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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 小说 > 都市小说 > 如斯 > 二 
   文 / 仍在风中

     
    鲁蒙换了办公室。现在我坐在他隔壁,中间是一面玻璃墙。
    我是他的秘书。他是公司副总。

    黄晟很快来到公司。先是恭贺鲁蒙的升职,说了些玩笑话。我和鲁蒙都递上自己的新名片,他认真收好,对我笑着说一句:“我可是惦记很久了,两瓶红酒换来的呢。”我不好意思的脸红,他和鲁蒙却越发笑得开心。
    “不打扰你们,我出去了。”我很快的说。
    黄晟笑着叫住我:“现在你这个做秘书的可不能缺席噢。”再对鲁蒙微笑道:“上次谈的事情可以定了。”
    鲁蒙笑着,有些迟疑的:“黄总,你的意思是?”
    我知道鲁蒙上次拜访黄晟是为了吉臣将要竣工的位于望京规划区内的两幢商务楼,希望他能有购买意项。
    黄晟面带笑容的点烟,微笑说:“怎么?你这里有变化?”
    鲁蒙忙笑道:“没有没有。”笑着叫我:“如斯——”
    我笑了笑,出去拿好合同再进来,先递给黄晟一份,再递给鲁蒙。
    签好合同。鲁蒙对黄晟笑说谢谢,又笑着说:“应该我去拜访您的,真不好意思。”
    “今天有空就过来了。再说,我说过请两位喝茶的。是不是?林小姐。”黄晟笑看我。
    “您太客气了,谢谢。”我微笑。
    
    外面的喧嚣烦扰和我无关。艾琳偶尔会把公司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说给我听,有时也会开些艳羡善意的玩笑,我只是笑着带过话题,不想回应什么。不了解艾琳会不会认为这是一种疏离,她很忙,有两份工同时做,而我也有自己的世界想保留。
    从未曾这样接近而持久的和一个异性相对。对我而言,没有什么不习惯,也没有特别的好奇和欣喜。一份还算舒适的工作,我也能够胜任,这是我的理解。
    每天,我会先到达办公室,打开封闭的窗,让新鲜空气缓解一下室内的郁闷。冬天暖气很足,鲁蒙又常常抽烟,忙碌的他对开窗这种小事情是不会想起来去做的。在他到来之前,我会把窗关上,保证室内的温暖。
    除了加班很晚的时候,每日他也来得很早。总是带着微笑进来,对我朗声说:“早上好,如斯。请给我一杯意大利咖啡,谢谢。”
    这个玻璃墙内的男子,有亲切好看的笑容,有爽朗温暖的声音。每天必饮意大利咖啡,还喜欢大卫杜夫。烟抽得很多,但并不会令人感到不适。
    从身边经过的时候,会闻到淡淡的烟草气息。最喜欢ARMANI ,衣着,还有EAU POUR HOMME香水。
    工作的时候很专注。我有疏忽时他会很温和的提示,我有了进步他会给予表扬,仿佛在他眼里我还是个敏感而需要肯定的孩子。
    知道我习惯沉默,也不会和我讲很多的话。
    有时候我在发呆,电话响,接起却没有声音。扬起头,会看到一张温暖的脸,在光影里隐约微笑着。
    想什么呢?他不会这样问我。
    他说:让我猜一猜。
    然后,一直就再没有给出他的答案。

    圣诞之后,新年也速度极快的走近。仿佛一夜之间,它的气息充满街头巷尾。
    新年的气息里有烟花呛呛的香味,在公司里是闻不到的。
    周末时我会套上牛仔裤一个人出门,没什么目的和方向,只是在街上随意的走。
    常常可以看到地面上来不及清洁的烟花的痕迹,爆裂的纸屑,有些被积雪浸染得湿淋淋的,星星点点的黑。说不出是倦意还是怆然。
    曾经拼尽全力的怒放,最后的背影,原来如此。
     
    买了一只大红色的灯笼,小小的、圆得饱满,金黄的穗子很温柔的掩饰着自己的夺目。一直记得和艾琳在夜市上看到的那些红色的灯光。妖娆而亲切。
    我想把它挂在公寓的窗口。艾琳深夜回来的时候,应该看得到吧?!
    
