来。林秀云随手划拉着土粒,土粒层一层一层清晰地层映眼帘。盯着这再熟悉不过的泥土,她叹了一口气,这些原本是她手底下再熟悉不过的东西,熟悉到了比自己的亲人还要亲近。是什么时候自己竟开始忽略它们的呢?那些外在之物,泥土、山石、蜜蜂、蜻蜓还有花草,曾经它们是自己最最亲近的一部分,是它们活在自己心中,还是自己活在了它们心中?现在想想,实在已经分不清了,也懒得分清了。而今,她活在另外一个世界,一个只有她孤独的头脑和心灵的凄寂世界。望着这清晰的现实世界,阳光很灿烂地照在白白的单衣上暖洋洋的,有时候真不能相信这就是那个真实的外在的自己活着的世界。这是另一个世界,一个与她美好的梦想相背离的另外一个孤独凄惨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只有阳光,树林,以及幽暗的林间。那日光淡淡地复照在潮绿的青苔之上,盯着那幽暗的夹杂着腐叶的青苔,听得见人声,可是那人声却在天外之界回荡。林秀云微微扬起了脸,感到了那种淡淡的却又无可奈何的巨大孤独。那种孤独似乎总蕴含了某种令人惊慌的莫大不幸在遥远的某个地方悄悄地等待着她。好像那美好总会距离她如此遥远,仿佛天生就不属于她,不属于她的生活,不属于她的这个真实的世界。是不是她不够优秀不够美好,所以老天认为她只配生活在这绝望的没有快乐可言的孤独的世界里?光明的阳光斜射下来,伴着淡淡的风轻轻拂着她苍白的脸。望着眼前这些孤独的景物,渐渐地,她趴了下去。眼睛更清晰地触到泥土的松软清新,比米粒还小的红色小虫在土里钻来窜去,青草上一只两只同样青翠的小蚂蚱渐渐爬上了她的手心。眼帘深处,它们张开了翠绿的小翅膀,“嘣”地一下飞去了。这一刻她认的更清晰了,这就是那个真实的没有情绪可言的外在世界,她和她的乡亲的立身根本,生由此来,死由此去。这个她还没有学会接受的现实的清晰的外在冷漠世界。终于,她慢慢伏了下去,躺在旷野这块温暖的土地上,一如她的心,被温暖的阳光照耀,一点点沉侵在那孤寂而温暖的世界里。 铺天盖地巨大的绿树荫半边伞地盖着所有午休的人。望着悠蓝的天空,白云雾一般孤独地飘着,她也渐渐闭上了眼睛。 潮湿的土地渐渐传来“咚咚”大地震动的声音,几乎疑心那就是大地的心跳。然而不是。两三匹黑马驶了上来。众人都看到了。 林秀云也缓缓抬起了眼。 陡峭的山坡上缓缓驶上来一匹两匹三匹黑马,众人顿时掩住笑,各自收拾着各自的碗筷各干各的去了。一旁秀竹悄悄一扯秀云:“大小姐,是晴气少佐。”林秀云循声望去,正触到另外一双黑凛凛的黑眼睛,两人俱是一震。却见晴气少佐上身白衣,修长潇洒的身影在林间马背上安稳如山。她面无表情地缓缓转过头,不再看那个人,眼睛又开始垂头拔弄脚下的湿土了,湿沙土无绪地从她白嫩的指尖上快速地滑下,她盯着掌尖缝的黄沙土,眼睛眨也不眨地。 一大群青一色灰头土脑的男人当中,林秀云的白衣长裤实在太扎眼了,所以晴气少佐一眼便看见了她。他马上一抖马缰,马儿立时黑鹰般飘了过来。林秀云身旁一两个人也静静地动也不动地盘腿而坐。晴气少佐左右抖着马缰绳,高高在上地腑视下面这些人。冷峻的面庞在林间星光的背景下,仿佛一座冰冷的石雕。却见下方草地上林秀云白衣绿长靴地挨坐在梁振东身旁,黑长的秀发编成一股篷松松的麻花长辫随意地搭在肩头,秀丽白暂的脸在深林暗影下一动不动地,越发显得人面如玉,动人心魄。林秀云一动不动的盯视着远方,梁振东刚好回转过头来,与她黑凛凛的眼神对视,她淡然一笑,两个人都笑了一下。晴气少佐斜扫了梁振东一眼,发现了他胳膊上的白布,看来是林秀云这个医生给他包扎的。 林间静悄悄地,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晴气少佐盯了地上这两个明丽抢眼的人一眼,他二人相视而笑的表情他也看在眼里,这两个人又在一起了,他淡淡地冷“哼”了一声,带过马缰绳一踢马刺,那马儿顿时黑鹰般张开翅膀“忽”地飘去了。