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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 各自的战场    文 / 金色誓言

  没有开始,更没有结局。起点便是终点,终点的背后,是另一个终点的起点。 

  猎猎的大旗,沙沙的鼓动在春末夏初的季节里。 

  马背上,刘备扭过头,看着左边并道奔驰一声不吭的关羽。关羽自从那天见到貂禅的尸体后,就没有再说一句话。他不想再说。他想说的,已经没人会听了。只有沉默。无言的沉默。 

  急促而又整齐的脚步马蹄声沉没着这沉默。前方,隐隐勾勒出一个四方的城墙的轮廓。黑压压的点,漫天扬起的沙尘,远远的,感受着空气里的血腥,还有城郊不知名的野花被踩在泥土下的,淡雅的芬芳。 

  嘶喊声。震天动地的嘶喊声。 

  刘备收回停在关羽身上的目光,摇了摇头,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行进的军中,有人拔出他们的腰刀,紧紧持在手里,有人抓了抓手中的铁槊,亮裎裎的刀刃,反射着并不耀眼的阳光,还有的,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红肿的双眼里,只有前方,前方,是他们的敌人,是他们的仇人,杀父屠母弑妻连小孩子也不放过的仇人。头额裹着黄巾的仇人。 

  十天前,临走之前,老父的同席共饮,慈母忽明忽暗烛火下给自己缝的布鞋,娇妻送自己出门时倚在门口盼盼不舍的眼神,还有摇着泼浪鼓、哭着喊着说爹的胡子好扎人的爱子。 

  大兴山大捷后的喜悦,在自己回到冒着青烟,处处破壁残桓,那个生他养他的涿县县城时,他的心,已经凉了。肆虐奔跑着回到自家房子时倒在门口衣衫不整,不肯瞑目等他回来的妻子,还有背后歪倒着倚着墙的孩子,手中的拨浪鼓,和身后的墙壁,还有细长的脖子上,都是灼人的鲜红。 

  散落一地瓷器、木器的房内,白发苍苍的爹娘,紧挨着倒在炕上,还没熄灭的火苗下,他们的手,死死的牵着。扳不开的,今生的缘分。 

  近了,那些黑压压的小点点,模糊成一个个举着各种兵器的人影。 

  关羽突然狠狠的一拉马缰,疼的座下的那马前蹄纵起,放声长嘶,“啪”刀背很重的拍在马臀上的声音,独自一人,拉出刘备他们好远。 

  “二哥,等等我——”刘备右侧的张飞跟了上去。 

  刘备挥了挥手中宝剑,指着前方,号令道:“将士们,为了我们死去的父母妻子,冲啊,我们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关羽。铁青着脸的关羽。疾风下长髯紧贴着胸口的关羽。横在手中的青龙偃月刀。 

  一条血路,朝着青州郡城的方向,撕开,双耳旁,被横斩竖劈的刀气割成段段残躯,还有知觉的残躯在飞溅的血雾下刺耳的尖叫,绝望的尖叫。 

  血路马上合了起来。又是一个大口子,咆哮的张飞挥舞着通体乌黑的丈八蛇矛,左挺右刺,踩着方才关羽留下的尸体飙去。 

  黑压压的人群惊了。城墙上的人一楞,这么多天的死守总算没有白费,援军终于来了,家中的老小,有救了。高高的举起手中的石头,或者扬起滚烫的沸油,对着匐在云梯往城顶爬的那群裹着黄巾的野兽,发泄着自己的愤怒。 

  城底下,错愕的人群,看着那两个挥舞着青光和黑光的怪物,一片一片的,割倒着人群,向着他们的主将,疾冲。 

  背后,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一团团的,绞杀着自己的同胞。他们的眼里,只有死亡,除了死亡,还有仇恨,再无其他。 

  “撤退,快撤——”为首的主将回过神来,嘶哑的喊着,拉起缰绳,没命的逃着。因为,身后,是那个压的人喘不过气来的死神。 

  “ 冲啊——”城门开了,一身披银甲高约六尺许的主将,在兵士的最后,跨坐在黑马上,扬起手中大旗。潮水般的兵勇。 

  还有两百步。关羽的脸更红了,血红。生命,在那把灭绝天地的青光面前,显得如此的渺小。前一刻,惊恐错愕的脸庞,挥舞的青光之后,仰天看着世间的马蹄,厚厚的沾着泥土混着暗红色血淤的靴底,任由它们在失去知觉的前一刻,折磨着自己的灵魂。 