    最近越发的和艾琳少有聊天。
    
    薪水够用,我不再去职员餐厅用午餐。在公司会所办了一张会员卡,那里有咖啡厅、西餐厅和中餐厅,很清静。除公司的高级职员及家眷、偶尔招待客户,再没有其他人。如果没有应酬,鲁蒙会陪我一起去。他讲一些公司的事情时,常常会发现我不知何时已经走神,他也不叫醒我,只是停止讲话,好奇的看着我,看到我发觉,才笑着说一句:“吃饭的时候可以专心一点吗?如斯。难怪这么瘦。”
    很多时候我并不想吃东西,只是安静的坐着。
    
    鲁蒙稍有空闲的时候,会到健身房运动。大约觉得我过于瘦弱,他去健身时总是鼓励我同去。看我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他就买了一套女款的白色健身衣,拿到我面前说:“很漂亮吧?不去健身可没有机会穿喔。”给我的感觉是很好笑很幼稚,也心领到他的善意,就去了。
    到了健身房,我却只是坐着,对运动器械完全没有兴趣。鲁蒙倒也没再勉强我,只是仍然坚持约我同去健身。他运动,我穿着他送的白色健身衣坐在一旁看。
    这样子其实有点好笑。但鲁蒙坚持,说,衣服很衬你,很好看。我自己则觉得,穿上那件衣服,好像就已经在运动状态的感觉,心里也很喜悦,所以这个有些奇怪的习惯就一直保持下来。
   “那你喜欢什么呢?如斯。”鲁蒙有一次运动完问我。
    我想了一下,说:“桌球,我很喜欢桌球。”
    “好吧,我们现在去打桌球。”他拉起我的手就走。
    但我其实并不会打桌球。
    到了桌球室,我很积极的把球摆好,说:“好了,你可以开始了。”
    “你来开球好不好?”鲁蒙说。
    “可是我不会耶!”
    “可是刚才你不是说很喜欢?”
    “是很喜欢,我喜欢看。”
    鲁蒙哑然,眼睛无比惊奇看着我,然后放声大笑。

    时至今日,我已经能打一手很漂亮的桌球了。一个人在黑夜里听它强劲的撞击声,一下,一下......而夜,原来如此漫长。
    鲁蒙——这个名字曾经如此频繁的从我口中唤出。让我想想,他曾经意味着什么呢?他曾经怎样的在我的世界之外徘徊,曾经怎样的期待与等候,曾经怎样的努力以他的步伐走近,曾经怎样的度过他的黑夜。
    他的声音曾经温暖,像春日午后的阳光,抚慰每一个经过的人。
    而他曾经的笑颜,已被时间深藏。
    
    有一些的时间,鲁蒙很清晰。抬首可见,伸手可触。
    很少看到他烦躁。即便遇到很棘手的事情,也只是抽烟很凶,不太说话。我给他送咖啡,他会示意我坐在他身旁。非常疲倦的时候,就放松的把脚翘到桌上,几乎不瞬睛的凝视我,看到我脸红,他就笑。
    “这里空气很差吧?”他还是会为在我面前抽烟感到歉意。
    “我也抽不就好了。”我避开他目光,抽出一支烟,点上。
    “嗨,如斯。别人看到不是会认为我们在发疯?我居然让你这个小女孩抽烟!”他来抢我手中的烟。
    我不给他,跑到窗前,笑说:“哪里会有别人看到!”
    “现在是工作时间嗳!小姐。”
    “一会儿就好了。”
    “嗳。好吧。”鲁蒙有些无奈的笑着,坐回座位,腿翘桌上继续抽烟,边好奇的笑看我:“好玩吗?为什么要抽烟?学我?”
    我把烟熄掉,说:“只是突然就想试一下,没什么。”
    大卫杜夫的味道很亲切,不知是不是因为习惯的原因。