林秀云一言不发地坐着,深黑的眼睫随着手上的沙土无声地划落了下去,另一边梁振东也悄悄抽出了自己的手,握住她。两个人静静默坐着。林间传来“轰,轰”的山呼海啸声,那是林海深山阴郁的涛声。 海魔王一走,周围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又聚在梁振东周围说说笑笑起来。一个吃着东西随口道:“真他妈的这个晴气少佐可骄傲得紧呢,日本人里头也没见过他那样骄傲的。”一个接口说:“太上皇呗,哪有不骄傲的。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他可确实是条不折不扣的爷们,你们没见过他干事时的那个霹雳手段,他杀起人来,那个利索劲啊,甭提!”“他杀的可是咱们中国人,你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中国人?哼,中国人里头要多有几个像他这样的倒好了,在咱们他是魔鬼,可在他们自己人眼里,那可是顶天立地的国民英雄!”“英雄?英雄个屁,我倒但愿他是个狗熊,那咱们也可以少遭点儿罪。”有的人却叹道:“可着还有这么俊的人,还真是邪了门了!”马上就有人接口笑道:“那他抓起女人来也不错吧?”说完一阵龌龊大笑。马上有人接道:“看看,说着说着你就说歪了。”暗地里捏了他一把,暗示还有秀竹她们几个女人在场。却有人直愣愣接道:“像他那种人还愁没有女人?女人还不是随他一把抓?光咱们镇上,想要倒贴的娘儿们不知要多少有多少,可是他连正眼瞧都不瞧一眼。” 一时周围粗汉子们的龌龊话有一句没一句地传进林秀云的耳朵里。她征征地听着,突然站了起来。梁振东见她面色不豫,也知道她不高兴,便道:“秀云你们还是快回去吧,林伯父恐怕正担心呢。”林秀云沉了一下,接道:“也好,我回去还要看几个病人,不陪你们了。秀竹,咱们走。”站起来尽快地收拾着药箱。她真的不喜欢听到这些龌龊话,尤其其中还牵涉到那个人。秀竹好奇心重,还待再听下去,却见她家大小姐已经一径走去,也不理旁人在那里一路说个热闹,只得起身捡起竹篮跟了出去。身后却有人张扬地叹道:“可惜了怎么不是个中国人呢?”马上又有人打趣他:“怎么着,你想把闺女嫁给他?”马上引来一番恶劣的轰笑声。顿时道:“去你妈的,再说就操你!”接着就是一阵隐约的笑骂声。 下山则较上山顺畅明快得多了。一路上秀竹心事重重的。反倒是林秀云放开了心,顺着山坡采摘了许多红的蓝的野花,替自己编了一个花环戴上,又替秀竹编一个。秀竹抚弄着五彩缤纷的花环,悄悄盯了她的大小姐一眼,她却只管自顾自地替她编着花环。突然没头没脑道:“我瞧那个晴气少佐很喜欢你呢,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一点儿不一样!”秀云顿时一愣,马上冷下脸来道:“秀竹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呀!”秀竹一本正经地:“真的呢,我是会看人的,一上来我就从他的眼睛边看出来了,看得出他眼睛里全是你。”林秀云沉默不语,手指头把玩着花瓣,秀竹话里的含义她不是不明白,良久,终于叹道:“凭他怎地,反正我跟他是不可能的。永远,都是不可能。”说完紧咬了一下下唇,黑暗中,她的黑凛凛的深渊眼睛在水光中擅了一下,又暗淡了下去。她转了过去。秀竹发现了那无力的漠然的光。一时两个人静悄悄地。良久,秀竹看着她将花瓣一片片丢在地上,落在泥土里,只听她拍拍手道:“别再提那个人了,我们还是快走吧,山下还有病人等着我们呢。” 