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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中油平生不好上学,但喜欢读些侦探方面的书籍。初中毕业后的三年,总共换了十份工作,工作日加起来也不够半年,其余的时间便是游手好闲,与社会上的一些流氓无赖鬼混。18岁那年征兵,他本不愿意为国家尽责。他父亲眼见儿子已向犯罪道路滑落,也深知以自己的外家拳脚与妻子的内家吐纳已无能为力,于是狠了狠心,砸锅卖铁好话说尽疏理好关系,终于把儿子送进了军营,让共产党来教育了。 经过了三年的严格训练,左中油果然有了实则性的转变。他父亲曾对他说,儿呀,俺给你起的这个名字,原是左中右,不希望你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只希望你四平八稳平平安安,只是由于户籍科的同志粗心大意,俺也不懂几个字,想不到你就成了中油,不过话说回来,中游的意思也一样,中油也是一家大国企。 后来,左中油还听他父亲说左宗棠、左权也是他们族的人。其时,左中油对上述两位人物的感觉也不错,毕竟都在战场上看过血肉横飞。血肉横飞这种东西,最适合他寻刺激的性格。退役后,左中油先是考了辅警,过了几年,为马料赏识,成为了民警。 荒野市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左中油耳濡目染,自然心中有数。方伯在帝都市安插了耳目,帝都市的领导何尝不在荒野市安插了人员?双方犬牙交错勾心斗角,倘若是谁动了真格,拼起命来,最可怕的后果是玉石俱焚,最轻的后果是两败俱伤。左中油对这次“扫穴擒渠”行动,从一开始便在冷眼旁观。此刻缉拿黑恶势力换成拯救无辜人质,若不是帝都方面认输,便是荒野方面妥协了。左中油往黯乡魂路走的时候是这样想的。 来至黯乡魂路的烟锁秦楼小区,左中油与守门的保安点了点头,直奔楼上321号房。左中油按了三次门铃,没人开门,于是用脚敲门。开门的人头发蓬乱睡眼惺松,一看是左中油,满脸怒气跑到了爪哇国去了,笑盈盈地说:“中油大哥,你好,请进来。” 黑蕉在帝都小偷小摸时,曾为左中油抓过。抓了几次,放了几次,黑蕉也心甘情愿成了左中油的线人。凭着黑蕉提供的线索,左中油破了几件要案,为马料晋升为乐歌镇的派出所所长立下了功劳。有时,左中油也在思考一个问题:白的真的纯洁无瑕,黑的真的一无是处?渐渐,左中油会想,这世界上,人与人之间是没有友谊的,都是互相利用。大红花轿人抬人,你不抬人家,人家也绝不会抬你。黑白两道同样是互相利用相互依存。黑道是皮,白道是毛。黑道消失了,白道也消失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崇祯征税筹饷剿贼,结果人民不领情,都投向了李自成;咸丰、曾国藩也曾感叹人民道德不高,纷纷附贼,让洪秀全得以占据南京,裂地称王。这就是矛盾,你以为是为人民着想,人民却早已嫌弃了你的统治。良民、刁民只是时势下的产物,当权统治者站在高高的金字塔顶往下看的称呼。左中油想通了这个道理,突然对人生对命运产生了豁然开朗的态度,对待同事与对待犯罪人员一样,所有一切,过眼烟云。 黑蕉匆忙收拾好屋内零乱的杯盘碗碟,继续赔着笑脸,说:“不好意思,刚睡着。” 左中油坐在沙发上,环视了一下屋内的摆设,说:“生时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黑蕉也坐下,接过左中油递来的一盒“中南海”香烟,撕开包装,抽出一支,送向左中油的嘴里,左中油摆了摆手,黑蕉反手叼进自己口里,点燃。左中油问:“10年前,你曾加入过建设荒野市的行列,你知不知道设计图纸在哪里?” 黑蕉想了想,说:“俺当时只是一个泥水匠,不了解详细情况,不过据说总体的概念是方伯提出来的,设计的人则是从皇城市请来的建筑设计师。” “他叫什么名字?现在住在哪里?” “他叫单双飞,平时住在皇城市内。荒野市建成时,方伯在追旅思路的楼外楼小区为他留了一幢别墅,以示对他的奖励。” “你到过荒野市外贸公司吗?” “没有。那里来往的都是些富人,不是我们的世界。” “那里发生了一起特大绑架案件,你参与了吗?” “你以为我是谁?平时就爱偷些沙井盖和偷几米电缆罢了,吃大茶饭的人不会看上我的。古时孟尝君还带鸡鸣狗盗之徒,现在的荒野市最看不起这种角色了。所以我在帝都市偷,在荒野市住。” 荒野市是市中之市,是小偷小摸甚至犯大案者的逋逃薮。当然,荒野市也是花钱的天堂。黑的钱能洗成白的,白的嘛,光明正大,直飞瑞士银行。左中油问:“那你总听到过一些鸡零狗碎的消息吧。” “这段时间,荒野市一切如常,谈的风花雪月,吃的山珍海味,抱的温香软玉,花的美元英磅。我呢,还是粗茶淡饭,每天晚上对着墙角打飞机,你看,那些东西落地上还在显摆啊。” 左中油看了看,笑着说:“废话少罗嗦。你认为这宗绑架案的主谋,谁最大嫌疑?” 黑蕉想也不想,说:“这个我怎么知道?出入荒野市的人,哪个身上不带几斤黄金钻石?谁知道谁又得罪了谁?” 左中油问:“谁是外贸公司的老板?” “方伯。” 左中油笑了笑,说:“荒野市的头儿是方伯,这间公司多少与他有一点关系的。”转头拍着黑蕉的肩膀说:“现在,你不要再睡了,出去查一下情况。我要一切的情况,不管有用还是没用的。今晚每隔半小时,得向我汇报。否则,我立即把你锁起来,送进帝都与皇城共同的监狱:地中海监狱,让你脱胎换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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