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着矮个子男人那张因为讲得投入而走了形的脸,络腮胡子的心里开始发毛。 “谁?司机问。可是没有人回答,不过敲门声依然继续着。他把眼睛放在猫眼上,发现门外空无一人。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开门,一个人闪了进来,是他的一个朋友,只不过这个朋友白天就已经死掉了,而且就死在他的怀里。不过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的脑子只被那种血腥占据了,容不得半点儿以外的东西。他把这个朋友让进屋,然后他们一起坐在厨房,一起一边儿做游戏一边儿吃着锅里的那锅肉,只是这个男人始终没有发现,他放进厨房的几个装有他老婆尸体的塑料袋,已经不见了,而锅里的一片片、一块块的肉,正躺在锅里咕嘟咕嘟的冒着香气……” 络腮胡子的胃一片翻江倒海起来,他冲出厨房跑进厕所,对着水池大口大口的干呕着。 一只冰冷而苍白的大手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你没事吧。” 络腮胡子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吓倒你了吧。”矮个子男人哈哈大笑。 络腮胡子的眼睛被水迷住,看着矮个子男人苍白的脸有些变形。 “好了兄弟,太晚了我就不打扰了,大哥走了。” 络腮胡子竖起耳朵,好像没有听到脚步声和咣当一声的关门声。 “大哥。” 没有人回答。 矮个子男人真的走了。 他忽然觉得很困,异乎寻常的困,所以他便一头栽倒在床上,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看到了一个炉子,炉子上有一口黑色的大铁锅,锅盖盖着,却有一种浓浓的肉香从里面透了出来。 然后他看到了他老婆。 她正拎着一个汤勺站在炉子旁搅着肉汤。 看见他起来,她的脸上顿时堆满了笑意。 “醒了,快来喝点儿我熬的汤。” 一个青花瓷的小碗摆在他面前,汤面上稀稀疏疏的漂着葱花。 “这是什么肉,这么香。” “你没有吃过的肉。” “你在哪儿买的?贵不贵,你这个女人就会乱花钱。” “不贵,你就喝吧!” “到底是哪里买来的肉,会有这种香味儿?” “买的,清明路34号买的,老板说那个肉是早晨刚刚送到的,一个男的,刚死,新鲜着呢……” 络腮胡子噗的一声吐了出来,热汤撒了他一身,烫烫的,简直要把他烫醒。 他惊恐地睁开眼睛的时候,夜色更深了。 窗子开着,窗外的夜风吹得树枝哗哗作响,然后争先恐后的从敞开的窗子中挤进房间。 黑暗中络腮胡子伸手摸了摸,身边果真空荡荡的,没有半点儿的温度。 他觉得自己的心开始莫名的发毛,爬满了毛毛虫般的难受。 一切似乎很熟悉,又很陌生。 难道那个矮个子男人真的来过了?他抬起鼻子嗅了嗅,好像的确闻到了一种刺鼻的酸腐的气息。 他穿上拖鞋下了床,开了床头的灯,颤巍巍地向卧室外的大厅走去。 大厅黑漆漆的。 厨房的水龙头没有关好,不停地滴着水,嘀嗒、嘀嗒、嘀嗒…… 推开厨房的门,一颗悬着的心总算平复了。 厨房被他老婆收拾得很整洁,没有一地的装有碎尸的塑料袋,也没有装满肉炖得咕嘟咕嘟响的铁锅,一切都很平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老婆哪里去了?他想着。 噔——噔——噔。 一阵不愠不火的敲门声针尖儿一样刺疼了他。 这阵敲门声很沉重,却很有规律,让他分不清楚这声音是不是真的存在。 噔——噔——噔。 他伸手一拉,防盗门的铁链呼拉一声开了。 “谁?” “是我。”门外是一个女人苍老而缓慢的声音。 络腮胡子打开门,看到老太太鞠偻的身影,苍白的额头满是密密麻麻的纹路。 这个老太太是一个月前搬到了他家楼下,身边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并没有见她有其他的亲人。 两个人的生活确实艰难,有时候他下班回来,会碰到老太太踮着小脚在楼下翻找垃圾桶,然后捡一些铁块儿与瓶子去卖,也许那便是他们祖孙唯一的生活来源。 不过他们从来没有说过话。 老太太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盯得他一阵阵发毛。 “大娘,有事吗?” 老太太依然不说话,只是又把目光投向了络腮胡子的身后,眼神里似乎还蕴涵了另外一层意思。 “这是四楼吗?” “对,四楼。” “你看到我孙女儿了吗?下午的时候她说她要到楼上的阿姨家玩儿一会儿,只玩儿一会儿,我就让她去了。”老太太幽幽地说:“可是我等啊等,等到现在她也没有回来。你见过她吗?” 她的眼神有些古怪,声音飘忽不定的回荡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络腮胡子突然有些冷,走廊昏黄的灯光映的老太太的脸上,照得她阴森森的。 “你见过我孙女儿吗?把我的孙女儿还给我。” “我……我没有见过你孙女儿。” “你胡说,”老太太有些急躁,不由抬高了嗓门:“敲门前我还听到她在里面笑呢,还听到她在里面说,奶奶,来接我啊,快来接我啊……”说着,老太太嘿嘿干笑了几声。 络腮胡子两条腿开始发抖,他砰的一声摔上了门,把老太太那张白的怪异的脸关在外面。 “快把孙女儿还给我……” 门外,老太太苍白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在他的耳边。 汗,像是暴雨般淌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声音停止了。 络腮胡子轻轻的把眼睛放在猫眼上,门外的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把手伸进睡衣的口袋里,掏出一条手绢擦了一把,然后闻到了一股奇怪的香味儿。 一块儿雪白的丝巾正静静地躺在他手上,即便不打开,他也知道上面一定写了几个血淋淋的大字——下一个,就是你。陈思思。 此刻,他的大脑中突然滋生了一种想法。 他要去清明路34号,现在必须去,即便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那儿。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儿几十块钱买的电子表,十一点整,应该还来得及。 清冷苍白的月光爬进来,把络腮胡子漠然的脸照得像一个将死的人的面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