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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若萍带了尹章老师精装粉红的日记本,来到了姐姐文若青家里,文若青正独自呆坐,形容消瘦,衣衫单零,看着妹妹手里粉红色的日记本,接过来,慢慢地翻开第一页,见一行行隽永的笔迹,书写着一首古词: 问世间、情是何物, 直叫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 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 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 渺万里层云, 千山暮雪, 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萧鼓, 荒烟依旧平楚。 招魂楚些嗟及, 山鬼暗啼风雨! 天也妒,未信与, 莺儿燕儿俱黄土。 千秋万古, 为留待骚人 狂歌痛饮, 来访雁邱处。 文若青记得,尹章曾经脸颊绯红讲了这首古词,故事很精彩:金代词人元好问在去并州赴试的途中,遇到一个捕雁的人。捕雁人告诉他,就在刚才,他追逐两只大雁,追了很久终于捕到其中的一只,他当即把它杀了,忽然听见凄惨决绝的雁鸣,他四顾一看,只见刚刚脱网而逃的另一只大雁正低低地在周围盘旋,久久不肯离去,且哀鸣不止,其声之悲,断人肝肠。捕雁人正在惊讶恍惚之时,那雁突然直冲而下,一头撞在死雁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顿时血流满地,气绝身亡。捕雁人说到这里已经话不成声了,悲悯天地,叹息不已。 元好问看着那只血迹斑斑、殉情而死的大雁,感叹唏嘘。他毫不犹豫地向捕雁人买下了这两只大雁,然后把它们合葬于汾水之旁,又在坟旁累起一块石头(据说就是大雁撞于其上的那一块大石),并在石上刻下“雁邱”二字作为纪念。当时与他同行的人纷纷为此吟诗赋词,以舒胸中感慨以颂雁之至情。 元好问在葬雁之时,看见那双目紧闭的两只雁子,竟是一种安详、超脱之态:早夭的那只似有无限感激,殉情的那只似有无穷欣慰,让他大为震撼动容;再回想捕雁人描述的悲壮之举,又重睹殉情之雁被鲜血染红的翅膀,那黑中带紫的羽翼在夕阳的余辉中泛光点点,有一种凄清悲楚之美,诗人潸然泪下,仰天长叹----这就是词牌名为《摸鱼儿•雁邱词》之来历。据说,元好问还借此寄托了对亡妻的怀念与追思。 文若青对“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反反复复读着,忍不住泪水盈眶,掩卷他顾,但眼前闪现的是一个憔悴的男人,为了一个“情”字,生死相许,为什么要独自走向另外一个世界。 文若青神思游离,不知不觉又打开了粉红色的日记,是李清照的一首词: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晓来风急。雁过也,最伤心,刮是旧时相识。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词后记述道:“整日冷雨绵绵,她心似秋雨,我着实酸楚,翻了《宋词精选》,打开的是李清照的《声声漫》,多次低吟,为心爱的人儿录之。心爱的人儿要到艺术学院学习去了,见面的日子越来越少了,此后日子难熬也,‘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文若青喜欢古诗词,是得到了尹章的熏陶,对朗朗上口的诗词已经背诵了好多好多,大多一知半解,但对李清照这首词,领悟颇深,“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心里愁苦之时常常反反复复念诵,聊以自慰,同是女子与古代凄婉的女子同病相怜。