  还有一百步。箭,漫天袭向关羽的箭。身下的马,倒了下去,口里翻着泡沫,马腿自关节以下,没了。四五丈开外,拿着弯弯的斩马刀的断手,手指,抽搐着。 

  关羽纵身飞起,半空中。右手执刀,左手运气,拄着刀柄,一声大喝,大刀抡成一个大圆,挡过扑面而来的飞矢。 

  那名黄巾主将,跑远了,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龙吟。无比愤怒的龙吟。关羽猛然将刀向背后一拖,倾其全身气力,朝着那人逃跑的方向,奋力劈下。 

  刀气,在半空中,咆哮的青龙飞舞着。背对着它,求生的那些在逃命的时候最像人的野兽,没有语言的,被这张牙舞爪的青龙,顺着一条笔直的线,硬生生的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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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胸,好闷,四处的伤口,生疼。漆黑一片的世界。拼命的想要睁开眼,看这个令他绝望的世界。可是,自己的眼皮总是闭合着,怎么也睁不开。 

  接着,背后如火燎一搬,除了胸口一片冰凉,喉咙有如刀割的感觉。想要运气,全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下意识的动了动嘴唇,嘶哑的叫了一声:“水.......给我水.......” 

  周围好象没有人,乱尘如同弃儿般躺在床上,床是绵软的,好像自己师姐身上丝绸摸在手里的感觉。喉咙干渴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脑子里的意识,在痛苦的伴随下,也渐渐的清晰了。 

  “爹——”脚边突然有什么东西动了起来,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惊喜的呼道,“爹,他醒了!” 

  茶杯轻轻放在桌几上的声音。那名老者,拄着褚色拐杖,一瘸一瘸的,敲击着青砖,移了过来。 

  “水.......”乱尘再一次下意识的蠕动着嘴唇。 

  床边的人站了起来。 

  须臾之后,一点一点的清凉,润湿了乱尘裂开的嘴唇。颈边,触着一片的温软。有人扶着他的头,小心翼翼的喂着他。 

  好不容易,眼睛勉强眯开一条缝,一团红色,呈在他的面前,如同,盛开的牡丹,好是鲜艳。熟悉的感觉。 

  一把抓过那只端着水杯的手,捏在手心。仿佛此是今生,再也不会松开,永远不会。 

  一阵轻微的挣扎,当那只手快要放弃的时候,乱尘的手突然松了。似是有些娇嗔,小心的用丝绢擦拭着乱尘的胸口,怕把这半梦半醒的人弄疼似的。 

  “宁儿,你先下去,爹要帮他运功疗伤,你一个女孩子家在这里,多有不便。”那老者淡淡的说道。 

  “哦,知道了。”似有万般不舍,拾起歪在地上的水杯,瞅着那裹满纱布的脸庞,红衣少女轻轻的掩上门。 

  清脆的铃铛声,越行越远,越来越小,渐渐不能听闻。 

  老者脸猛的一沉,一把扯过乱尘的右手,扣上脉门,另一支手顶住乱尘后背。 

  一股霸道无比的热流顺着老者抵着乱尘后背的掌心,肆无忌惮的充盈着乱尘的经脉,清理着堵塞血管的淤块。 

  猛然,老者的眉头拧在一起,只觉自己全身疲软,手掌紧紧粘在乱尘背上,挣脱不得。自身体内的真气丝毫不受控制,如绝堤一般汹涌着冲向乱尘体内,急速膨胀的真气在乱尘千疮百孔的体内横冲乱撞,乱尘伤势未痊,怎受得了如此苦楚,大叫一声,再度昏死过去。 

  老者的真气也随之不再猛进,老者将乱尘猛的一甩,弹了开来,长嘘了一口气,擦了擦满头的冷汗,暗自叹道:“这小子好生奇怪,竟然会吸人精血气力这种邪门的功夫,还好所念时间不长,不然今天老夫难逃这一劫。”顿了一顿,又酎道:“难道是《奇门遁甲》其余二卷里所述之术?不行,在他说出剩余两卷《奇门遁甲》之前,我还不能让这小子死。就算要死,也不能让他死的那么容易!” 

  那老者又拄起拐杖,一瘸一瘸狞笑着打开厢门,衣袖一拂,将门掩上,走远了。 

  不远处的院中,假山的阴影里,一个黑影幌如错觉一般,匆匆闪过。



| 给作者发站内消息 | 2007-1-4 发表 | 本章责编:安竹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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