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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文 / 葑凌渡

胡同口其实是一条冗长而充满灾难的关隘,扼杀着莼鸢的喉咙。从黯淡的阴森的胡同中穿行,一种犹豫,一种猜疑,一种惶恐,一种探奇,始终引诱着莼鸢前行。一到天黑,乡村的过道一般黑得早,又没有灯照明。有些人家的过道还堆积了或多或少的柴火,要么是零碎的不用的杂货。过道过道,也就是一家院落通过的阻隔外部人和便于家人通过的道。莼鸢小的时侯,娘常揽着幼小的她,忙完地里活后在过道下乘凉,在乡村,妇女是很少到大街上去乘凉的,去大街拉呱的大都是赤膀子露背的男人。
也就在莼鸢还是娘怀里的一个乖妮子的年龄,也是一个像这样燠热的傍黑天,娘只穿了褂子揽了小莼鸢,旁边地上还有一水瓢凉水,过道里穿过阵阵凉风。胡同口,莼鸢爹的拉呱声也风一样阵阵飘来。娘喝一口凉水,就给她接着讲关于《白蛇传》的故事。她听得很入神,但每当娘要讲到最关键,也最精彩的时候,娘就说:好啦,明天再讲。说完了就让小莼鸢回去吃饭,自己就拿了舀瓢,把剩下的凉水喝尽,冲街口喊上一嗓子:孩子她爹,吃饭。街口应了一嗓子,随后就听到莼鸢的爹步伐细碎的声音和一声咳嗽。
如此这般的日子年年月月日日都一样过着,莼鸢也渐渐长大。关于许仙和白娘子的故事她也早已熟记于心。她到是很喜欢故事里小青的角色,也很符合自己的秉性。有一年的盛夏,她自己一个人在过道里乘凉,娘准备去村南边的河坝上洗衣裳了,爹拾掇村西边的菜地了,过道里只有莼鸢一个人。她今天中午的节骨眼,割草走到胡同口,就感到身体不适,来了好事,加上天气又热,体力不支,很可能是轻微的中暑。莼鸢娘就让她躺到过道里,过道里的穿堂风很凉爽,是很不错的纳凉地。她的旁边,娘还给她放了一水瓢绿豆汤,降温解暑之用。后来莼鸢娘就去洗衣裳了。
过道里确实很凉爽,不一会儿,莼鸢就有了困意。梦里,她是一条渴望自由、渴望真性情的青蛇,在庄稼和草丛间穿梭,在河流小溪边游弋,还会飞翔。要知道,莼鸢是害怕蛇的,但她却喜欢青蛇,或许因为青蛇这个角色搀杂了太青春气的缘故,和自己骨子里很贴近罢。在梦里,她须臾腾空,须臾入地,须臾翻江倒海,须臾腾云驾雾,很是逍遥。按照民间说法,这简直就成龙了;民间有龙为蛇变的传说。这时,莼鸢一阵憋气,喘气很吃力,好象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她看脚下,一片汪洋的海域,让她产生了极度的晕眩。不由的坠落,悬空,再坠落,再悬空。忽得一下,莼鸢醒了,才知是场梦魇。等她寻思过来,又好象不是梦魇,分明是真实的,分明有一个酒气醺天的中年男人,胡子拉碴,在她的身上挑唆,猥亵。那臭烘烘的嘴巴还在莼鸢的脸庞上巡游,她认得,这张猪一般的脸,就是“街滑子”郑根,郑屠夫的二儿子,独苗子一个,被郑屠夫惯的很不成个样子。郑根成日游手好闲,横行乡里,人人见了都远而避之,可谓一方恶霸。乡里村里的都称呼这类人为“街滑子”。
莼鸢一脚踹出去,把那郑根给踹了个趔趄,险些石磙一样滚了。
郑根恼怒,又反扑过来,非要实现自己恶行的架势。莼鸢一向反应机敏,顺手端起身边的哪瓢绿豆汤,扬了过去,还在嘴里愤恨的说:
“臭流氓,让俺给你败败火!”