果然不等她们走到山脚,林间便闪出两个穿土黄褂子的人来,牵着一匹上了鞍的空马。一见林秀云便道:“是林家大小姐吗?”林秀云主仆只得停下道:“是我们。”其中一位较年长的道:“我们是二十里外西山的,今儿个我兄弟在山上筏木,被砸伤了腿,所以想请林大夫去看看。”秀竹眼见他们二人一个三十一二左右,另一个十六七左右,这种时候,不论是东山还是西山,十五岁以上五十五岁以下的男人都在山上筏木,他们却在这里悠闲地等人,顿时道:“大小姐,不能去。”林秀云只是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们,空气中似乎隐含着某种莫名的气息。她终于道:“好,我去。”那俩人顿时松笑道:“那么就请上马。”秀竹顿时从背后扯住她的衣襟道:“大小姐,不能去。”林秀云深不可测地回望她一眼,回头笑道:“怎么不能去,我就不信真有人会害了咱们不成?”秀竹将她拉到一旁小声道:“大小姐你不能去,他们不是好人,去了会害了咱们全家。”林秀云推开她小声道:“我不去才会害了咱们全家!”说完转身道:“咱们这就去。”那年长的男子牵过马缰绳笑道:“姑娘,我们不是坏人,不会害了你家小姐的,不信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去瞧瞧。”秀竹眼瞅着秀云爬上马背,由那个男孩子牵着走去,终是不放心,追了上去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后面那年长男子笑道:“相信我们就对了,我们保证你们的安全!”秀竹撅了一下嘴,挎着竹篮道:“谁知道呢,这年头林子里什么鸟都有。”那男子只是高深莫测地一笑,装作没听见。 一行四人在山道上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林秀云在马上突然问:“还有多久?”牵马的阿剑道:“快了,过了这道坡就是了。” 正走着,茂密的林间突然有人打了声口哨,前面的人马上回了一声口哨。一时间静悄悄的,林间响起布谷鸟的鸣叫,一声,两声,一直数到第六声时,只听得“咔”地一声,又有一声口哨。那年长的名叫阿良的男子笑道:“可以过去了。”却见深林一道险峻的沟壑上现出一座吊桥。林秀云下了马,跟随前面的男孩走过这座吊桥。吊桥显然是对面山涯的人放下来的,走过去,对面深林草野间却静寂无声地,不见人影。秀竹悄悄望去,却见林木高大茂密,想来那放桥之人定是隐在树丛之上。 几个人穿过林带,爬上满是林木的山坡,远远地只见几间茅草屋立在那里。院子里静悄悄的,收拾得极为干净整齐,想来这家女主人一定是位极干净能干的主妇。烧灶的木柴整整齐齐地码在院墙角新彻的炉灶旁。屋顶上如同一般山地农家,细竹筛里晾晒着萝卜干,干辣椒之类的应时干菜。阿良道:“阿剑,你留下来陪着秀竹姑娘,我陪小林大夫去看病人。” 秀竹不情愿地将紫竹篮放在堂屋一张洗得发白的旧木桌上,旧木桌上的土瓷碗里盛着两三块蒸熟的红薯,此时已经凉了。阿剑笑道:“饿了吧,来尝块红薯。”秀竹不屑地看了一眼红薯道:“就吃这个,我不吃。”阿剑看她不屑地将眼抬高,讥讽道:“有钱人家的丫头也这么大架子。你不吃,好,我吃!” 林秀云由那位名叫阿良的男子陪同来到后屋,阿良几下利索地揭开竹帘子,道:“请。” 林秀云疑惑地望着他。他道:“我知道你在怀疑我,实话告诉你,我们是台南义勇军支队的。今天早上我们几个兄弟去炸日本人的铁道,走的时候一个兄弟脚脖子上中了鬼子两枪,眼看着腿是保不住了,所以我们只得请一个行家来给他取子弹。”林秀云冷冷道:“你们就不怕我告密吗?我曾经被抓进过日本宪兵队。”“怕,不过你们林家上上下下有四五十号人,你们怕日本人,难道你们就不怕我们吗?”