    Just when you make your way back home就在你踏上回家之路时
    I find some time to be alone我发现一些时间变孤单
    I go to see the place once more我再次看到那个地方
    Just like a thousand nights before如同一千个夜晚前
    I climb the stage again this night这个夜晚我又更近一步
    ´Cause the place seems still alive只因那地方似乎鲜活依旧
    When the smoke is going down在这支烟明灭黯淡时
    This is the place where I belong这是我属于的地方
    I really love to turn you on我真的爱着你的一切
    I´ve got your sound still in my ear
    While your traces disappear你的气息消失已久,你的声音依然响在我耳畔
    I climb the stage again this night这个夜晚我又更近一步
    ´Cause the place seems still alive只因那地方似乎鲜活依旧
    When the smoke is going down在这支烟明灭黯淡时
    I climb the stage again this night这个夜晚我又更近一步
    ´Cause the place seems still alive只因那地方似乎鲜活依旧
    When the smoke is going down在这支烟明灭黯淡时
    When the smoke is going down
    When the smoke is going down 
    ......
    艾琳每晚抽的也是大卫杜夫。
    一寸寸的烟灰,是时间的灰烬。曾经被时间摧毁的人,才看得到里面的无望吧。
    她床上有留的烟,我抽出一支,点燃,躺自己床上看手中的烟静静燃烧,看腕表的时针一秒一分的跳动。
    一支烟没燃完,电话响了。鲁蒙打来的,他说晚上有应酬。是黄晟,嘱咐鲁蒙问我是否有空,空了就一起。
    我没说话。
    “要不要我对他说你有点不舒服?”鲁蒙问。他已尽量避免我在公司以外的地方应酬客户。
    我想了想,说:“噢,没关系,他人还不错啦。我去吧。”
    “那我开车来接你。”
    “不用了,我也许会晚一点。你告诉我地址,我换件衣服打车过去好了。你们不必等我。”
    鲁蒙说好,让我自己小心。
    放下电话,我的目光瞟过对面空空的床。
    艾琳有两天没有回来住了。
    两天前见到她,是在深夜。我和鲁蒙一起。
    临近年底,要忙碌的事情很多。那天我们加班到很晚,一起吃了点东西,鲁蒙送我回公寓。
    走到楼下的时候,我鞋带开了,鲁蒙很自然的蹲下,帮我系鞋带。
    我有点不自然,低头看他。突然,他猛的把我抱起来。
    我惊呼一声,吓得用手臂紧紧搂住他,低声叫着:“放我下来呀。”
   “不要!”他笑。
   “嗳。”我捶打着他的背,一面挣扎着。换来的只是他开心的笑声。
    无可奈何间,我看见了艾琳。
    也许是刚下班,她脸上带着浓妆。苍白的月光令她的身影无比鲜明,又是那么孤单。长发披泄下来,半掩住她的脸。那双散发着冬夜寒意的眼睛,我不确定我是否看得清晰,那一闪而过的忧伤。
   “艾琳——”我轻声喊道。
    鲁蒙闻声放下我,整理一下我头发,转头笑着说:“嗨!你好。”
   “嗨。你们好。”艾琳灿烂的笑着。 

