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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路虎神行5门,今年推出的新款。四轮驱动,五档自动变速,没有低速挡和差速器锁。它的越野性能依靠先进的电控装置来实现,虽然它的越野性能也不容小觑,可不能把它当成硬派风格的越野车去驾驶。爬陡坡时,中途停下再起步,车轮就会打滑,你不应该驾这样的婉约派越野车去香格里拉。它只适合那些嘴上说喜欢大自然但不敢真正去越野的城里人。他忽然说道,抑扬顿挫,仿佛他此刻是一个熟练的推销汽车的推销员,他舒适地坐在米黄色的真皮座位上,看着她手中的方向盘,方向盘上也裹了柔软的米黄色的皮,这使它看起来像个玩具。 看来你对车不陌生呀。她的话里不由地有刮目相看的意思。 因为我永远也买不起,这样的车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奢侈的梦想,他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她讽刺地笑笑,我喜欢你的车身颜色,赞比西银,豪华而冷冽,永远远远地站在众人之外。 你是说车,还是说人。她说。 说车,也说人。 抵达大理的时候,华灯初上,穿过高大的城门,大理进入视野,一个正处于昼与夜交接时的城市,有一种特别的凄凉,霞光已经消褪得所剩无几,正在苟延残喘,不情愿地一丝一丝地被强行拉走。那些半暗的霓虹灯在疲惫的城市里斑驳着,天下的城市都是一样的,除了大些或小些。大理和别的城市没什么区别,甚至因为它小,这种凄清的感觉更强些。 也许,这种凄凉已经根生在我的血液里了,她和他相互看了一眼,是探询性的,也是肯定性的。这一瞬间,他们之间生出了惺惺相惜的同病感。 她不想停在大理市,她按计划驱车前往大理古城。 古城城区的道路还保持着明清以来的棋盘式方格网结构,稳重,像个背着手踱步的古人,慢条斯理,对时间的消失不加以理会。 一条大街直直地横贯南北,深深的街,幽幽的巷,由西到东,纵横着,交错着,甚至觉得这些街呀巷呀都在中已经逝去的历史沁入骨髓地缠绵着。鹅卵石砌的墙,那种无棱无角暧昧的形状细致而毫无意义。清一色的青瓦,暗暗的颜色,有一种让人惆怅的古朴。 城中人家,每户都很奢侈地拥有或大或小的花园,大理特有的又大又红的山茶花时时探出墙来,平静地开着,平静地香着,连成一条条花巷,花香弥漫在古城上空,浓淡不匀,让人迷惑。泉水从苍山一路奔来,流进城,穿街绕巷,水声叮咚,一声一声地敲击着你的神经,让你感到诗意的悲戚和悲戚的诗意。 她们下榻城南的一个小旅馆,这应该是清代的房子,飞檐,房顶蹲着一只小石狮子,花纹细致的木格窗子,重新油漆过的门,房间经过改造,添了些席梦思、人造革沙发、脱了漆的梳妆台等现代家具,虽说不伦不类,倒也还干净。 那些从四面八方慕名而来的游人白天在古城走马观花,凭悼一下,感慨一下,晚上都回到大理市,住在三星级或四星级的宾馆里,过着与任何一座城市都一模一样的夜生活。像这样粗糙的小旅馆通常不会有很多人,驾着路虎神行者的她和他的到来,让胖胖的老板娘着实惊喜了一下,也许她是第一次接待座驾如此豪华的客人。所以她没让老板娘失望,她要了最好的两间房子。 他说,这就是金庸小说里一指神功的故乡了。他有些向往,露出他这种年龄孩子特有的愚蠢和盲目,这让他跟他的年龄拉近了距离。他黝黑的脸在灯光下光滑油亮,闪着墨玉般的光泽,这是一张非常非常年轻的脸,年轻得让人忘记岁月本身。 她没有接腔,她用一把小小的象牙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她长发,她有天天洗头的习惯,即使是这样的旅途也不例外。头发没干,看上去黑鸦鸦的,散发着洗发水暧昧的香味,这不是他白天看到的吸收着阳光的金属丝,那闪烁的柔丝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以至于他认为那是他这辈子所见过的最美的头发,他没有想过他还没有资格说这辈子。其实有没有资格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看人一向是无遮无拦的,现在他开始带着看一个女人的眼光来端详面前这个沉默的女人,她半低着头,房间的光线很柔和,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的轮廓,脖子柔韧优雅,削肩,背部有点弯,五官十分清秀,但这又明显地是一张备受摧残的脸,微微下垂的嘴角有一种绝望的美丽,他凭着自己对女人的直觉断定,三年或五年前,这绝对是一个完美无暇的女人。她抬起眼睛瞟了他一眼,她看人的时候你会觉得她在看遥远的东西,目光凝滞,漠然,飘忽,还有,还有暗藏一些放荡的波光。 大理古城的花香太浓郁了,它使空气变得粘稠,缓缓流淌,甚至还带着南诏古国的余韵,让人难以抗拒,昏昏欲睡。这样的地方,也许一觉醒来,会发现自己躺在红绡帐中,铜铸的鹤炉长长的嘴里还往外袅袅地吐着夜里点剩的檀香,外面的丫鬟们正静静地等待着给你沐浴更衣。她想,其实她也不必急着去到她的终点香格里拉,她也许可以让这段旅程比预计的时间再延长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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