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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没有开灯,周庭君裹着一层黑暗重重地摊在床上。初升的弯月将细碎的光芒映在窗帘上。房间在六楼,四周的静寂带给人一种孤独感,让周庭君感觉自己连同这几堵墙壁一起漂浮在这个城市的半空。 周庭君今年三十多岁,他生活的目的很简单。他不抽烟,不喝酒,不要老婆,不生孩子。能算得上爱好的仅仅是勾引一些有夫之妇,偶尔过过夜,以调剂单调的生活,然后偷拍下她们的裸照发到网上逗逗乐子。他的生命似乎只有一个目的:赚钱。可是幸运女神从不向他微笑。十年前,他为一个家族洗钱,当他以为终于可以赚到自己人生第一个一百万时,那个家族毁灭了;现在,他精心筹划的计划眼看就要成功,即将为他赚到一千万甚至更多时,“苏霓准点死亡事件”又摧毁了他。 周庭君忽然想哭。 他听到了哭声。哭声就来自这个卧室,隐约,尖锐,又像是笑。他全身抽紧,警觉地坐了起来,突然间,他全身汗毛直竖了起来—面前的窗子上,映着一个人影! 这里是六楼啊!那人影戴着软沿的帽子,衣袍宽大,在弯月的映照下翩翩起舞,一边舞一边哭。突然,窗子的另一边伸出一只手臂,手里握着一把尖刺的匕首,缓慢地向那人影刺去。那人影毫不躲闪,任由那匕首慢慢刺进他的心窝。然后,他垂下了头,伸出两臂紧紧地贴在窗户上。窗户上映出一个“大”字的人影,就此一动不动…… 周庭君呆呆地望着,颤抖的双腿使他回过神来,踉踉跄跄地走到床头柜旁,打开底层抽出一把防身匕首。他边取匕首,边朝窗户张望:“妈的,我不怕……不怕你!老子……老子凭什么怕你?这是幻觉!” 匕首在手,他略微镇定了一下,弯腰弓身,慢慢地走向窗子。到了窗前,他用匕首捅了捅。匕首刺过窗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前面是窗户玻璃,他定定神,按捺住强烈的恐惧,猛地拉开窗帘,刷— “啊!”他发出一声惨叫,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窗户上,果然挂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头颅下垂,歪斜的帽子盖住了他的脸,手脚像四只空空的袖管和裤腿,软绵绵地垂着,脖子上绞着一根绳索。 周庭君壮起胆子,慢慢地站起来,拉开玻璃窗,匕首探寻似的朝那个人碰了碰,刺到那人身穿的衣服后,匕首丝毫不受力,就像刺到了一层布料,毫无困难地推进。 他目瞪口呆,浓烈的恐惧使他浑身被汗水湿透。他又用匕首捅了捅,那吊死的尸体就像全身肌肉都已经腐烂掉只剩下骨架一样,匕首穿透了衣服,却没有陷进人的身体。 极度的紧张使周庭君浑身颤抖,呼吸困难,几乎要窒息。他猛地扯掉了死者的帽子,于是一声非人类所能发出的嘶叫从他喉咙里喷薄而出—他面前,是一具正在狞笑的白森森的骷髅! 他两腿一软,正要瘫倒,那骷髅仿佛“嘿嘿”地冷笑了一下,两只手臂一拢,扣住了周庭君的后背,猛然一提一拽,周庭君的身子翻出了窗户,在六楼高、离地近二十米的空中旋转了一下,翻滚着坠向黑沉沉的地面。 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然后死一样静寂…… 小区楼群的灯接二连三地亮了,几个健壮的男人和一些老太太不约而同地跑了出来,楼群的窗户里伸出一个个脑袋朝传来声响处张望。 “刚才的声音你们听到了吗?好像有人坠楼了。”有人说。 “是啊,声音很近。我住在一楼,响声就在这窗子根。” “有手电筒没?这小区过了十二点路灯就熄灭,太黑了,咱们找找,人命关天啊!” 有人提来了一部矿灯,强烈的光线在纷乱的人影中搜遍了整个小区,却没有发现坠楼者,只是在一个窗户边发现了一顶帽子。 “夏天怎么有人戴这种软沿帽?”有人疑惑不解。 半个小时后,一无所获的人们纷纷散去了。周庭君就像落地的人参果一样消失在了土壤与空气中,踪影不见。 楼群的窗户纷纷合上了睡眼,弯月隐没,暗夜笼罩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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