    洗澡洗了很久。一直在听《Killing me softly with his song》,耳边清晰可闻的却是艾琳深夜里低低的吟唱。断断续续,没有完整过。
    吹干头发,换了件黑色丝衬衫、黑色宽松长裤。依然是黑色长大衣。也许夜深会冷,又带了一条刺绣长披肩。嘴唇有点苍白,但不想化妆。
    点亮窗口的灯,我信步走入夜色。
    路上有些塞车。计程车走了很久。我偏过头看车窗外。
    这个城市,仿佛我一直生活于此,又仿佛在它之外。高大华丽的楼宇直入夜空,霓虹灯闪烁不息,明艳艳的色彩刺穿夜色肆意流淌着。行色匆匆的人们,一分一秒随着时间退到身后。我看不清他们,正如他们也看不清我吧?!
    我们都只停留在彼此的黑暗里,刹那的相逢,醒来已是错过。
    又一个红灯。司机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
    抽出一张纸钞,敲敲挡风窗。司机惊讶的回头,看着我:“还没到嗳,小姐。”
    “您先收下,不用着急。”

    抵达酒店的时候,宴已过半。
    黄晟见到我显然很愉快,简单为自己的迟到向大家道歉后,我坐到预留的他和鲁蒙间的位置。黄晟关切的要我再重新点些菜,我婉谢他好意,他没说什么,直接吩咐服务生再添几样清淡菜肴。
    我低头喝茶。
    “塞车了,对不起。”低声对鲁蒙说。
    他轻握下我的手:“应该去接你的,手很凉。”
    他身上已隐隐带了些酒气,眼睛依旧清亮,有些喜悦在跳动着。
    黄晟在和鲁蒙谈什么项目,我的到来把话题暂时打断,轻松的聊了一些不着边际的内容。我还是很少说话,有黄晟的关照,也没有喝酒,除了偶尔回应几句必须的问话,其余时间只是安静坐着。

    在洗手间遇到艾琳有些意外。
    她喝多了,很痛苦的呕吐着。我只是听到声音,没想到是艾琳。
    “还好吗?”扶住她。
    她摇摇头,只是无力的靠住我。
    脸上还是浓妆,被冲洗得有些残了,看上去疲惫而哀愁。
    我掏出纸巾慢慢替她擦拭,她不说话,就那么靠着。
    “我送你回去好不好?”过了一会儿我问。
    “嗨。不用,如斯。我很好。”艾琳用力的说,转身去洗脸,然后对着镜子补妆。
    “我先走了,如斯。”补完妆,依旧明艳的笑着。
    “鲁蒙和你在一起吧?!”推门出去时,她又转身说。
    我没回答,只是跟随她走出来。
    走廊上有两个年轻男子迎面走来,一面喊着:“艾琳!我们要走了!”
    艾琳看我一眼,迎上去,“我好了,我们走吧。”
    也许是注意到艾琳看我的眼神,那两个男子没动,看着我,说:“是你朋友啊?”
    一个男子走过来拉我手臂,“既然是艾琳的朋友,和我们一起吧。”声音带着醉意。
    我甩手挣脱他的拉扯。
    艾琳和另外一个男子也走过来,“好啦。我们走吧。”艾琳去拉那个男子。
    男子却不依不饶,另外一个也过来帮他,口中调笑着动手动脚的。
    走廊上没有人,我极力闪躲着,眼睛看着艾琳,不知道这两个是她什么人。她的酒看样子已经醒了,劝不住那两个男子,急得大叫:“如斯!鲁蒙在哪里?我去找他帮忙!”
    “放开她!”一个凌厉而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是黄晟。
    他几步走过来,手臂护住我,用力推开那两个轻薄男子。
    “怎么是你们两个?!”看清两人的样貌,黄晟怒色更甚。
    两个男子变得慌乱不安,连声向我说对不起,目光怯怯的看向黄晟。
    黄晟声音低沉:“好了!回鹂花等着!”逼视两人一眼,拥着我就走。
    “请等一下。”我轻声对他说,回身找艾琳。她一个人怔在原地,随身包袋在刚才的拉扯中掉在地上,化妆品散落一地。我蹲下身帮她拣起来,放回她手中,拍拍她的背:“艾琳,你先回公寓,我随后就回来。”转身看到黄晟,他脸上的怒气已经消失,只是沉默的看着我做这一切,目光有些复杂。我对他笑笑。