文若青不想在看下去了,顺手把日记本放到茶几上,感觉双手无力,日记本竟然落到地下,慢慢低头拾起时,见凌乱潦草地写着一首词: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 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 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 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 整整一页,龙飞凤舞,写了“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文若青读着,心乱如麻,情网无形,情思无限,如何能理得,如何能剪得! 文若青又翻到了前边,是秦少游的一首词,是尹章教过自己的一首词: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文若青非常喜欢这首词,是对离去的初恋情人最好的诠释,“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文若青浑然不知尹章对自己刻骨铭心的爱,尹章冥冥之中感觉到文若青的心终将他去,于是把满腔的爱寄托与这首词,情深意切地一起朗诵着“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文若青清楚地记着,那天下午,两个妹妹去排练舞蹈,天色阴沉,细雨如丝,一起和尹章背诵了秦少游这首词后,尹章目光流转,讲述了词作者秦少游与苏小妹的一段故事: 苏小妹渐渐长大了,仍是十分顽皮。她的婚姻问题日益成为苏氏父子考虑的问题,苏小妹有才,人聪明,又不拘小节,顽皮甚至耍赖,长得又不是十分出众,要找到一个十分称心如意的人来做丈夫比较难。先是黄庭坚古道热肠把王安石的儿子王雱介绍给苏小妹,并乐颠颠地把王雱的得意之作拿来给苏小妹品评,苏小妹左看右看,最后告诉黄庭坚王雱的作品是:“新奇藻丽有余,含蓄雍容不足,难成大器。”黄庭坚还想争取,说是王雱绝顶颖慧,读书一遍就能了然于胸。这时一直坐在旁边默不做声的苏询冷冷他说:“这有什么可稀奇的,谁的儿子看书还要看两遍呢?”黄庭坚无话可说,实际上论家世,论相貌,论才气,王雱足以与苏小妹相比,可苏小妹就偏偏瞧不起人家。就在大家都为苏小妹的婚姻着急的时候,苏轼一次偶然的机会认识了秦观,秦少游。秦少游是今天江苏高邮人,出生在一个家道已中落的地主家庭,田园收入不足以自养。少年时期也曾在扬州、越州一带与一些歌妓,“香囊暗解,罗带轻分”,“漫赢得青楼薄幸名存。”秦观在宋哲宗元丰五年和元丰八年两度入京应试失败,元祐五年他第三次进京,这次多亏了苏轼,得以及第并留京五年提任大学博士,兼国史院编修,从此他和苏东坡的关系介于师友之间,秦少游也就经常出入苏家,青春年少的秦少游慢慢地引起了苏小妹的注意,那天她在哥哥那里看到了秦少游的诗文,发出由衷的赞叹,这是十分少见的事,苏家父兄便心里有数,于是积极设法来促成这段婚姻。只要苏小妹这边没有意见,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的秦观自然是无话可说,于是苏门四学士之中的另一位黄庭坚作了个现成的媒人。当时,正直秦少游身无一官半职,三苏已是声名赫赫,婚事自然在苏家主办。一般来说拜堂成亲,新娘子都只会在羞涩、喜悦和焦急中等新郎官,可机灵古怪的苏小妹却别出心裁,在占尽了“地利”和“人和”的情况下,居然要新郎官解开她出的三个题目才准与新郎官拜堂成亲。 第一道诗谜是:铜铁投烘冶,缕蚁上粉墙;阴阳无二义,天地我中央。 