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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娘子关泉映少年英 澜沧江洪暴救众亲 匆匆归程,马蹄踏踏一路尘。飞舟似箭,泛波映寒星。渺涉吟怀,漠漠烟中树。梦中寻,呼唤母亲,膝下望银鬓。 ——右调《点绛唇》 父亲田兴梅把周海、嵩年叫到书屋,说道:“嵩年,你在这里已经住了快两年啦,总不能一辈子守着大人,钻到这繁华似锦的柔乡里咏诗猜谜、赏花霜木吧。男儿有志,须奋进有为。我知道那吴铭,人家又不图什么仕途之路,自个儿找几个妻妾,那是人家的事,咱用不着操心,但我敢说,他是不会和那两个女子白头偕老的。”他打开一封信笺:“这是我少年时的老师黄钺给我来的信。你小子年龄不大,在山西不知怎地黄老先生就知道你啦,你应该回咱山西读书。黄老先生让你去那里深造一番,你愿意去吗?” 嵩年道:“父亲,孩子愿意去太原读书。我早就听说晋阳书院是在人国数一数二的学府。我们去那里,一定可以得到黄老先生的教诲。我们什么时候起身呀?”他又转身对着周海:“周大哥,我看你就留在云南这里好了。父亲看他这些年来,他不是看书,便是练拳,就留在你身边谋一个差事不好吗?” 兴梅说:“我早就有这个念头了,周海人很敦厚,又很好学,我看你将来定会得云雨而波,岂能是池中之物?挟风雷而烧尾,终非海底之鱼啊。你这几天,跟着嵩年,到处在花丛中寻诗问句,又在收屋里探天问海,总不是个常法,不能光在温饱的小志向和舒适的环境里寻找自己的好梦,那就要害你一辈子的。我给你个差官吧,没意思,让你到军营去吧,现在无仗可打,你也难以有出头之日。倒不如你就和嵩年在一起,走正儿八经的路,科举考职,有了功名才好站得住脚,对吗?” 周海连连点头。 兴梅又说:“过了清明,你俩就动身吧,早做准备,我先给你妈去封信,也免得她千里之心放不下呀。” 岁月韶逝,嵩年抓紧时间,游览了好多名胜古迹,更加日夕咏作,闻鸡起舞,昏后挥拳兴鼎,他只望这清平世宇老百姓不受那风雹涝旱之天灾,也不多受那赋税瑶重的政令,平顺中过日子,也不负这皇恩浩荡之光辉了。周海和嵩年准备了一应物品,拜别父亲,乘船而归。 兴梅把他俩送出衙署门庭,挥着泪说道:“嵩儿,不知什么时候我才能回到咱家?” 嵩年不敢把泪轻易掉下,他笑了笑说:“父亲保重!” 艄公一点,小船就在一望无际的碧波荡漾中驶向彼岸去了。 是时,天色空蒙,细雨霏霏,远山生烟,田野葱茏,竹掩茅屋,鹅戏清塘,狗吠迎客,鸡鸣生幽。更有溪水潺潺,渔舟横渡。酒旗飘风,尼庵空静,果然是一番绝妙的水淋淋的秀丽景色。 地偏君自隐,石路接平田。云舍茅檐树,雨添茶间泉。 小舟行江心,划桨自沙岸。青林曲径渭,紫竹疏雨帘。 碧浓映翠玉,渔歌荡空寒。静俯水中天,动仰船前山。 对景当咏诗,写实话云南。返乡心切切,闲柳系归船。 兄弟二人有时弃舟骑马,有时换马乘车,有时候就步行游览,好在他们身上并没有多少行李之负,只是背了些破旧书籍和散碎银子,也方便到各处观光了。 这一天,他们来到晋东门口京畿屏藩的天下第九关娘子关。 这娘子关雄踞于晋冀之交界,是三晋东面的大门户,形势险要,素有天险之称。 时值盛夏,夜雨新霁,彩云绚烂,他们从井陉关起程,截越小桥,穿岩洞,望近处峰峦重迭参差,如同翠屏复列;远方群山连绵起伏,又象绿波翻动。 周海指着一道幽狭的长谷说道:“泽发水和绵蔓水汇入这滚涌奔泻的桃河,奔腾汹涌,着实壮观呀。” 