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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镇江习轻功 曾宏志和曾宏伟赶到江南大营阵前,太平军已经把清军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起来,他们立刻参加到太平军的队伍之中。两军相对的时候,他俩在阵前叫阵。 曾宏志:“里面的清妖听着,我们单点索班达和罗润方出来迎战。” 曾宏伟:“要是索班达和罗润方不出来,小心我踏平你们江南大营!” 清军军营里一声炮响,营门大开,索班达和罗润方从营门里冲出来。冲在前头的索班达怒气冲冲地说:“不用问,小贼子,你就是太平军匪徒曾天养的犬子,你来得正好,我们早就想收拾你们了,有种的来吧,快快献上你们的狗头,免得污了我的宝刀!” 罗润方也拍马上前:“败军之将,还来复什么仇?有种的,咱们一对一地单挑,免得将来进了棺材,还闭不上眼睛。”一边说,一边打马向前,冲向曾宏伟。 索班达勒马阵前,冲太平军阵地大呼:“本将军不杀无名鼠辈,谁叫曾宏志,快快上来受死!” 曾宏志一听,气得七窍生烟,立即打马冲到阵前来:“爷爷便是曾宏志,鞑儿,找得我好苦啊,我量你也不好意思退缩,来吧,使出你的招儿来,退一步了的是王八蛋!” 索班达不再答话,只是策马奔过来,见曾宏志不用长枪,也只舞着手里的大刀,来迎曾宏志,两个人在阵前刀去剑来地一连战了一百多个回合,不分胜负,双方主将怕有闪失,把战旗一招,指挥大部队掩杀过去,战场上立刻变得天昏地暗。 回到军营,曾宏志卸下身上的盔甲,兀自气呼呼的:“他妈的,今天在阵地上,便宜了那小子!”他扭过头,对曾宏伟说:“宏伟,今天夜里,咱们去劫营,我非把那两个家伙枭了首级不可。” 曾宏伟:“好,我听你的!” 半夜里,夜色朦胧,曾宏志和曾宏伟带了一队人马去劫清军军营。他们刚刚潜入清军军营,迎面撞上罗泽兰的儿子罗润方,两拨人在营帐内外大战起来。 罗润方:“我就料到你这贼子会来劫营,罗爷爷在此恭候多时了。” 曾宏志:“我摸进营来,找的就是你,这下倒好,省得我到处去找你!”说着话,两个人早接上了招。曾宏志虽然勇猛,怎奈罗润方的兵士越来越多,曾宏志不敢恋战,只得带了曾宏伟,杀开一条血路,撤回自己的军营。 远远地望得见自己的军营了,曾宏志兄弟刚刚舒了一口气,突然,一彪人马从路旁的树林里钻出来,为首的一员清将喝道:“大胆贼子,快快留下人头来,免得我们动手!”话到,刀也便到了。 曾宏志一惊,他没料到清军会从半路上杀出来,一时手足无措,乱了步法,乱了剑法。 清将见状,不再打话,只挥舞着大刀片直取曾宏志项上人头。 好险哪!若不是曾宏伟手疾眼快扑过来营救,曾宏志必死无疑。 曾宏伟断后,曾宏志带队在前,冲进了军营。当曾宏伟最后一个进得营门之后,太平军的营门立刻关闭,众多的弓弩手射住营门,紧跟着追过来的索班达气得在营外大骂:“他妈的贼子,胆小鬼!” 兄弟俩还没来得及卸下盔甲,主帅秦日纲派人叫去了他。 秦日刚说:“宏志啊,要复仇,也不能像你们这样,单枪匹马地,能报什么仇?明天,我们就要对清军发起总攻,你报仇的机会来了,不过,在军中,你得服从统一指挥,在统一的作战行动中去灭掉仇敌!” 曾宏志两手一拱:“秦帅所言极是。” 次日,太平军真的发起总攻,清军防守不住,一时作鸟兽散。 望着散去的清军,曾宏志叹息道:“唉,怎么这样不堪一击呢,我们还没有杀掉索班达和罗润方呢!” 曾宏伟也很惋惜地说:“只好另找机会喽!” 攻破清军的江南大营,太平天国革命进入了鼎盛时期,然而谁也没料到,太平军内部发却生了令人心寒的“杨韦事变”,致使太平天国革命严重受挫。 