    回到包房,鲁蒙正等得有点着急。我脸色大约由于惊吓显得不是很好,刚入座,他就担忧的问:“你怎么了?如斯。是不是不舒服?”
    我摇摇头,没说什么。
    鲁蒙又用眼神询问黄晟,他和我一起进来的。
    黄晟没看鲁蒙,把面前的酒饮尽,语气平淡的说:“林小姐可能有些不适,鲁蒙你先送她回去吧。 我公司有些事情等着处理,先走一步。对不起诸位。”

    回程我们一直沉默着。我知道鲁蒙有疑问,但是不想说话。
    他只是让我靠在他的肩上,什么也没问。
    “我送你上去,如斯。”到了公寓,鲁蒙泊好车,对我说。
    我看看我房间的窗,只有那盏红色的小灯笼亮着,不知艾琳是不是在房间。只肯让鲁蒙送我到门口。
    “明天要不要放一天假?”鲁蒙捧住我的脸,认真看我眼睛。
    我摇头,“不必了,睡一觉就好了。晚安。”
    “好,晚安。好好休息。”他吻了我眼睛一下。

    我进房间,打开灯,看见艾琳斜靠在床上,在抽烟。
    灯光有些刺眼,我随手又关掉。进洗手间洗漱完毕,感觉很累,直接躺到床上。
    艾琳先开的口。“对不起,如斯。”
    “不关你的事,艾琳。你还好吗?喝那么多酒。”我低声说。
    “我没事。”
    很久没有这样平和的和艾琳聊天。艾琳说她想到黄晟的鹂花皇宫夜总会唱歌,那里薪水高,出入的客人多有权有势。
    “进了那里不是没有机会成为发片歌手的。我总要向上走吧,有一点机会总是不想放过的。”
    那两个男子是鹂花的主管,她在PUB认识的,许诺会介绍她进去。
    “你没有错,艾琳。”我平静的对她说,“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被杂乱的梦痴缠一夜,晨起时精神有些不济。
    艾琳已经走了,给我留了早餐。她应该知道我没有吃早餐的习惯的。
    我把早餐塞进保鲜盒,喝了点热咖啡。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用脂粉妆点一下,涂明媚一些的唇膏。看起来好多了。
    鲁蒙不在办公室,给我留了卡片,说,中午一起午餐。我笑笑,知道他还在担心。
    接到黄晟的电话并没有惊讶。他很直接。
    “今天到我公司来一次好吗?林小姐。你什么时间方便?”
    “如果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就不必了,黄总。谢谢您。”
    “那你是不给我赔礼的机会了?以后怎么再见面?”
    我无语。
    “你什么时间方便?希望就在今天。”他又说。
    “那就中午吧。”晚上下班想早点睡觉,快点解决这件事最好了。
    “好。中午我派车来接你。”
    不等我拒绝,黄晟就把电话挂掉了。
    我看看鲁蒙的卡片,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坤仔打来电话时,我还没见到鲁蒙。
    “你好。林小姐。车已经到了,在贵公司楼下。”坤仔在电话中说。
    “好的。谢谢。我就下来。”我没问他是谁,知道是黄晟派来的。
    放下电话,给鲁蒙留言,说,我有事出去一下。
    先到黄晟办公室。不出意外,那两个轻薄男子也在,一身疲态,似乎站了一夜。
    黄晟本来面向窗坐着抽烟,听到坤仔进去,转身招呼我:“你好,林小姐。请坐。”
    “您好,黄总。”我微笑说,谢过坤仔坐下。
    黄晟逼视着那两个垂头丧气的男子,声音低沉的:“向林小姐道歉!”
    两个男子倒好茶,双手捧着来到我面前:“林小姐,昨天太对不起了,您请喝茶,原谅我们吧!”
    我觉得有点好笑,把茶接过来,没有喝,放在一旁,对黄晟说:“您过于隆重了。只是小意外而已。”
    “谢谢林小姐肯原谅。”两个男子又说。
    黄晟对坤仔示意下:“带他们下去。”坤仔点点头。
    