第一句“铜铁投入烘炉中冶炼,就是“化”的意思。第二句缕蚁爬上雪白的粉墙含有“沿”的意思,“沿”与“缘”相通。第三句反过来看阴阳中只有一义,那就是“道”。第四句天地宇宙中间的,就只有“人”了。四句合起来就是“化缘道人”。秦少游略有思考便想通了此节,不禁哑然失声。 原来当黄庭坚告诉秦少游,苏家准备把苏小妹嫁给他为妻时,他虽然当即应允,但想到传说中的苏小妹突额凹睛,风流少年秦少游对自己未来妻子的容貌着实放心不下,他从来没有看见过苏小妹,由于理学盛行,强调男女授受不亲,定婚之后更是不可能再见,又不好向别人打听,这一块心病着实越来越深,那天终于得知苏小妹要入庙进香还愿,秦少游计上心来,把自己打扮成“化缘道人”,先在庙门前等着,苏小妹的轿子一到,秦少游就上前去求道:“小姐有福有寿,愿发慈悲!”苏小妹在轿子里立即拒绝:“道人何德何能,敢求布施。”秦少游要的就是苏小妹的搭腔,立即说道:“愿小姐身如药树,百病不生!”苏小妹就是好斗,不甘示弱,跟着说:“随道人口吐莲花,分文无舍。”边答边想,听这道人的口音甚是悦耳动听,年龄一定不大,就不知长得如何,从他化缘的语言看也颇多才思,苏小妹好奇心一起就忍不住掀开轿帘要看个究竟,秦少游要的就是苏小妹露出脸孔,如何肯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时机,赶紧走上一步,苏小妹豁然觉得这人就是秦少游,香也不愿进了,示意丫环转身就走,秦少游追着说:“小娘子一天欢喜,为何撤手宝山?”苏小妹心中烦恼,愤愤地答道:“疯道人恁地贪痴,那得随身金穴。”边说边一阵风似的起轿回府,秦少游终于见到苏小妹,觉得她还不算丑,特别是气质高华,清奇逼人,好不高兴,苏小妹回到家中却是越想越气,于是就有了洞房之夜的第一道难题,考一考秦少游,报一箭之仇。秦少游少年时期是在扬州歌妓场中混过的,在风月场中脸皮早已修炼得比牛皮还厚,想通了那一“诗谜”,提笔就回了一首: 化工何意把春催,缘到名园花自开; 道是东风原有主,人人不敢上花台。 诗中每句句首的字合起来就是“化缘道人”,全诗也隐含着道歉的口气,苏小妹看了芳心窃喜,一喜丈夫才思敏捷,二喜他终于向我认错。当即又传出一首诗谜,并声明全诗打四位历史人物,必须一一注明谜底。诗谜是: 强爷胜祖有施为,凿壁偷光夜读书; 丝缕缝线常忆母,老翁终日倚门闾。 秦少游学富五车,想都未想就猜出:第一句强爷胜祖是孙权,第二句凿壁偷光的是孔明,第三句由丝缕缝线想到“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自然就是“子思”,第四句老翁整天倚依门闾,自然是望,那就是大公望。秦少游顺利过关,这一场考试,对秦少游来讲就好像是行军打仗,每解一题就前进一步,这时已走到苏小妹的闺阁外面,苏家父子和众多的宾客都凝神静气等着那最后一道难题。闺房的窗户慢慢打开一道缝,露出苏小妹的纤纤素手,递出一张纸来,仆人马上接过递到秦少游手上,只见上面写道: “双手推开窗前月,月明星稀,今夜断然不雨;” 苏轼在旁看了,暗暗发笑,伸出一个指头,指着“雨”字,秦少游心领神会,立马答出: “一石击破水中天,天高气爽,明朝一定成霜。” “今夜断然不雨”表面是接月明星稀而来,但实际隐含了“云雨交欢的意思,还有“雨”与“语”谐音,也就有今夜不和你说话的意思。秦少游以“明朝一定成霜”作答,“霜”与“双”谐音,既然成双就一定云雨。纸条一递进去,房门打开,苏小妹含笑带羞站在门边,秦少游欣然入内,自然是巫山梦里,云雨相欢。秦少游会作词,他的词善于通过凄迷的景色,宛转的语调表达感伤的情绪,词如其人,秦少游的这种气质也深受苏小妹的喜爱,可惜天妒其缘,婚后只有几年,苏小妹就撒手尘寰。当时秦少游在外做官,政治上失意,被贬在外,听到这一消息,悲痛地写下一首《千秋岁》∶ “水边沙外,城廓春寒退,花影乱,鸳声碎。飘零疏酒盔,离别宽衣带。人不见,碧云暮合空相对。