杨秀清于1846年参加拜上帝会,是金田起义的主要领导,任左辅正军师,领中军主将衔,永安建制时被封为东王、九千岁,主理朝政,地位仅次于天王洪秀全。无论是在建国前还是在建国后,杨秀清都是一位功勋卓著的太平天国首领。正因如此,他才居功自傲,独揽大权,后来又挟持天王压制同僚,甚而至于借故杖责天王,逼天王封他为万岁,从而引起领导集团内部的分裂。 1856年8月,北王韦昌辉正督师江西,得天王密诏,要他和翼王石达开一起回天京除掉杨秀清。9月,韦昌辉带领3千精兵回到天京,利用天王洪秀全和东王杨秀清的矛盾,乘机扩大事态,残杀杨秀清及其部众、家属二万余人,激起天京将士的公愤。紧接着,石达开回京,对韦昌辉的屠杀行为表示不满,韦昌辉又想杀石达开。石达开逃出天京,到了安庆,起兵讨伐韦昌辉。为平定朝野上下的不满情绪,11月,天王与满朝文武一起杀掉韦昌辉,让翼王石达开回京辅政。1857年5月底,天王猜忌翼王,石达开被迫出走。 石达开出走,带走了二十多万精锐部队,使刚刚稳定下来的天京一带顿时空虚,革命受到严重损害。接着,武昌、镇江、九江相继失守,清朝统治者重新调集大军对天京形成包围。如果不是天王及时地提拔陈玉成、李秀成等一批新秀,太平天国革命在这个时候就会被彻底扑杀。 这一乱不打紧,太平军频繁调动,清军也频繁调动,曾宏志的报仇任务就很难完成了。曾宏志的主帅秦日纲因为在杨韦事变中追随韦昌辉,不久被处死,秦日纲的队伍四分五裂,曾宏志只好离开太平军的大部队,重新开始了散兵游勇式的生活。 散兵游勇有散兵游勇的好处,对于曾宏志来说就可以专心一意地去寻找仇敌。他开始沿着清军退却的路线追踪索班达和罗润方,反正,哪里有清军集结,他就往哪里钻。空闲一点的时候,他就修炼武功,上次攻打江南大营,他找到了仇敌之子,但是在跟索班达和罗润方交手的时候,他没能占到便宜,假如他的武功再高点的话,那时候,他一定杀了索班达和罗润方。 过去,曾宏志一直练的硬功,他觉得男人参军打仗,就得有一股英武之气,上了战场,一抡刀,能砍断对手的武器,第二刀,能将对手撂倒,再出刀的话,就该把敌人剁为肉酱。因此,曾宏志练就了一身硬功夫,浑身净是肌肉疙瘩,舞起剑来呼呼生风,走起路来咚咚有声,一声怒吼声震云天。然而,在江南大营跟索班达交手的时候,他明显地觉得索班达的柔功如何了得,假如不是索班达有柔功的话,索班达哪里还有活路啊。父亲留给他的那把宝剑能够削铁如泥,以曾宏志的力量向索班达的头上泰山压顶般地一劈,不说索班达的身子,就是他的那把刀,也早被曾宏志的剑剁成两截。但是,当曾宏志向索班达奋力一击之时,索班达却巧妙地避开他的剑锋,让他的剑劈了个空。索班达还击的时候也不像曾宏志似的硬砍,而是看上去软绵绵地运动着刀,实际上,常常在他的刀快要接近曾宏志的身体或武器的时候暗暗用力,使得他的刀法看上去柔弱无力,实际上却难以招架,曾宏志的手上感受到的力量正好说明了这一点,以曾宏志的武功而手上还经常被震得发麻、酸痛,足见索班达武功之不凡了。 曾宏志还从来没有恭维过敌人呢,当然,这一回他也没有说出口,但是他的心里是豁亮的,那就是,他曾宏志的柔功大大地不如索班达。他容不得别人超过他,尤其是他的敌人,所以他学武功也是很认真很用功的。 镇江的金山上有一个老和尚,武功如何了得。曾宏志前去拜师,可是一连去了三次,老和尚都不理他。第四次去的时候,他跪在老和尚面前不起来:“老人家如果不答应教我,我就这样长跪不起。” “阿弥陀佛,善哉!”老和尚立起左掌,右手缓缓地数着佛珠,口中讷讷道,“老衲朽矣,行将就木,手无缚鸡之力,哪来的什么武功啊!” 曾宏志就是不爬起来:“师傅不要对徒儿隐瞒了,徒儿早就打听清楚,师傅武功盖世,天下无敌!” 老和尚:“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平日只是修身养性,从不练什么武功。” 