拂开摇曳多姿的柳丝,他们在小阁凉亭中稍事休憩,便走了娘子关城堡。 这城堡背依群山,面临洞谷,垣堞相连,山势蔓延,真有“襟山带水,金城汤池”的势头。 这城堡危楼高耸,气宇轩昂。这是唐平阳公主屯兵把关的所在地。有明王世贞的《娘子关偶成》七绝:“夫人城北走降氏,娘子关前高义旗。今日关头成独笑,可无巾帼赠男儿。” 嵩年看那楼上的两副楹联,点出了关头之险:“雄关百二谁为最,要路三千此并名。楼头古戊楼边寨,城外青山城下河。” 嵩年完全被眼前雄伟的景色所迷恋住了,他雄姿勃勃,一甩臂膀,说道: “啊呀,我们山西呀,有这样的特有雄关,南方秀美的景色是无法和这里相比的!” 明乔宇有诗道:“冈头形势接绵山,为看悬泉数往还。石乳下通沧海底,浪花高叠翠峰间。” 他们二人站在这里,看浪花飞溅,水雾弥漫,峪谷轰鸣,蔚为奇观。元好问的《游承天悬泉》很有一番画情:“诗人爱山爱澈骨,十月重来犯忌冰雪。悬流百里行不前,但觉飞湍醒毛发。” 嵩年正在这一泻千里,声响若霹雷般的飞瀑前讲述些什么,忽见岩石上坐着两位很熟悉的人,近前一看,啊!原来是同窗好友范明和云庆。 他乡遇故友,在咱山西的门户栓上,能遇见老同学,这是何等的高兴呀。 范明吐着浓重的盂县口音说道:“嵩年,两年不见了,看你白粉粉的脸,红润润的气色,可不像前几年又黑又瘦的样子了。” 云庆说道:“回来就好了,以后咱们就可以一同读书了。” 范明道:“这云庆可不简单,他的诗文集《盂城金石录》要刊印成册呀,还写的好毛笔字。你瞧,那碑石上雕刻着的书文,就是他老兄写的呢。” 嵩年近前一看,这诗是:“一钧寒落银水晶,龙涎珠溅容光清。两瓯醉酒水帘洞,飞瀑流泉抖威风。傍山林壑紫气绕,寒流叠浪无阴晴。但向天阙问日月,云底沧海舞蛟龙。” 几个人说说笑笑,范明说道:“我这人呀,自从王天寿恩师仙逝,我也就无心考取功名了。你瞧我钻到什么书里去了。我呀,就学这‘易经’哩。”他上前一看嵩年气色,还果然有那么几下,范明道:“我并不学那些烧丹炼汞的神仙道士,我是在家闲着无事,就翻起了易书,后来,我就又去上学打了点功夫。” 周海笑首说:“你才是个夸海口,卖狼烟,好吹牛的一个小家伙。你小小少年,有这等本事?” 云庆道:“说来也真奇异,这范明从小就有这么一股劲,鬼怪妖神,五行八卦,他都学。去年,我们俩到平定州冠山,浮山玩耍,遇上一个道人叫什么虚观道人,还给了他几部《玉匣经》、《真武经》、《山海经》之类的书,这范明简直成了小神仙了。” 周海拍拍范明的肩膀:“那我考一考你,何为‘九惊’?” 那范明一笑:“九惊有‘堪舆’、‘子平’、‘看相’、‘测字’、‘卜课’、‘端公’、‘配像’、‘磨光’、‘收妖’、‘锁鬼’、‘堆子’、‘垛子’、‘游坊’。” “了不起,你真迷上这玩意了?” “是啊,我到田宅看了看。有的人家修的地基稍高,此名四兽张口。有宜有小房,此为二鬼抬轿,官受拖累。可你田宅,正院前正后顺,为左扫板右执笏,主有大官忠义士,多出名儒也。” 周海又问:“你给咱说说二十八宿是什么意思?” “二十八宿分为东、南、西、北四宫,每宫七宿,七宿为属四物形象。为天之四灵,以正四方。”范明捧起一掌清水喝了一口,又说:“东宫苍龙所属七宿是角、亢、氏、房、心、尾;南宫朱雀所属七宿是井、鬼、柳、星、张、翼、轸;西宫白虎所属七宿是奎、安、胃、昴、毕、觜、参;北宫玄武,也就是龟蛇所属七宫是斗、牛、女、虚、危、室、壁。你能难倒我不成?” 