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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稞酒源于吐蕃,用青稞麦酿成。此酒的酿制方法相传是大唐文成公主嫁入吐蕃后才问世的,所以吐蕃人常言:一碗青稞敬公主。这酒有两个味儿,一种是酸溜溜的,一种则刚烈无比。阿朴先前喝的那袋是烈酒,天气干燥,即使不是大口地喝,喉咙也顶不住。另一袋是酸酒,喝着很舒服,喝后舌底仍不住生津。连云笙身体耐得住,任何时候都能喝酒,所以干老伯给他烈酒,他却错递给阿朴。 按习俗,青稞酒是用碗盛的,一碗酒客人得喝三大口,但不许喝完,剩下一点点,然后主人再给他倒满,再喝三口,如是者三回,客人就可自便斟饮。干老伯体谅李枚他们是汉人,不惯这样喝酒,习俗就免了,用酒袋盛好给他们。酒袋用兽皮做成,不透水,又能留住酒温,凡是经过这里喝过青稞酒的人,当地居民都会赠予他们一个酒袋。 没一会儿,阿朴的酸酒已喝光,正回味无穷地舔着舌头,问连云笙:“连大哥,莫非这儿就是你所说的‘梨花镇’?” 连云笙点点头:“方圆数百里仅此一处小镇!” 阿朴不解:“我咋见不着半株梨花?” 这一问,大家都笑了。阿朴才十五岁,个儿也不高,端的是个小孩,第一回走货,而且去的又是关外,见识能有多少! 连云笙不慌不忙给他解释:梨花镇的名字来自于这里的一处大土窑。里面有个漂亮的老板娘,姓徐,专门招呼过往的人客。在这里,她算是最有钱的人,又因为她很喜欢梨花,干脆把小镇的名字也改作“梨花”。 其实,连云笙并未见过这个姓徐的女人。梨花镇他第三次来,前两次都是匆匆忙忙地来,匆匆忙忙地走,也就最多带些青稞酒和熟面。他听人家说,这女人自称“徐娘”,原是长安享负盛名的歌妓,有的是千种风情,万般才艺,后来不知为何流落这里,成了西楼孤凤。她卖身的价钱,住土窑的人根本给不起,因而她只招待过往的商贾。可也不是有钱就行,她做生意也得看看心情。她心情不好,皇帝来了也是白来!起先他听到这事时,心里只有两个字——臭美,对她不提兴趣。别人为她醉生梦死,连云笙留恋的只有刚烈的青稞酒。 阿朴听得兴起:“我一定要见见那徐娘的模样!” 大伙又是一阵哄笑。阿朴撅起嘴说道:“你们笑什么?如果她有能耐,早该呆在长安。来这儿吃风沙么?” 连云笙心忖:长安的红粉佳人不下几千,纵然姿色过人,也不一定露得了头角。倒是这星斗小镇,她才弥足珍贵。梨花开在宫墙里,只得淹没在花的海洋中,只有开在驿路,才能让过往的人一再凝眸。且不闻:驿路梨花分外香。 阿朴被人笑得两颊通红,悻然坐到一旁去了。 远处,两个汉子对骂着,像在争夺一物。连云笙好奇,放下酒袋过去看看。原来那二人在争一条丝巾。连云笙眼睛犀利,瞧出那丝巾的料子是上等的丝绸——色鲜而不显浓重,且能映照日光,熠熠生辉。莫说是赤贫的梨花镇,就算长安的中等人家,也买不起这种丝绸。两条大汉你拉我扯好一阵,丝巾也未被扯断,足见是上乘的货色。 连云笙虽然二十刚出头,但样子长得威猛,力气也大,上前将两人手臂一掰,居然将他们甩到一边去。 两条汉子刚才经过徐娘的土窑,门外晾的一条丝巾吹落地上,他们见了上前争抢,谁都想据为己有。这会儿碰上连云笙,他们顿觉赧然,不敢吱声。连云笙拾起丝巾,恰好清风拂至,一股清幽的梨花香钻鼻而入。那香气似经过万壑清泉洗涤,直透心脾,精神立时为之一振。眼前仿佛亭立着一位婀娜多姿的佳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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