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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又是在路上。 她总是觉得自己这一生都是在路上,无休无止,风景和行人在窗外一一掠过,一角天空,一些风,与自己息息相关,却难以企及。你的狂燥和空洞,丝毫改变不了任何风景。 车子忽然失控了,车身摇摇摆摆地左右扭动,他惊讶地看着前面的女人,她两只手握着方向盘,明显地在胡乱转动,车子呈Z形奔突着,她好像一下子失去了视觉。眼看着就要往路边的一棵树撞过去的时候,她踩了急刹车。 他从后座敏捷地跳到前座,看见了她扑漱漱淌下的泪水,她的眼睛闭着,泪水在她的整个面颊纵横,她咬着嘴唇,并不去拭那汹涌的泪水。泪水下滑得那么急,像是迫不及待地划过面颊,坠下尘埃,毁灭自己。这张泪脸极大地震惊了他,一个成年女人的泪脸毫无征兆地,那么突然地出现在他面前,使他刹那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她说,给我毛巾。 他急着找毛巾,没留意她的语调正常,全无半点哽咽。他不敢翻她的东西,就把自己的毛巾找出来递给她,这是一条皱巴巴的毛巾,她摸了一下,不快地说,不,拿我自己的毛巾。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了她的随身携带的小旅行包,里面有很多女人用的小东西,他看到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洗漱用品,他连忙从里面抽出毛巾来,是条淡绿的毛巾,上面有字,他没仔细看。 她说,倒些水,弄湿它再给我。 他依然把矿泉水倒了些,濡透了的毛巾显出葱绿色来。她把它捂在眼睛上,一阵透明的凉意浸入眼眶,那种剧烈的刺痛一点一点消退。这种刺痛顽固地长在她的眼睛里,常常会冷不防地跳出来,袭击她,她故意忽视它,甚至从没想过要到医院地看看,她对此习惯了,就像习惯了生活和男人不断地给她的巨痛,这刺痛是一个很好的提醒和标记,她没必要让它痊愈,而且永远没有必要了。 他默默地坐在一旁,闻着她身上的气息,那是一种存在儿时回忆中的气息,遥远而熟悉,郁郁葱葱的苜蓿混合着泥土的清香,在暧昧的月光下,独自缭绕着,升腾着,消失着。 他说,让我来开车吧。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哭了,他没有问,他想她一定也不希望他问。可是那张被岁月损害的苍白的脸已经在他的记忆里生根了,这张脸不喜不悲,泪水如汪洋肆虐着,像被抛弃的荒岛,深刻明白自己的无人问津,所以呈现抛弃了自己的安静,你甚至可以把这种安静称之为从容。 他扶着她下车,上车,她依然用毛巾捂着眼睛,磕磕拌拌地摸索着车门,像个孩子一样顺从。 他终于握上了那个裹着米黄色真皮的方向盘,他把车开得飞快,却异常平稳。他对她让他开车这事本身没有一点惊讶,他对这车的了解超过她的了解,他听到了自己内心的欣喜和雀跃,他热爱汽车,他从第一眼看到这车时起就时时想着亲自驾驭着它,也许他在路边等着搭顺风车的时候,等着就是这辆车吧。没有人能抗拒路虎的诱惑,这种越野车的王者风范所向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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