    午餐吃的是粤菜。黄晟是广东人。
    “人老了,离家太久,未免就有些念旧。觉得家里的一切都是好的。”他自嘲道,声音中有沉沉的伤感,往日充溢的力量仿佛突然消失,显得无力而疲惫。
    我安静的听他随意聊着,很少开口,只是偶尔替他斟茶,他会低声说句谢谢,露出得到些许安慰的淡淡的笑容。
    下午还要上班,不能停留太久,简单吃点东西,我提出告辞。
    他没挽留,只是令坤仔拿来一个首饰盒,当我面打开:“聊表歉意,请收下。”
    铂金镶钻的一套首饰,项链、耳环、戒指都有。我对珠宝首饰没什么概念,但看得出很贵重。
    “我不戴首饰的。谢谢您。”我把首饰盒合上,退回给他。
    “送出去的东西,我不会收回。”他吐一口烟,看着我淡淡说道。
    我沉思片刻,说:“首饰我不会收,但想请黄总帮我一个忙。”
    “好,请说。能帮到你我很开心。”
    “我有一个朋友很喜欢唱歌,就是昨天您见到的那个女孩子。您可以安排她到您的夜总会做驻唱歌手吗?”
    “她叫陈艾琳。改天您有空的话,我可以带她来见见您。她唱得不错的,也有一些经验。”
    没问题,林小姐推荐的人我当然信得过。黄晟这么回答。

    回到公司,看到鲁蒙在忙,我给他泡杯咖啡送进去。
    他示意我坐在他身旁,又继续忙碌一会儿。起身把门反锁上,点一支烟,看我。
    “刚刚我有事情出去了,你不在,给你留言了。没陪你吃午餐,抱歉。”
    “是我想陪你吃午餐。”鲁蒙斜靠着桌子,看我,“我有看到黄晟的车。和他有关吗?昨晚发生什么事?”
    我不想把艾琳牵扯进来。简单的把事情经过叙述一遍,没提艾琳也没提首饰的事情。
    鲁蒙沉思一会儿,把烟熄掉,双手捧起我脸,仔细端详。
    我有点不自在,去拉他的手:“放开啦!”
    他不管,还是那么看着。好一会儿,把手放下,又点一支烟,问我:“要抽吗?”
    我也想放松一下,点头。
    鲁蒙把点着的烟递给我,自己另外点一支。
    突然说:“有点后悔让黄晟见到你了。”声音很低,几乎听不到。
    “但你在公司上班,这些是无法避免的,真矛盾。”他叹息着。
    我看着他。
    看到我无辜的目光,鲁蒙笑,揉揉我头发:“太吸引人也不是好事情喔!”
    但我注意到他的眼睛没有笑意。
    发现我有些怔怔的。鲁蒙说:“嗨,如斯。下午我们放假吧。出去散散心。”
    “可是你不是很忙?”
    “事情总是做不完的,明天接着做就是。走吧!”他捏捏我的手。
    开车到市内一间俱乐部。鲁蒙让桌球室的服务生退下,自己摆球。
    “要不要学打球?”他问我。
    我摇摇头,只是蜷在宽大的沙发里。
    他一个人打。击球力度很大,几乎是带着些凶狠。
    天色一点点变暗。窗前的鲁蒙和角落里的我渐渐是散落在两种光线里。中间的空旷如此漫长、隔绝。我伸出手去测试这其间的距离,发现,我再用力,也只是停留在黑暗里。他的脚步轻盈可闻,一直不停息,球体猛烈的撞击声回荡在空洞的室内,有些凛然,有些愤怒。
    那么,他的脚步是在靠近什么呢?我看了一眼那个高大的男子,疲倦的闭上双眼。

