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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伤澧水滨
黄昏的澧水河边,泊着一条不大的带篷的船。曾天养领着一彪人马,抬着一副担架,从城门里走出来,来到河边。 担架正在上船。曾天养掀开盖着的床单,曾宏志那张苍白的脸露了出来,脸上还有些许血痕。曾天养对旁边一个家人模样的人说:“他桂叔,宏志就交给你了。” 桂叔立刻站得笔直:“将军的吩咐,敢不竭诚尽忠的,天打五雷轰!” 曾天养:“言重了,言重了。宏志有桂叔的照拂,必能起死回生。”言讫,大手一挥:“去吧,多多保重!” 桂叔热泪盈眶:“将军也要保重啊!” 一行十余人全都上了船,这些人都围着青头巾,一色的当地农民打扮,可是看上去,这些农民上船的姿势十分矫健。 带篷的木船咿咿呀呀地向前划行,两岸的村庄渐渐变得稀落,不久,河道变得越来越窄,两岸的树木逐渐茂密起来。 曾桂正坐在船上,不时地把头向船的前后左右张望,从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闪射出灼灼的光。在他身后,另一个缠着青头帕的青年站立着,同样用一双炯炯的眼睛扫视着河的两岸,青年的左手紧攥着刀鞘,右手搭在身子左侧的刀柄上,看样子,随时都会拔出刀来格斗。 船桨在桨桩上摇动,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船桨拨动河水,月光下,河水清澈明亮。 船篷上的门帘一动,从船舱里钻出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他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呵欠,咕哝道:“桂叔,到哪儿啦?还要走多远啊?” 桂叔扬起手往下一压:“哧——”随即做出噤声的样子,压低了嗓音,说:“还早着呢!你到船舱里去陪志哥睡一会,到了地方,我们会叫醒你的。” 少年也压低声音说:“我睡不着,我听志哥的呼吸声,好像很微弱,我担心,再不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志哥,怕有危险……” 桂叔无声地笑笑:“不碍事,郎中诊视过了,你的志哥,已经过了危险期,抓紧调养,他会慢慢恢复健康的。” “哦——”少年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显得轻松了许多。 “你去睡吧,宏伟。”曾桂对少年说。 曾宏伟开始发嗲:“桂叔,让我在这里陪你一会儿吧,在船舱里闷得慌。” 桂叔说:“出门前,你天养大伯有交代的,你得听话,绝对听从我的指挥,协助我,恢复你宏志哥哥的健康。” 曾宏伟调皮地眨了眨眼睛:“难道,我没听您的话么,桂叔?” 曾桂:“那,我要你回船舱去睡觉,你怎么赖在这里不动身啊?” 曾宏伟:“我想趁现在夜深人静之时,让桂叔教我几招拳脚功夫。” 曾桂:“现在哪是教你功夫的时候啊,我的心里,像压了个大秤砣。” 曾宏伟:“那我自己练好了。”说着,果真练了起来。 曾桂:“别吵醒了你宏志大哥,好么?” 曾宏伟运动几下拳脚,拳脚轻柔而无声。末了,他单腿独立,两掌上下合起放在胸前,扭过头,说:“桂叔看我这样练拳,能把宏志哥吵醒么?我跟你说,我这叫做童子轻功。”说着,咧嘴一笑。 曾桂假装嗔怪地说:“真有点像曾天诰。” 曾宏伟补上一句:“他是我爹呀,我能不像他么?”
天色渐渐地变得微明,晨光依稀映出曲曲折折的澧水河,这是澧水的一条支流。 带篷的船沿着澧水河溯流而上,河两岸不断地变换着景色,最后,在一个比较平坦的河湾停下来。河边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的尽头是一排如城垣般矗立的山,从河面上看去,壁立的山崖间,有一个不大的缺口,很像有人凿开了山崖,然后把凿开山崖的石头按一定的坡度堆往河边,从河面上望过去,俨然一座壁垒森严的城堡。 曾桂对站在船板上的几个人说:“就是这儿吧,这里,就好像是特意为我们开凿出来的。” 众人都说:“行行,就是这里。” 曾桂指挥大家把曾宏志从船上抬下来,曾宏伟不离曾宏志左右。 他们把曾宏志抬到河边的一座小屋里。这是一座渔民搭建的临时住所,屋里有在土坎上挖出来的土灶,灶洞被烟熏得黑黢黢的,灶口还有燃剩的残存的柴,门口散乱地丢弃着许多鱼刺鱼骨头。 人们把曾宏志抬进小屋之后,又从船上抬下来许多东西,其中两个旧木箱显得很沉重,两个高大的士兵抬一个箱子还很吃力。在爬河坡的时候,前边的那个士兵脚下一滑,跌倒在地,箱子掉在地上,翻倒了,一大堆金银珠宝从翻倒的箱子里滚了出来。 曾桂一声低沉的断喝:“怎么搞的,叫你们当心,当心,你们……”曾桂几步蹿上河堤,向四周望了望,“这可是我们活命的家当啊,我们还要用它,为少爷治伤。” 两个士兵连忙把金银珠宝往箱子里捡,其他士兵围了拢来,形成了一堵墙。曾桂看了看平坦的河湾,河湾里空无一人,脸色才逐渐平静下来。 曾桂一招手:“现在,用四个人抬箱子,绝不能再有半点闪失。” 搬运完东西,曾桂指挥大家埋锅造饭。 曾宏伟始终守侯在宏志大哥身边。他用热水泡过的布为大哥擦脸,擦手,然后从桂叔手里接过一碗鸡汤。他自言自语地,又好像是说给宏志大哥听:“大哥,你多喝点汤吧。这是桂叔叫人才从山上打来的野鸡煮的汤,你一定要多喝点,这样,你的身体才恢复得快。听话,啊!” 曾宏志双眼紧闭,嘴唇却微微地张着,曾宏伟喂给他的汤,虽然流了些在嘴巴外面,然而从他喉结的鼓动,可以看得出,他在拼命地吞咽。 小屋外面,有人上山去打猎,有人在拾柴,有人去村子里请工匠,还有人到镇子上买做房子的材料,更多的人在“城堡”底下的河滩上盖房子。 不久,一座砌有高大围墙的大院矗立在城堡下面的河滩上,缕缕炊烟便从大院里冉冉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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