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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很普通的房间中,房中很暗,里面只有一个摇篮,一张床,和一个灵台。灵台上,一个很新的灵牌在摇曳的烛火中立在那里,安静的。
“哇——”婴孩的哭声打破了这宁静。似乎什么东西,一下就碎了。一个苍老的人影从床上爬了起来,从摇篮中抱起婴儿,哄道:“好孩子,不哭了。”那声音是如此的苍老,如此的疲惫。那婴儿哭的更大声了。
那人单手抱着婴儿慢慢的,一步一步的,世界好象在这一步一步中停顿了下来。终于踱到灵桌前,右手颤颤的握紧那灵牌,老泪纵横的脸紧紧挨着灵牌。
“枫儿,今天是二七了,你在上面过得还好吗?”
“枫儿——!”
怀中的婴儿却停止了哭声。
“你下去吧。”“可是,老爷.....”“下去吧。”
一张香案。一尾琴 。一尾好琴。一尾比正常的琴多两根弦的檀木琴。
琴声渐起。渺渺琴声弥漫开来,空际,天,蔚蓝。
不,太阳的周围有黄色点开。一点,一点,正如那琴声,一断,一续,那些黄色点接连起来,整个天空到处是黄色的点,不断的消失,融合,那黄色吞噬着蔚蓝,一片一片的,琴声也转了个调子,也是一片,一片的。
黄色终于吞噬完了整个天空。好亮,但没太阳亮。
不知是黄色把太阳融合了还是太阳自己化进那无迹的亮黄中。天,黄的耀眼。
大地开始轻轻颤抖,接着摇晃,像喝醉了死在酒里的醉汉,后来是疯狂,它的皮肤开始龟裂,一条一条的,细数它自己的沧桑和伤痕。天上没有云,却是一个惊雷。
蔡邕身前的垂柳碎了,剩下的,趴在地上,它臣服了。可蔡邕,昂首呛了一壶酒,继续弹起那尾好琴,他眼中只有那尾琴。
“枫儿”“恩?”“嫁给我吧。”
“枫儿,好不好吗?”
“喏,这把琴送给你。这是我爹当时送给我娘的”
“老爷,快找地方躲躲吧,地震了,这里不安全。”
“老爷,您放心,老奴就算死了也要护着小姐。下雨了,您小心着凉。老奴告退了。”
“救命啊——”“下冰雹了”“啊——”嘈杂,满耳嘈杂。
“砰”“砰—”在蔡邕耳中冰雹有如给疯狂的琴声伴奏一般,如此,便是愈加疯狂。
重物击中物体之声。
“哇——”琴声断了。一口鲜血吐在琴尾,那血沸腾着,瞬间就干了,琴尾已经焦了。焦黄之中透着血气,凄然。
老天还嫌不高兴,玩了三天三夜,雨停了,冰雹也停了,世界也停了。
蔡邕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房内,身旁便是琰儿,阳光从破碎的屋顶扫了近来,灵台上的烛火早就灭了,蔡邕慌了,爬将起来了,一个趔趄,摔倒在半人高的泥水里。蔡邕傻傻的笑了笑,泥水顺着那咧开着的流进嘴中,血腥,又是腥气,蔡邕将嘴中的泥水呕了出来,哆嗦着移到门口。
水。
褐红色的水。
尸体。数不清的尸体,浮在水面上,漂啊,漂啊
墙角,“娘,爹——”一个小孩报着两具被水泡了浮肿的尸体嘶哑的哭喊。活着的,与已经死了的丝毫没有区别。
哀号。到处是哀号。
洛阳,人间地狱。
天气很好。真的很好。夕阳晒的人很舒服。天还是那么的蓝,除了西天的那片枫红。
古道。
迎面走来一个老叫花子,一个跛右脚的叫花子,一只左眼也瞎了的叫花子。
那叫花子拄着根很粗的藤条停住了脚步,从腰间解下酒葫芦,灌了一口,叹了口气,坐在地上,打起盹来。
一个仆人打扮的人从这经过,看了一眼老叫花子,摇了摇头,扔了几枚铜板给老叫花子,走了。
老叫花子捡起扔在自己身上的铜板,握在手里,看了看,又是笑,随后揣进自己的兜里。“是时候了。”老叫花子站了起来,也懒得拍掉身上的泥土,将藤条别进衣服里,拐进了一条小道,小道的尽头有一棵苍天古树,古树下面就是悬崖,深不见底的悬崖。
老叫花子径直走上前去,人却腾空着悬了起来钻进树冠里,不久从中抱出一个婴儿,老叫花子伸出手刮了挂那婴孩的鼻子,笑道:“小子,还不怕人哪。”那婴孩哪里听懂他在说什么,眼睛眨着望着老叫花子,见老叫花子望着自己笑,也咧开小嘴,咿呀咿呀的。
“好吧,师父带你回去。”老叫花子直接从树冠上跳进了悬崖!