    “你不是很喜欢唱歌?试试吧。”对艾琳说。
    她有些不敢置信,又有些惊喜不禁。
    我告诉艾琳是我拜托鲁蒙,鲁蒙又拜托黄晟的。她很开心的拥抱我。
    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总是好的,虽然有时候会难过,但希望在,不是那么模糊不清,令人前行的步伐坚定。
    所以艾琳比较容易快乐。
    婉谢黄晟派车接的好意,与他约好时间,我和艾琳乘计程车到鹂花皇宫。
    艾琳去后台准备的时候,我和黄晟坐大厅僻静处饮酒聊天。
    黄晟笑看我:“最近还好吗?”
    “很好,谢谢。还有今天的事,也谢谢您。”我微笑说。
    “刚开始合约不会签太久,但薪水不会少的。”
    “这个是你们之间商谈的事情。我已经很感谢黄总了。”
    “不要太见外,如斯。我可以叫你如斯吗?很好听的名字,就像你的人。”
    我说好啊。
    “你可以叫我晟哥,熟悉的朋友都这么叫,你也不必拘谨。”
    我说好,“但工作场合我还是称呼您黄总吧。您不是说过?!懂得低调比善于倾听更难得。”小小开个玩笑,黄晟的原话是懂得倾听比善于言词更难得。
    显然他也记得。听我这样说,黄晟大笑不已。
    黄晟自己也很少来这间夜总会。虽坐在大厅僻静位置,仍时时有人过来和他打招呼,有的还会坐下聊几句,黄晟总共也没和我完整的说几句话。说的最多的就是“抱歉”,很无奈的样子,我只是笑笑,让他别介意。一方面看他很忙一方面我也不愿久留,所以等到艾琳谈妥合约返回,我们就告辞了。他派车送我回公寓。

    年终公司给每位职员都发了红包。想必是效益不错,我拿到的红包厚厚的。 
    鲁蒙给了我另一个意外。
    除夕下午,他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一路上他的心情很愉悦。
    车停在一个简约风格的大厦前,是公司年前推出的望京酒店公寓。
    鲁蒙带我进了20层的一套房内
    很大的一套房子,复式结构,已经装修好了,基本都是白色的家具,优雅而清爽。
    “喜欢吗?”他带我上下楼看一遍,然后把我摁在白色的沙发上,看着我眼睛微笑着说。
    “喜欢呀。可是这是哪里呢?”
    “你的家呀。早就买好了,只是最近才装完。新年迁新居,很吉利。”
    我不能理解,默默看着鲁蒙。
    “不要这样看我。你喜欢清静,这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搬来住不是很好?”
    他又说:“不需要有压力,你帮我交物业费和水电费好了。除了来看你,其它时间我不会打扰你。你的生活不会有什么不同。”
    手心紧握着鲁蒙给我的钥匙,我信步走上阳台。鲁蒙没有跟过来,只是坐在身后注视着我。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但是不想回头。
    风很大,很冷。天空飘满灰色的云层,随风流动,那种急速,有些触目惊心。大约是要下雪了。视野中的城市很沉默,灰蒙蒙的雾气令它的面目模糊。室内室外,几步之遥,却有种刹那老去的苍凉。
    一朵烟花在空中绽开,它来得太早,没有绚烂,只是惊鸿的点点微光,还未怒放,就已坠落。
    
    鲁蒙和我都不会做饭,年夜饭订在酒店,少少陪他饮了些许红酒。
    餐毕开车在街上随意兜风,到一个开阔的广场看了会儿烟花。除夕夜的烟花咄咄争艳,美得气象万千,但我总记得那朵早到的烟花,想象着它坠落的姿态,有些痴痴的。
    鲁蒙以为我累了,送我回公寓。
    “钥匙收好,想搬的时候就搬进去。”告别时他对我说。
    我笑笑,想起什么,说:“你等一下。”
    回房间找出那张黑白圣诞咭,填些字,放进鲁蒙的衣袋。
    是什么?他问。
    我抵达这里的第一个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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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2-09 发表 | 本章责编:A26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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