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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的父母接二连三的打电话摧促我结婚的事,他们甚至几次专程来到我工作的城市语重心长的询问我,开导我,他们以为我太挑剔,高不成,低不就,所以迟迟找不到女朋友。母亲还泪水汪汪的说:"你堂弟的孩子都已经五岁了,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才结婚呀……我现在身体还硬朗,还可以帮你带孩子,等我再老些,我想帮你都帮不上了。"母亲抽泣着,声音低沉,脸上的表情仿若早霜打过的茄子,愁眉紧锁。父亲不吭声,坐在边上,一直抽着闷烟,眼睛里红红的血丝尽现,眼神荒荒的,隐藏不住无限的痛楚和哀愁。 我低着头,坐在他们面前,一只脚紧紧的靠在另一只脚上,手扯着衣角,使劲的扯着,仿佛衣角里可以扯出一条让所有人都不受伤害的选择。我偷偷的看了他们一眼,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们的眼睛,内心里哀怨无边,歉意却说不出口,只能任凭泪水默默流淌。我为自己悲哀,我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呢? "你有什么事你要说呀!我的儿,你可别吓我们,你到底怎么啦?"母亲看我流泪,止住了哭泣,拉着我的手焦急而关切地问。 我轻轻地摇着头,脑海中阿明的影子稍纵即逝。"结束吧!我和阿明终究不会有结果的。"我喃喃自语。面对深爱我的父母,面对他们痛苦的眼神,我的反抗是那样无力,我说不出口我不想结婚的理由,他们会疯掉的,他们会为曾经一直让他们骄傲的儿子而抬不起头,他们会被别人戳穿脊梁骨,会被世人唾弃的口水所淹没…… "爸、妈,你们别为我的事急,我自己的事我会解决的……"我说了很多话,安慰他们也在抚慰自己。人生,殊途同归,最后的归宿只是返回于泥土之中万古的寂寞,这是千古不变的。短暂的几十年,我为什么就要这么固执呢?只要父母能够快乐,能够和所有的常人一样享受天伦之乐,我还有什么怨恨?有什么怨言?他们要我结婚,在他们的世界里,这是天经地义的,他们没有错。我错了么?爱上一个男人,错了么?我询问自己,却找不到答案。 那一夜,我又失眠了,望着空洞的天花板,望着幽黒的夜空,我仿佛躺在一个冰冷的墓穴。窗外窸窣的树摇风吟尤如哀戚的招魄曲。止不住的泪水,仿佛泛滥的小河,湿透了头下的枕巾。阿明,我曾经的爱人,你只能永远的走出我的世界,走得远远的,不要再回头。我怕我会失去理智,跟你远走天涯,我怕我会伤害你一生,连同伤害你的家人。我要告别你,连同告别这迷幻的背景,只能把回忆埋在心里,和你挥挥手,向过去挥挥手。走过了,我们都不会再回头。我知道我很残忍,很自私、懦弱,我当初根本就不该诱惑你,不该把快乐的你变得如此深沉和忧郁。你的沉默寡言为我,我知道,你的心意我懂,可我别无选择了。 阿明走后的那年生日,我一个人关在房间,听着姜育恒苍桑而忧伤的情歌,流着泪,喝完了一瓶又一瓶的啤酒。望着床头柜上我们的合影,回想着四个月短暂的爱情,心,好象被掏空似的。 "别让我一个人醉,别让我一个人走,寂寞的路上,有你相陪,醒来还有梦……"当CD机里传出姜育恒的《别让我一个人醉》时,弥漫的音乐中,丝丝无奈铺天盖地的侵袭而来,把我通体笼罩。我低声的合唱着,内心的悲哀狂潮般汹涌,我突然嘶声力竭的痛哭起来。我想就这样结束自己的生命,醉死在酒中。凄凉的夜,连天上的星星也哭累了,不见影踪。失神落魄的我倦缩在墙角,背靠着冰冷、惨白的墙,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干嚎着,泪水恣意横流。 寂寞的阴寒无声无息的从心底暗涌,遍布周身。酣醉的我突然特别想家,想父母。掏出手机,我拔通了家里的电话号码。 "喂!哪位?"父亲困倦的声音悠悠传来。 "爸,是我,小宇!"说完了这句,我就止不住的哭泣,伤心的泪水仿佛不听使唤似的,仍旧像断线的珍珠一样,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小宇!你怎么了?"父亲听到我的哭泣声,倏然提高分贝,急切地问。 "爸……"我悲哀的呼唤着父亲,万语千言却说不出口,心里的苦呀我怎么可以诉说。 "怎么了?小宇怎么了?"手机中微微传来母亲惊惶的声音。 "小宇,发生了什么事,快告诉爸爸,别一个人硬扛着。"父亲焦急却万分亲切的声音那么遥远,却又那么清晰的响在耳畔。 "小宇,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现在哪?"母亲慈爱的声音紧接着清晰的响起。 拿着手机,我无法语言,所有的词汇都显得陌生。我哭着,伴着苦涩的泪水又猛灌了一瓶啤酒。手机没关,滑落在身边,没喝完的啤酒倒了一地,我缩在墙角已不省人事。 当我醒来时,我已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四周是一片耀眼的白,惨白。我以为我就这样醉死在酒中,以为一切烦扰的世事就此结束,可是命运的死亡之神拒绝了我。看到父母熟悉的脸庞时,我无颜面对,潸然泪下。我躲避着他们慈爱而痛心的目光,无法原谅自己。我不知道他们接到我的电话后受到了怎样的惊吓,漫长的一夜,他们是怎么熬到天明的? "天才放光,我们就打电话给你叔叔,让他先到你房间看看你到底怎么了?小宇,你太让爸妈伤心了。酒气冲天的房间,你躺在墙角,浑身酒气,脸色苍白,气息微弱。满房间的酒瓶,你还喝白酒?你从来就不喝白酒的,不是么?小宇,你要吓死爸、妈么?……你叔叔见你还有气在,赶快把你送到医院……儿呀!你在医院晕睡了六个小时,你知道么?如果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你叫爸、妈怎么活呀!"母亲声泪俱下,责备着,却紧紧的抓着我的手,宛若那是一块松手即逝的珍宝。 我闭着眼睛,任泪水流淌。头轰响着,撕裂般的痛,喉咙干渴。母亲的声音渐渐微弱,愈来愈远。所有的记忆慢慢的模糊,混沌不清,脑海中呈现出一片真空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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