当时,范明又把佛家的《金刚经》念了一番,大家对他懂得了这么多人们难以置信的书外之书感到的确是不容易。 嵩年和云庆悄声说道:“云庆啊,我一心专注于四书五经,对一些经外之术,就一窍不通了。‘子不语怪力乱神’一些佛道之学问,可不能不知道啊。” 快离开娘子关的时候,大家要求嵩年写几首词。 嵩年说:“咱们今天每人来一首,词写的要新奇,不好的罚酒三杯。” 云庆用笔写出第一首词: 沉醉东风 鲛室倾泻何琼魂,流涧谷多古洞。锁钥天坠晚郁苍,开启地舆一时新。共语青少来日时,吴钩经卷双手写昆仑,醒来明月醉后清风。 大家说到这词里含着一股英飒之气,又看周海的第二首词。 水调歌头 秋气静中动,肃杀闻鼓鸣。回望南陲花影,烟雾缘浮尘。暮雨千山倚楼,飞卷冷霜银钞,卿何误前程?一笑诺千金,芳迹不染尘。问峭壁,问悬崖,响泉声。小雀鸣啾林丛,我辈勇登临。一杯乡酒呼唤,唤取山中日月,牵我驹红鬃。舞剑歌浩荡,韶华不待人。 多么豪情满怀、意气风发的华章。 嵩年的第三首词: 清平乐 归心似箭,膝下叙万千。涉水登山又两年,挑灯长夜漫漫。鬓白老母声唤,劈柴炊烟做饭,还看出征寒衫冷,小儿依偎乡还。 嵩年读到这里,凄然泪下,这时,母亲一定在灯下缝补我起程时的寒衣短衫呢!我回到家后一定会依偎在母亲的怀抱里,进入甜美的梦乡。 范明最后的词: 婆罗门引 百年一梦,少童前生何种人?周易八卦五行。镜里繁华世界,残照浮轻尘。轻拈黄经卷,一介书生。看穿人世,辱与荣,两相称。谁有六韬三略,惟居高厅?一时瑞世留不住,穷富皆由命。此去也,春絮秋云。 这明明是悲观厌世像乔宇所说的“老爱求仙隐,闲知脱世纷"的一种局外人的心情。可你把人世间的荣华富贵,都看成是黄粱梦、南柯梦,也未便觉得前程渺茫,你来人世有何用处? 正是:故国松菊荒芜久 归去徜徉乐安宅 冯氏夫人收到二儿子嵩年返家的喜讯后,也像往年等候夫君返家的心情一样,高兴的合不拢嘴,一边收拾,一边还轻轻咏唱盂城的山曲民歌。她多么盼望孩子能早日归来。才两年天气,如同几十个春夏秋冬呀。尽管大孩子嵩岁在身,但人还是心疼最小的儿子。他还是那个样子吗?他还是小时候好上树掏麻雀窝吗?他还是在下雪天堆小雪人玩吗?他还是走坐不离地咏读诗文吗? 这一天终于来到了,喜鹊在天不亮的时刻,就叽叽叽喳喳报喜来了。还是周海第一个闯进门庭:“爹,妈、伯母、兄弟,周海我陪伴着二公子出远门回来了。” 开祥和转花异口同声地说道:“海儿回来了!海儿,看,长成一个彪形大汉了。快瞧,嵩年回来了,看这孩子,到南方一下子变得粉皮嫩肉,看话也不多说啦,像个大姑娘哟。” 冯氏夫人仔细上下端详着儿子,果然又换了个模样,但见他:凛凛正气,勃勃英姿。闪烁的目光,不容尘埃半点;淋漓血性,颇知礼义忠孝。 嵩年双膝跪倒,口称“母亲在上,孩儿回来了!” 这时,后园走来舅父冯富敦,笑嘻嘻地拿着一幅纯用精致的绫装裱的中堂,这画心全用古绢画成。这画呀:青紫茎立胜柱拔,临风亦自弄天斜。枉教蜻蜓飞千遍,原知此种不是花。 大家一瞧,原来上面画了一池塘水淋淋荷莲,这荷莲呀:冉冉朝阳映锦园,半塘池溪蓬叶喧。清风徐来珠欲滴,污浊不染奇荷莲。 这画画得是金丝玉缕,特别是那艳骨冷香的荷花朵朵,立在碧绿翠青一体色的大叶上,无缝无遮,倚着碧水涟涟,乍开而不傲,显示出这荷特有的神态。舅舅这幅画,精于选材,深于立意,顿使这么几朵莲花跳跃于素净苍润的底色间。一池纯正无邪的至尊圣莲,雄浑之气,寥廓之情,奇谲之趣,发人深思。 