刚下悬崖不过一丈有余,老叫花子的身子浮在那里不动了,那悬崖之上却是有字!老叫花子潺潺的伸出左手,似要摸那几个刻在悬崖石壁上的字,但手终究还是缩了回来。
“保重——”
人已经飞远了,声音还在山谷里回旋游荡。
水,打在石壁的字上,那晶莹的是水吗?
天,快黑了。
每次天黑之前,天好像有些是黄的,真的,是那种死黄,可能是终结的死黄吧。如果一切能够终结,可惜有些东西无法终结。无法终结?可能是不愿吧。随它了。
天亮了。
天亮之前,天色发黄。
又是新的一天。
飞在半空的老叫花子望着手中的婴孩,此时睡的正香。这才仔细端详起这婴孩。好半天,老叫花子正用手轻轻按着婴孩的小嘴,道:“你这小子,长得真不在怎么样。"
“呀呵,还想咬我,牙都没长呢。”
那婴孩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此时正用他无牙的小嘴包着老叫花子的手指,似有责怪之意。“嘿,你这小子,算了,是师父不好,求徒弟您老人家原谅。”婴孩好像听懂了一般,松开小嘴。
“你这小子,倒也不嫌老叫花子的手脏。”说着,从腰间别下酒葫芦,用牙齿咬开,咚咚的灌了一气,老叫花子喝完正准备再用嘴咬上时,那婴孩竟然从襁褓中伸出小手来,眼睛死死盯着酒葫芦。
“好小子,这可是好东西,为师自己都不够,怎么能给呢。”
那婴孩不依不饶,小手乱抓着。
“不行”
........
“好啦,怕你了!”
“来,为师喂你喝”
“别喝的那么急嘛,小心呛着了”
“你干什么?"
“好,好,我给你,把葫芦拿好了啊。”
“哎,哎,小子,留点给我。”
“呛着了吧,谁叫你没良心。”
婴孩打了个饱嗝,昏昏沉沉的睡着了,由于刚喝了酒的缘故,小脸蛋红扑扑的。
“你看你,多浪费,把师父的好酒都喂你的衣服了,还要师父帮你擦,真是的。”老叫花子把手伸进襁褓,刚擦到后背,便感觉到一阵冰凉。
老叫花子把婴孩翻过身来,不由大吃一惊。那婴孩背后斜背着一长约二尺似剑般的骨刺,冰凉的寒气正是从这个骨刺上散发出来的,而那婴孩却丝毫不受这寒气所扰。老叫花子又是仔细的看着那根骨刺,上面隐隐还有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那八字之上还有一条小小的裂缝,裂缝之中隐隐有火一样的红光露出。老叫花子却不是十分吃惊,暗中思量,良久,哈哈大笑不觉于耳,“我说师尊怎么让我来找这小子呢。”
掏出已经被婴孩喝光的酒葫芦,从怀里摸出那仆人给的几枚铜板扔了下去,然后摇了摇葫芦,嘀咕道,“怎么又涨价了。”仰头一阵豪饮,将刚买的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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