忆昔西池会,鸥鸳同飞盖,携手处,今谁在?日边清梦断,镜里朱颜改。春去也,飞红万点愁如海。” 文若青想着那故事,已是日暮黄昏,记得当时只有两人,故事只讲到深夜,两人依然不倦,尹章毫无归意。妹妹文若萍和着迪斯科舞曲尽情地摇摆了个够,开门出来,激烈的鼓点传了出来,文若萍大声说道:“姐,我要洗个热水澡了。”说完进了洗澡间。文若青慢腾腾地过去关了音箱,突然一片寂静,静的可怕,想到了这个家的另一个主人,惊悸颤抖,急忙开了音箱,换了一盘磁带,是电视连续剧《红楼梦》的主题歌: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经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 听着歌曲,文若青想到了尹章和自己说的一段话:“我感觉我像贾宝玉,可惜没有贾宝玉的身世,没有一个林妹妹,更没有一个薛姐姐。你一定会得到幸福的,你有林妹妹的灵气和玉姿,有薛宝钗的福气和风采,将来你一定有享不尽的荣华和富贵。”文若青当时也没有在意,以为是戏言,那段时间,尹章心情很好,常常讲故事,也讲幽默的笑话,姐妹仨常常笑的前仰后合,笑过之后,文若青隐隐感觉到一双炙热的眼睛在注视着自己。 夜深,文若青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捧了粉红色的日记本看下去,文若青流下了泪水,那里有真诚的爱的吐露,爱的太深了,火辣辣的爱的语言后面,是纯洁的真情爱恋。当爱的表露被拒绝后,尹章一笔一划用优美的正楷字体写道:“我爱你,不论你答应我爱的表述,还是拒绝了我,我同样爱着你,你在我心中是唯一的,我已经把你认定是我一生唯一爱着的女人,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我不在乎你是否做了我的妻子,也不在乎你是否做了我的女人,更不在乎你做了别人的妻子别人的女人,我一生都为你祈祷,祝愿你幸福快乐,天天有一个好心情——这就是我一生一世爱的唯一。” 文若青泪水模糊了眼睛,不在看下去了,纸页飞转,停在了最后一页,模糊的视线看到了好多好多大大的“了”字,原来是《红楼梦》中跛足道人念的《好了歌》: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文若青不解尹章之意,为什么要用好了歌作为绝笔,为什么把个“了”字写的如此大,难道要一了百了?不对,爱是永恒的,怎么会一了百了呢?自己对初恋的刻骨铭心,是永恒的,永远也不会一了百了。如此思前想后,流一会儿泪,看一会儿日记,想一想自己多舛的命运,竟然一夜未眠,天将破晓,文若青迷迷糊糊进入梦魇,是马头琴的演凑声,是大漠里郭徽的哭声,要回老家去,是马背上颤抖的吴金鹏,在床边跪着,哀求着我不骑马,是慕容轩和慕容辕交替的影子,惊恐地哭着喜悦地笑着……已经不能醒来,只能哑哑地低呓,文若萍摇动着姐姐文若青的身子,文若青惊醒,搂住妹妹文若萍哭泣不已。 文若青心情一天比一天坏,文若萍和文若英商量了此事,最后还是文若萍出了主意:“租一套房子,搬出来住,在那里,见物思情,终不能走出那个阴影。”文若萍去租房子,文若英和慕容轩去文若青家里说项。文若青不置可否,急的慕容轩在屋子里转圈圈,文若青望着慕容轩,说道:“你们回去吧,我的事你们别管了。” 时间悠悠地流逝,刻骨铭心的巨痛也被时间剥蚀抚慰着,妹妹文若英演出空闲的时候,在慕容轩的陪同下,常常来看望文若青,文若青依然感觉到慕容轩含情脉脉的眼神,常常低垂目光,避免四目相接,心情动荡。