那荷莲不茎不蔓,不容亵玩的品格,让苏东坡称赞她是“荷背风翻白,莲腮雨退红”,那荷堪为群芳之首。 嵩年仔细端详后,便说:“真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富敦把这幅色彩清雅的荷花悬挂在大厅中央,然后端坐在椅子上说:“嵩岁、嵩年,还有周海,你们的人生道路才刚走下炕沿边,没有迈出门槛呢。我今天画的这幅荷花工笔画,就是要你们学习荷莲的纯正清廉不为污浊所沾的品质。不是光看看画、诗以及怎样用笔、上色,怎样用韵上口,而是这荷莲可大有文章呢。” 富敦无非是给孩子们讲了些做人要踏实老成,不可轻浮;做事要稳重干练,不可草率的话语,还讲了些有关莲的故事,大家听了觉得很有意思。 转花端出几个素菜,做了一锅小开条拉面。那四个冷热菜,也不过是过油肉、鱼香肉丝、烧茄、酿北瓜,冷菜添了点粉丝、虎皮豆腐、香葱拌豆腐和莜面丝。老少男女都吃的很开心,正是:春风得意马蹄奋 壮志凌云鹏翼娇 掉转笔头,再写云南云龙知州田兴梅。 田兴梅刚刚把二儿子嵩年和周海送回老家盂县城,州衙便发生一桩令人头痛的事。正是:静水狂风起巨浪 屋陋暴雨显危漏 这云南署浪穹一带盛产着两种名产,一是晶水梨,一是福寿笋。当地老百姓把这两种名产称之为双胞姐妹,是年年进贡,还远销到缅甸、新加坡、香港、澳门等地的珍贵物品。 这晶水梨是:梨!梨!花开雪白飘清瑞,异香惠风随春起。梨本甘甜如尤物,千年传种堪珍贵。梨!梨!佳木良结利果,晶梨本曰平顺利。一咬一口味醇美,席上渐入佳境都说晶梨是宝贝。 这福寿笋是:笋!笋!浓竹密丛君子心,清香挺拔是上品。草木之茂维修竹,良栽翠绿玉骨情。笋!笋!万卉百谷谁为贤?秋菊春桃难比荣。柔刚皆备上乘菜,千家万户都把鲜笋敬上为白金。 这梨和笋每到秋季黄金铺满园的季节时,这个头大透明晶亮的梨和嫩白脆香而又柔和鲜美的笋,也一齐丰收。这时,千万株佳木大树,都沉甸甸地垂下这纯白鹅黄的开胃生津的水晶梨,那绿翠鲜竹尖上的笋,也同时上场。人山人海,煞是热闹。少数民族的男男女女敲锣打鼓齐集在广场,唱呀跳呀,都来庆贺这两件珍品丰收,又有好日子过了,他们期盼着,渴望着,切切以焦急之心,希望这两件珍品,一上个小心翼翼地从树下拣下,然后用上等薄纸把它们包装起来装上篓子,运到外地。 就在这节骨眼上,从外地来了一位京官,姓伍名本,他琢磨着,这梨和笋贵重的产品,倘然屯积居奇,以皇家名义应征,只给他们很低的价格买进来,再以很高的价格卖出去,这么一买一卖,这钱不是就自然而然地流到我的腰包啦? 伍和想到这里,便暗中活动,一直跑到侍奉皇上的黄大太监那里,请了一道谕旨,命云南云龙州出示张榜,榜曰:“云龙盛产梨笋,从即日起,全部丰产之物,须由州府一体按价收购,上交朝廷。如有越村越乡私售者,一经查获,定重责不怠。” 这一榜沿着山道水道,都张贴在每一乡村的村口上,差役们还掉命价地敲起让人毛发皆竖的大铜锣:“喂!各家各户听着,尔等今秋所出售的梨笋,乃皇家御食,从即日起,都不准再行私自买卖,如要查出,封尔等的家门,扭送官府重责。” 好厉害催命锣,好不讲理的蛮横谕示,老百姓大气不敢出,都悄悄把梨和笋用篓存起来,无奈这里刚刚把名产收获起来,那里天公偏不做美,竟像哭泣一样,下起连阴的毛毛雨来,那雨呀:湿淋淋的大街小巷,泥泞泞的田园庙堂,阴云连绵,愁日隐藏。行人叫苦,庄稼变黄。梨笋所藏皆烂,山乡村村遭殃。 有几个胆大的,挑着几筐上等梨笋,绕过急湍的大河,爬上陡峭的高山,到城镇去卖。