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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香瞧着莫寻,两眼突然盈满了泪水。莫寻抚摸着对方的手腕,安慰着说:“怎么了?有人欺负你吗?” 阿香平静下来,说:“有些事情,我一直藏在心里,不肯对别人说,可今天,我想找一个人来倾诉。” 莫寻连忙问:“什么事?” “我死去的男朋友的事。” 莫寻大失所望,他原本以为阿香会说关于荒野大绑架的奥秘,起码也说点荒野市高层的动态,想不到她要说的竟然是她的感情故事。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什么心情听别人的倾诉呢?可是阿香坐在他的身边,哀伤的气体缭绕在他的周围。他呼吸着对方的呼吸,他感同身受。于是他把语气捏柔软了,说:“人的一生起起伏伏,将就将就便过完了,不必事事太介怀。” 阿香听了莫寻的话,收起的泪水又涌了出来,大概很久以来只有这么一个人关心她的心情。她哽咽着说:“我很苦。” 莫寻从认识阿香起,从来只看见她的笑容,听到她的笑声,哪会想到她会说“苦”?一个人的内心究竟收藏着多少的秘密,然后戴着多少副面具?坚强与懦弱、美丽与丑陋、成功与失败、永恒与瞬间,通过什么来界定?外表还是内容?你的评判还是我的评判?莫寻轻轻扫着阿香的背,说:“我听着。”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阿香急忙整领了一下衣服,让莫寻弄顺她的头发。她站了起来,问:“谁?” 进来的是一个年龄比阿香大的女人。她看了看莫寻,眼神闪过一丝好奇,然后对阿香说:“人客少了,什么时候打烊?” “天亮前如常开工,任何人不得请假与下班。”阿香果决地说。 “好的。那具死尸被帝都来的法医验过后,拉走了。客人便因这事陆续走了一大半,剩下的都是些已经半醉或寻快乐的。” “你认识死者吗?” “他来过本店三次了,最后一次见他已是三天前,想不到竟然死在什物室里。” “他与你说过话?” “说过一句话,是‘死也要对得起自己’。当时,我还以为他以前从未享受过,到现在才发觉人生不只是受苦。哎,他这人看上去,很静的,脸很白,不是一般的白,没血的白,有点像,像你身边的这位哥儿。” 阿香回头仔细看着莫寻,弄得莫寻很郁闷,感觉真的快死了。那女人看势色不妙,知机离开了。莫寻问:“拿镜子来,我的脸真的很白吗?” 阿香说:“你平时血气不足,到了夜晚岂不更白?” “算了。早死早下班,省得受大老板的闷气。是了,你的故事还说不说?” 阿香冲了一壶铁观音,倒了两杯,一杯递到莫寻的手上,一杯自己拿在手上,呷了一口,放回桌子上,说:“色泽透明,茶叶如鲜,香气盈室,韵味悠长。五年前的这一个晚上,宋为我斟的一杯铁观音,我仍然记得。可是他离开后,再没有回来了。他死了,死在哪里也不知道。” “找不到他的尸体,只能算失踪,还有活着的可能的,你不要灰心。” “他的这份工作,生死只在旦夕之间。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他曾经告诉我,这个位置上已死了几个人,把人活埋,碎尸喂鱼,与混凝土一起铺为公路,都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那个凌晨,他潜回来,对我说:‘做一件事,有风险,可能不回来了’。他是知道自己的危险的,但是他还是得干,他逃不了。在荒野市,他无路可逃。” “他做的是什么工作?” “保镖。方伯的保镖。” “方伯这么大的势力,居然不能保护他的安全?谁的力量比方伯大,是谁害了宋?” “除了方伯,还有谁?在荒野市,方伯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伴君如伴虎。大人物需要做事情,也需要做完事情后没有人知道。于是,有些人便要被迫放弃生命。宋也不例外。他跟着方伯享受过也威风过了,方伯要他的命,他割头奉上。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既然如此,你也无谓伤心了。人活过,也经历过,还有什么遗憾呢?宋有你这一个女朋友,他满足了。” “但感情却常常充满遗憾。想起那天,醉红颜初营业,他与方伯进来,询问我的语气是那么的温柔。我是知道的,他老早开始注意我了,当我的店开张了,他便扯上方伯来为我的店撑场。没有方伯的涉足,醉红颜的知名度与营业额不会迅速提升,当然也不会一直以来都平安无事。他长得高,人也帅,懂得照顾人,心思缜密,有时想想,这样的人根本不属于人类,芸芸众生让我遇上,我本该满足了,还有什么奢求呢?可是,并不,一种痛彻心肺的追忆,在一刹那便击溃了我伪装的坚强。如果他现在还活着,那该多好呀。” 莫寻叹了一口气,压抑,自己都沉浸进去了,不知说什么好。 “哎,世事多艰。一生何求?五年前的今夜,总在梦里翻来覆去的出现。那一夜,肯定有一些话没来得及说,一些事没来得及做,我们之间肯定遗留了什么。可是那是什么呢?是宋的不甘,还是我的不舍?我真的真忘不了他。这五年,我一直盼望奇迹,希望他从天而降。我真想把心剖开,把他藏进去,一个人便不是一个人,二合为一了。” 莫寻隐隐觉得与方伯有关的事情,与目下的事情也有必然的联系,于是问:“那一晚,宋再没有说其它事情了吗?譬如他要做什么事,去什么地方?” “他有很强的职业操守,守口如瓶,而我从来也不会问他工作上的事情。我想,那个凌晨,他是偷偷溜来见我的,时间紧迫。就在这个房间,他抱着我时,铁观音的香气缭绕在周围,他说:‘保重。’他走出大门时,我在窗台与他招手告别,他回头也说了一句话,但我听不清楚,后来,我想,那是‘我爱你’,肯定是‘我爱你’。因为,我也爱他。” 莫寻一边安慰阿香,一边开始思考宋要干的是什么事情。凌晨的风,轻拂着窗帘,微凉着两个孤男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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