终于,有一个二人独处的机会,慕容轩望着文若青娇艳的面容,柔声说道:“若青,我想你,让我陪陪你吧,我知道你孤独,为什么把自己禁闭起来,你在我的精神上一直是我的娇妻……”文若青听着炙热的语言,倏地站了起来,背对慕容轩,颔首发怔,慕容轩轻轻地搂在怀里,抚摩着酥胸柔姿,亲吻着雪白的鹅颈,文若青双颊通红燃着火焰,深藏内心的春心荡漾了,忍不住扭动腰姿娇吟吐露,慕容轩春心放荡,堵住玉吟狂吻不已,终还是轻抱玉体放在软床欣赏着梦中情人,宽衣解带,文若青伸手抚摩着面前一张白脸,双眼微闭,竟然看到双手鲜血淋淋,一激之下一个耳光打去,满天情云顿时烟消云散,文若青整了整衣衫,严肃地说道:“放尊重点,你去吧!”慕容轩双眼发怔,浑身激情消失的干干净净,望着满脸凄色的恋人,慢慢地离去了。 人去屋空,文若青抚床恸哭,为什么?爱的不能爱,恨的终需恨。为什么?人总是生活在一张无形的网里,在恐惧与无奈中流逝着金子一般的岁月。忘却吧,我的过去,忘却吧,那些偶然与必然的东西,那全是他们的错,为什么要自己来承担? 进修将要结束了,毕业临近,文若青缺了好多课,但专业考核名列前茅,学院正在综合考评是否给予毕业,文若青也不在乎,顺其自然。在毕业汇演中,前排坐着几位社会名流和当权者,听说市长也来了,舞蹈班的同学们,个个面目娇艳,腰姿柔美,似行云流水一般,演出结束了,那些社会名流和当权者上台来与演员握手合影留念,第一位是一个中年男人,握住文若青的手说道:“你是文若青吧,你不仅歌唱的好,你的舞姿更优美,不愧为歌舞明星。”文若青莞尔一笑,说道:“谢谢夸奖。”那中年男人注视着文若青轻轻点点头。 果然,文若青的毕业证被学院扣发了,要下一学年补考,考试合格后方可补发证件,文若青去找了学院负责人,学院负责人很是委婉,什么学院的规章制度,不可不遵,事已至此,无可挽回,等云云。文若青直截了当,说道:“我是一个进修的学生,学院从来没有卡过,况且我的专业课都得了优,是可以毕业的,你们却扣发了我的毕业证,是何道理?”学院负责人唯唯喏喏:“这是集体的决定,这是集体的决定,我一个人也做不了主。”文若青拂袖而去,心里气愤不已,没有毕业证,有什么脸面回到乌兰牧骑剧团,想到当时轻易拿到了进修的指标,那是全剧团垂涎不已的指标,今天连一个小小的毕业证也扣发了,真是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势利之极。 文若青走出院校门口,心情沮丧之极,回首校门口,镏金的“艺术学院”大字金光灿灿,进修没有证明,要等到来年补考,未必能过关,看来此生于文凭无缘,想到人生有那么多不舒心的事,淆然泪下,信步走去,来到一个饭店门口,感觉腹饥,走了进去,见有几个学院的姐妹相聚,文若青也没有理会,独自要了菜,突发奇想,要了烈性酒,文若青从来没有喝过酒,想感觉一下酒的味道。酒,原来辛辣奇苦,渐渐眼花缭乱,天旋地转,那几个学院的姐妹一看眨眼之间文若青酒醉了,扶了文若青,文若青哪里能站稳。突然,几个姐妹们面前站着一个中年男人,那中年人说道:“是喝醉了。”文若青听着耳熟,抬头看去,是他,那中年人说道:“文若青,我送你回去吧。”文若青颤巍巍地站起来,说道:“好吧。”两人相携而去,几个学院的姐妹面面相觑。 文若青隐隐感觉到,他是我熟悉的人,上了车,只听到三番五次问道:“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文若青也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只觉得头脑一片大乱,慢慢地升腾扩散,似有自己喜爱的歌曲《蓝色的故乡》在耳鼓低唱,之后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眼前灯光和幻,软卧在一个偌大的席梦思床上,是一个卧室,装潢讲究,墙上挂着精美的名画,文若青想翻身爬起来,却哪里能爬的动,原来饮酒过量,浑身麻醉了。只见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碗,用汤匙搅着,坐在床前,和蔼可亲地说道:“喝一点醒酒汤吧,怎么喝这么多酒,已经吐了。”