偏又让村保知道。村保念其都是自家村的,没有多责备他们。可是县衙的官员们都催其下属执行上边的命令,这样一来,县衙的官员便派上自个儿的差官去挨门挨户查。 这帮如狼似虎的兵丁,拿着木棒砸进了老百姓的门庭,他们用绳子把一些私自出售梨笋的人捆起来,吊起来,用鞭子使命地打,边打边骂:“好你狗奴才,瞎了眼啦?大白天你就敢把梨、笋挑到市上叫卖,目无王法,胆大包天,我非把你的皮剥了,筋抽了,也好让你知道某家的厉害。” 官差们专门欺负那些老实巴交的上了岁数的老人,他们才不敢动那些熊腰虎背的彪形汉子呢。可就这样接二连三的欺辱乡亲的野蛮举动,早激怒了云龙州几个县乡镇的上万名群众,他们拿着棒,举着棍,呼喊着冲到云龙州的署衙。 这时你猜怎么着?那田兴梅正和伍本展开了一场较量。 伍本摆着官架子说:“田大人,这收购云南的梨笋,是上边的意思。你又不是不知道,皇上虽然不能亲自下道圣旨,让老百姓都把各自最稀奇的物产送到紫禁城,可这层意思,所属府台官员,都巴不得以此孝敬圣上呢。可是贵州的老百姓太不听话了。” “大人!”田兴梅苦笑了几句道:“大人,众怒难平呀。这梨笋名产,乃是我地方上的良庶百姓亲自栽培的呀。试想想,他们春天接枝、剪丫、浇灌、耕耘,不知滴下多少蒸蒸热汗,要是遇到虫蛀、涝旱,这所有的树木是颗果不收呀。大人,这可是他们的活命钱,养家糊口的血汗家当呀。” 伍本一拍桌子:“田大人,你身为一州之长,吃着皇家俸禄,从一个小小的七品官升任为五品大员。就这么一点小事,你只要以州衙的名义,再发一道命令,下来的一切费用,你老兄也会从中得到一些好处的。” 田兴梅放下茶碗,说道:“伍大人,你大概还不太知道我这个人的性格脾气吧,我呀,祖宗坟上没有发不义财的风水,况且,我也不会玩这克扣乡亲银两,榨取民众血汗的把戏。” 正说到这里,州衙外人声鼎沸,喊声震天,有几个大胆的年轻人,闯进那有一对石狮后面的大鼓架旁,拿起棰子咚咚咚地击起鼓来。 田兴梅和伍本走出州衙。 伍本大发雷雷霆:“刁民想要造反不成?” 他咆哮着说道:“谁再敢向前一步,就拿他的狗命示众!”他一挥手,两廊下的士兵刷的一声,刀出鞘,弓上弦,眼看一场大乱就要开始。 从远处飞来一匹战马,马上坐着一位武将,他把马一收,从马背上跳下来:喂!让开!让开!” 人们自然而然地给这位将军让出一条道来,那位将军上前打躬:“伍大人,田大人,末将奉令已经把布告贴在城门口、十字街头啦,现在还剩一张,是不是也张贴在州衙门口?” 田兴梅还没来得及说话,伍本笑道:“将军,辛苦啦,你来给父老乡亲们念一念州衙的布令好吗?” 那将军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梨、笋,异果食品,农夫常年栽种。滇城不忘皇恩,择其极佳进贡。大可买卖自选,何劳收积居屯?即日开市大吉,良庶自享太平。” 这一声声词句,顿时像炎热的盛夏时分,平地里在天空响起了一声炸雷;又像雷鸣电闪,泼辣辣下了一场及时春雨。人们振臂欢呼,老人们都老泪横流,高喊:“好官!好官!” 这时的伍本大人,早已气的脸色涨紫,全身颤抖,他指着田兴梅怒声说道:“像你这种不忠皇上,还鼓动刁民闹事之人,我要回到京城里去告你,撤你的职!罢你的官!” 田兴梅哈哈大笑,顺手把头上的顶戴花翎摘下来,高举过头:“大人,请你把我的红顶花翎拿回去交给府台好了。” 群情激愤,人潮雷动。 伍本倒退了两步,他心想今天这份买卖,算我自认倒霉,倘若上司究查下来,问个水落石出,这还了得?