她冷冷地盯着他,他也冷冷地盯着她,只听他又道:“实话说了吧,我们见过你,在那次日本人召集的支那人集合会上,你被押着去签到。你的背景我们都清楚,你的父亲过去替我们看过病,现在也该轮到你了。”林秀云盯着他的寒冰似的眼睛,他的眼睛刀子似的刺了过来,她铁一样盯着他。终于缓缓道:“我会的。” 在后屋的竹席上果然躺着一个伤员,只是伤势过重,此刻早已昏迷过去了。林秀云就着火沉默地烧着刀子,这是简易手术前一个必要的消毒过程。她不解地问:“为什么要去炸车轨?”阿良给伤员一边撕绷带一边道:“知道我们怎么那穷吗?因为他们在杀了我们的人之后就拚命略夺我们的资源,现在台南的矿石、林木,都被他们一火车皮一火车皮地运往山外,说是支持太平洋战场,其实都被他们运回了国内。美军在太平洋前线已经打了大胜仗,台湾光复是指日可待,因此决不能再让他们把资源运走!死不可怕,穷才可怕!我们不能等日本人走了以后还过这种人不人鬼不鬼暗无天日的穷日子了。别人我是不知道,可是我是愁够了苦够了的!” 林秀云出身台南地方名门望族,即当时所谓的村贵族,在当时的台湾,属于高等台人家族,虽然从没有挨过穷人家缺衣少食的苦日子,也没有受过穷人家的卑贱的缺乏尊严的生活,但她还是亲眼目睹过一些山民衣不遮体妻离子散的惨样子,因此阿良的话还是震动了她。只要有日本人在,即使从来没有挨过穷困,而她林家大小姐的日子又真的过得很痛快吗?她沉黙了。 她蹲下来开始仔细检查着伤员脚踝的伤口,用砵里的烧酒替伤员清洗伤口。在这非常时刻,像她这样的人,又能为自己的同胞做些什么呢?盯着手上的这把寒光闪闪的刀,林秀云叹了口气,此时此刻她也许真的只有手中的这把手术刀了。她目无表情地开始割开肉皮取子弹了。没有麻药,伤员疼得惨叫一声,又晕过去了。 手术过程很顺利,两颗钢铜子弹被取了出来。林秀云边包扎伤口边道:“子弹没有打到要害部位,情况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严重,腿可以保住。伤员现在需要的是上好的消炎药和麻药,现在的西药很难搞到,只有镇上的日本田中药店有售,不过要有配给证才肯卖。。”眼见阿良面有难色的脸,便道:“看来还是我来替你们想办法吧。”阿良喜出望外,问:“你有什么好办法?”林秀云笑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有钱什么不好办,我们大可以在黑市上想想办法,也不过价钱比金子贵些罢了。”阿良一把握住她的手感激道:“多谢你了,我还正愁没法子呢。”林秀云笑道:“我能为你们做的恐怕也就只有这些了。” 待二人商议完毕出来的时候,秀竹正顶不住饿一大口一大口地吃红薯呢。一见秀云便道:“大小姐,有红薯,吃一块吧。”秀竹眼见这间主屋除了一张旧木桌子和两张凳子外别无它物,主人家的清寒可想而知。虽然肚子的确饿了,但终于道:“我不饿,秀竹,天色晚了,我们再不回去爹会担心的。”又回头向主人告辞。主人道:“我们用马先送你们一程,这里有只灯笼,送给你们照路用。” 一行四人又打原路回去,翻过两道坡过了木桥后秀云主仆与阿良阿剑下马分手。与主人挥手作别后,她二人又急匆匆继续赶路。剩下的山路较之先前更顺畅得多,只是中间要穿过一片黑黝黝的林子,走在莽林怪树之间只听得林间发出的呜呜吼叫声。秀云两个人顿时又加快了脚步,恨不得一下子逃离这黑暗非人的恐怖世界。 黑暗中秀竹突然道:“听,什么声音?”秀云一凝神,是马蹄的“的的”声,忙一把拉过秀竹护在她身后。一转弯火光一闪,是几匹夜行马。马上的人个个军服革履,她大吃一惊,是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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