文若青闪动眼睛望着面前这个中年男人,哑着嗓子说道:“真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谢谢你!”文若青只记得,面前这个中年男人是毕业汇演握着自己手和自己说话的那个人,那人喂了文若青醒酒汤,文若青也不在乎,一口一口喝了下去。喝了醒酒汤,文若青感觉到稍微舒服了一点,看着那中年人还坐在床边,问道:“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这是你的家吗?”那中年人答道:“我叫齐思远,别人习惯叫我阿腾,你也叫我阿腾吧,这是我的别墅,别人很少来,有一个老者阿福常年住在这儿,照看着这座院子。”文若青也没有听明白,眼花缭乱,闭上了眼睛,昏昏睡去。 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时分,动了身子,感觉到轻松多了,起身出去,没有一个人,四处看看,好大好豪华的一处住所啊!是的,阿腾说了,这是他的别墅,是一个三层楼,前面是停车场和门脸,见有一个老者走动,后面是一个小花园,鲜花争妍斗艳,小桥流水小亭古朴。文若青感觉到有点饿了,转到餐厅,见非常考究的餐桌上放着水果奶酪三明治等中西食品,旁边有饮水机,有开水,文若青冲了一杯奶茶粉,就着三明治吃了,可口舒适。吃罢,四处走动,寻找阿腾哪里去了,左转右转,进了一个房间,好大一个书房,四周全是书,窗边一个考究的写字台,写字台上整齐地摆着笔墨纸砚,旁边堆了好些书法条幅,写字台正中,放着一张便条,只见便条上写道:“若青,咱们相识是一个缘分,我喜欢你,这是别墅所有房间的钥匙,你拿着吧,什么时候想来就来。”落款是“阿腾”,见最下边蝇头小楷写道:“自作多情,哪里有这缘分,会到书房来……”果然桌面上有一串钥匙。文若青心想:这阿腾是什么人,暂且别管他,这便条和钥匙收起来,以后见了面再说。 文若青锁了房间,下了楼,见那老者正在浇花,花丛中有一块青石,青石上刻着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梁园”,一看就是阿腾的手笔,文若青顺口说道:“大爷,我走了。”出了大门,三层别墅也显得矮小了,四周绿树成荫,一条小河湾湾流过,远处高楼耸立,文若青记起来了,这是漠南市的北端,要回去需乘五路公交。正在寻找站牌,旁边一辆黑色小轿车上下来一个老头,对文若青说道:“我送你回去吧。”文若青惊愕,摇着头说道:“我乘公交车回去吧。”那老头说道:“上面吩咐下来的,要我等您,一定要亲自送您回去。”文若青惊奇,什么上面下面的,仔细打量了那老头,看车里也没有人,上车问个明白,于是上了车,那老头问了去处,车启动了,文若青问道:“大叔,谁配你来送我的?”那老头说道:“您就别问了,我只是一个司机,按吩咐工作,您问别墅的主人就全明白了,以后还需您在主人面前多多美言。” 文若青回到了乌兰牧骑剧团,重新又编在舞蹈组里,剧团里听说文若青没有拿到毕业证,流言蜚语传开了,按规定,拿不到毕业证,进修期间的工资不予于发放,所有的学杂费都要自费。剧团负责人找到了文若青,说道:“文若青,我也不想这样,你一回来报道,我就安排你到了舞蹈组,实在是有规定在先,你没有拿到毕业证,进修期间的工资和学杂费从现在开始在你的工资中扣除,当然,你拿到毕业证,可以全部发给你。”文若青望着团长,两眼发直,七万多元,不是一个小数目,如何是好? 晚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望着星空,一弯钩月挂在西天,到外边走一走,清风徐徐,灯影闪烁,手触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才记起是梁园的钥匙,突发奇想,为何不去那里看看,打了车,去了梁园。 