他将一脸怒气马上变成一脸笑容:“田大人,这,这,你怎么真动了肝火?这样吧,大人既然早已张贴榜文,替老百姓着想,这也是功德无量的好事嘛。我回去定要将大人这般爱惜乡民之心奏明皇上,你真乃清官廉吏也,可敬!可敬!” 这伍本也挺识时务,不仅平息了众怒,而且给自己下了台阶,当下他对着众人的面说道:“好呀!好呀!你们这地方真是块圣域宝邦,我很敬佩你们的父母官田大人。他是咱山西盂县人啊,他以身立本,树德爱民,实在难得啊。今后,谁再敢不让咱老百姓种植梨笋,不让咱自由买卖,还从中作梗,你们就找我好了,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也不知本大人的厉害。” 他连带笑,向大家作了个揖,一步步走下台阶,钻进大轿,灰溜溜走了。 从此以后,这里的百姓都感田兴梅的恩惠,纷纷敲锣打鼓,抬上上等的梨、笋送到云龙州衙,田兴梅一个也不收,连连向百姓们致谢。老百姓都把这梨、笋称为田公梨、田公笋。 正是:梨笋利顺百姓安,均赖云龙出好官。 南北乡里众口传,迄今佳话颂诵田。 过了夏季,田兴梅便委同考官。 田兴梅正要把今年科考的生员累清名目,准备案卷,核对试题,心得简直连吃饭的时间也没有,哪能顾得上给家里写一封平安家书。 正在这个时候,天气异常闷热,热的简直让人透不过气来。田兴梅掀着一叠又一叠的案牍,纸页湿乎乎的,案几上的瓷瓶瓶上也像是被水冲刷过,预示着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果然如此,天空渐渐暗了下来,整个世界就像扣了一个大铁锅。乌云滚滚,白的云车后面紧跟着黑的云车,黑白穿梭,云车奔跃。劈啦啦一声巨响,火花迸发,一道闪电紧接着一声炸雷: 闪电,雷,明晃晃刺目映辉;劈啦啦炸开天宇。惊醒龙王千日梦,纷扰雨师台云梯。狂猛风神助威,哗啦啦迷尘遍地;伴着闪电娘娘,下起了瓢泼大雨。 天空慢慢亮了起来,就像鲸鱼翻了一个身,竟把那东洋大海里的惊涛碧浪,一下子都卷了起来,变成了豆般大小的万千水珠,又变成了千万条竹帘似的雨柱。雨,整整下了七天七夜。 雨,不停地下,风,渐渐停息了下来,这样一来,猛雨变成柔雨,柔雨变成淫雨,下,一直地下,一声惊响,那里的茅草屋被水冲塌了;又一声响,那里的砖舍瓦房被水冲的支离破碎。 洪水暴发,猛烈的水从大桥上冲过;淫雨连绵,房屋在水中泡着,人们在屋顶上呼救,鸡羊在大水中挣扎,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幅悲惨的画面。夫唤妻,母呼儿,骨肉分离,生离死别。这凄惨的哭泣呼叫声,从早晨响到黄昏,在暮茫茫黑漆漆的沧海飘泊中,人们期盼着谁来搭救,哪怕有一线可以生还的念头也被四周恐怖的声响所冲散、毁灭了。 就在这十万火急的时候,田兴梅带着三十条小船冲到了水中,他们拿着不少棉衣被罩,田兴梅亲自手摇桨橹,冲到船队的最前面。 这船里的官兵一个个都是很勇敢的小伙子,他们拉着一船又一船的体弱身残的老者,他们冲进水的漩涡中去,顶着风浪,拿着绳索,举着火把,拼着性命去营救老乡。 正是:危难处始知英豪胆 拯救时方觉壮士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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