转眼间,恶徒的身上脸上淋了雨一样,到处滴着水。郑根呆立了须臾,用手抹了抹脸上的绿豆汤水,不服气的叫骂:“好个小娘们儿,你个骚货,还很难拾掇。”说着就又要强来。莼鸢骂着:“姓郑的,你快滚!再不滚,俺可要喊啦。”郑根一幅无赖样,说:“喊?你喊试一试,看丢谁的人?老子还巴不得让全村的人都知道,知道老子和你庞莼鸢有一腿。要知道,你爹是个死爱要面子的穷老师,也是全村最爱脸面的,你寻思寻思,看究竟是怎样个结局。”他说完,还得意的嘿嘿两声。在这嘿嘿之后,他又开始接近莼鸢,嘴立还嘟囔着:“范什么倔啊,不就那点屁事,顺了我,看以后方圆十里八村的谁还敢欺负你和家人。”莼鸢立刻用水瓢指向一副淫色德行的郑根,警示的说:“王八蛋,俺看你再往前一步试试!”郑根当是莼鸢用水瓢砸他,那一个水瓢又多大分量,也就小觑了。没料想,莼鸢在挥舞水瓢要砸过来,郑根也嬉皮笑脸的要接这水瓢的空当,水瓢飞了出去,万万没想到的是,她修长的大腿也闪电般飞出,一只脚结结实实的踢在了郑根的根部,只听哎呀一声惨叫,那淫徒应声倒了,只见他手捂要害,脸色紫茄子般,许久不得动弹。
莼鸢也害怕了,僵直在原地。过了一会儿,郑根稍稍镇定了些。他恶狠狠的冲莼鸢道:“好你个贱货,够狠!”慢慢的,他站立起来,要舒缓舒缓身体的架势,又说:“你等着,你等着。”突然,莼鸢听到身后有零零碎碎的唏唏嗦嗦声,但一时又不敢回头看,怕一回头面前的淫徒郑根会趁机猛扑上来,让这淫徒得了手。但身后的唏唏嗦嗦声却越来越紧迫,一种靠得极近极近的连呼吸都急促的感觉。再看郑根,也傻了一般,眼珠子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的背后,战栗不禁。开始,莼鸢以为是郑根使用的调虎离山之计,想把她的视线转移,然后乘机牵制住莼鸢,而使他的阴谋得逞。但,一股十分急迫的阴深之气在逐渐逼近,她也逐渐的感受到了这种压迫感正慢慢向自己靠近。面前的郑根,脸色也逐渐变白,虚汗急冒。
终于,莼鸢回转头,慢慢的转过,也被吓了一身的冷汗。眼见一条胳膊粗的斑斓巨蛇自过道的房顶上的梁椽子徐徐下降,吐着血红的芯子。蛇殷红掺杂了深色草绿的花纹,给人以无比的震撼、刺激,这简直是一场噩梦的高潮,还哧哧的扫荡着芯子,四周充满了无限攻击性。乍以看去,这条灵异的蛇仿佛一根缠绕在树枝上的藤蔓植物,或者是一根随意扔在墙头和房梁上的草绳,但凝神一瞅,分明是一条斑斓诡诈的蛇,在设计了可怕的陷阱之后,又极其耐心的盘踞在此,一动不动守株待兔的等待着一切的来临。那一刹那,郑根简直是呆滞了,而莼鸢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她压抑着情绪的波动,尽量放缓呼吸,和蛇对视了良久。她在观察蛇的动向,并慢慢后退,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郑根把莼鸢猛的一推,自己一溜烟的逃之夭夭了。
莼鸢险些被那蛇碰到,幸亏蛇还以为莼鸢要攻击它,处于防守状态并一下避开了,而莼鸢顺势一斜,躲闪过了蛇蓄意待发的回击,只有蛇哧哧的吐芯子的声音,在耳边很快的响了一下。这足以让莼鸢一个弱女子出了一身的冷汗。
“真是个孬种!”莼鸢默骂着郑根,再回头看那蛇时,蛇已经缓缓把长长的身躯收回,往房梁上缠绕,房梁椽子压墙的地方因年久失修而脱落了很多夯土,被蛇的鳞片一刮,就更加的哗哗往下掉土渣子,打再棉花柴垛上,一种阴森的声音又回荡穿梭在那垛棉花柴下。“不过,”莼鸢思忖,“今天还真得感谢你啊。”望着渐渐消失在墙壁上土窟窿里得蛇,她长出了口气,撤离了这危险得过道。




| 给作者发站内消息 | 2006-12-17 发表 | 本章责编:心绘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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