文若青望去,整个别墅一片漆黑,大门上锁,想转身回去,转念一想,看是否能开了门,拣了个大钥匙,门果然开了,文若青走进去,那老者出来,恭恭敬敬地说道:“回来了。”文若青点点头,上了搂,果然房门个个能打开,只是空空荡荡,文若青在客厅开了电视,坐下来,心想:“这个阿腾也奇怪,如何才能识破他的庐山真面目?”正在这时,听到楼下上来一个人,文若青站起来,门开了,是阿腾,手捧一束玫瑰花,面带笑容,送到文若青面前,轻声说道:“还喜欢吗?”文若青睁着大眼睛,接过了玫瑰花,木然无语。阿腾脱去外衣,松了领带,说道:“天热,应该开空调,我去洗个澡,你洗吗?”文若青看着阿腾走进去了,说道:“我要回去了,你能告诉我,你是干什么工作的?”阿腾转过身来,望着文若青,说道:“这么晚了,你为什么要回去?如果不想和我在一起,我可以走,你住在这儿,这别墅我已经送给你了。你还不了解我,我在政府部门工作。”文若青只感觉到轰然一响,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站着目瞪口呆,阿腾穿了衣服,继续说道:“咱们俩有缘,书房里的便条你竟然看了,明天晚上我来看你,你有什么困难需要我帮助吗?对了,要出去打这个电话,车来接你。”说着递过一张纸条,文若青接了纸条,想到了毕业证,说道:“艺术学院毕业了,却没有拿到毕业证,你能帮我说说吗?”阿腾自言自语道:“毕业证,我记住了,晚安!”阿腾出门走了。文若青对阿腾这个神秘人物怎么也解不透,晚间迷迷糊糊睡在客厅里。 第二天,那个老头司机又在门口等着,文若青去了剧团。上午,剧团负责人来找文若青,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本子,文若青正在排练,看到团长后面跟着艺术学院的院长,走过去,院长紧走几步,说道:“文若青同志,很是对不起,你的成绩都是优,怎么会不能毕业呢,是弄错了,是我亲自复查纠正的,对不起,对不起!”毕业证递过去,果然每科成绩都是优等。看着院长摇尾乞怜的样子,文若青想到了阿腾,一定是阿腾,阿腾是谁呢? 晚间,文若青去了梁园,阿腾果然回来了,同样手捧鲜花,文若青接了鲜花,面带喜色,说道:“谢谢你,谢谢你,我毕业了。”阿腾满面笑容,说道:“真的感谢我吗?”说着,伸手揽了文若青的腰姿,吻向玉脂一般的脸颊,文若青感觉到了什么,一个劲地叫着,别,别,挣扎着,哪里能挣脱,心还没有准备好,就做了这个粗野阿腾的女人,痛苦之余,想到了阿腾的帮助,心中自语:有得必有失,天上不会掉馅饼,应该这样吧,是公平交易。阿腾舒展双臂,舒畅之极,起身洗澡去了。文若青想回去,流着泪,已经失身于这个中年汉子,我要问个清楚,也不知过了多久,阿腾身子裹着浴巾,端着两杯咖啡来到床前,看到了文若青脸颊上的泪珠,伸手擦了,柔声说道:“恨我吗?别恨我,我喜欢你,来喝杯咖啡。”说着阿腾自己喝了一口,看着文若青不动,阿腾给文若青喂了一口,文若青想到了那日酒醉后喂的醒酒汤,于是喝了一口。时间不长,两杯咖啡喝完了,文若青觉得浑身异样,感觉到阿腾亲吻自己非常舒服,一时难以忍受,主动寻找着,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感觉到从来没有如此快活,如此满足,真正尝到了做女人的滋味,也不知道把怀中的男人吻了多少次。 中午,是阿腾回来惊醒了文若青,文若青浑身酥软,想到昨夜的满足,竟然双颊火辣辣的绯红,阿腾吻了文若青,一手是鲜花,一手拿着一卷纸,递到文若青面前,说道:“喜欢吗?”文若青接了鲜花,没有注意那些纸,阿腾笑着说道:“看这个,是我送你的见面礼,梁园成了咱们俩的了。”文若青仔细一看,吓的说不出话来,原来是存款单,都用了文若青的名字,一加,整整一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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