曾宏志:“师傅,徒儿要学的就是您的这种修身养性的功夫,这种非功之功便是天下的至功。” 老和尚:“阿弥陀佛,施主满身杀气,请远离佛地吧。” 曾宏志急得差点儿哭出声来,他只好说出自己学武功的真实意图。他说:“师傅说的一点都不假,徒儿学了武功是要去杀人,但是满鞑子占我大明江山二三百年了,太平军则要铲除鞑虏,复我中华,可是满清政府调集上百万大军,血腥镇压太平军,我父亲就死在他们的屠刀下,我四处寻找仇敌报仇雪恨,却因功夫不到家,差点儿死在仇敌手里。师傅,您虽已遁入空门,然而您也是大明后代呀,总不至于忍看鞑虏继续蹂躏我民族,欺我人民,折我精神吧!” 老和尚听了,半晌不语,一会儿,缓缓地说:“老衲不主张结仇,不主张杀生,更不会教人武功,让人去凭着优势砍砍杀杀。”他停顿了一会,对管事的和尚说:“给这两位施主安排宿所。”说完,径直走进大殿后边的斋房。 曾宏志看了曾宏伟一眼,微微地笑了。这天晚上,他俩被安排在老和尚住所的对面。半夜里,曾宏志听到外面有窸窸窣窣之声,悄悄地披衣起床一看,但见月光下,老和尚紧扎着袈裟,伸腿运掌,兀自在那儿练功呢。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行云流水,静时似闺中少女,动时如白鹤排空,每个动作的转换之处无不顿挫有力。老和尚练的是什么功呢?不知道,但是曾宏志心里明白,自己要学的,就是老和尚的这种看起来柔弱无力实际上却是力拨千斤的柔功。 他看得呆了,忘了叫醒曾宏伟,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他走出屋子,自个儿跟着老和尚练了起来。一会儿,曾宏志出了一身汗,感到浑身轻松,身子似乎随着天上的浮云在轻轻地飘荡,而手和脚伸出去却分外有力。鸡叫五更的时候,老和尚收了功,头也不回地走进他的斋房,斋房里顿时阒无人声,也没有亮光,仿佛那座房子里根本就没有住人。 曾宏志看到老和尚进了斋房好一会,才像是大梦初醒似的转过身,这时候,他才看见曾宏伟刚才其实跟他一样也在学老和尚练功呢。 进了屋子,曾宏志问曾宏伟:“怎么样,刚才?” “轻快极了!”曾宏伟说,“开头的几个动作并不咋样,可是连续做了几个动作之后,就感到浑身轻松了,真是神功。这样奇妙的功夫,难怪老和尚不肯教的,有道理啊,有道理啊!” 曾宏志说:“老和尚没有教我们练功吗?” “哦……”曾宏伟恍然大悟,连连自语道,“这个老和尚,这个老和尚!” 老和尚真的没有一言一语教曾宏志,他只是给曾宏志提供食宿之便,自己只是每天照常练功而已。其实,曾宏志也能理解老和尚的难处: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不作恶,不杀生,也不助纣为虐,他怎么好教给曾宏志武功,然后让曾宏志凭借高超的武功去杀人呢。假如不是曾宏志用民族大义来打动他,老和尚早就把他俩赶出山门啦。 老和尚说是没有教曾宏志他们武功,其实又是在认认真真地在教,他干吗把曾宏志和曾宏伟安排在他自己所住的斋房对面呢?他要不是有意教他们武功,何以在练功的时候不避开曾宏志呢?好在两个年轻人练过武功,悄悄地跟着老和尚练一两遍,便烂熟于心。 刚开始,曾宏志和曾宏伟都感到有点奇怪:老和尚这练的什么功啊,好像没有一点儿套路,及至练了几遍,方知其功法的妙处,原来,老和尚练的是一套以五禽戏为基础经过提炼改造之后形成的柔功。镇江之地多水鸟,老和尚多仿水鸟动作,一举手一投足莫不体现水鸟的轻快飘举,站时若立地生根,动时若飓风飞旋,退时如江河日下,进时如疾风骤雨。过去,曾宏志所学之功,只会疾风骤雨,现在跟老和尚练了一段时间,方知武林中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曾宏志在老和尚的庙里已经练了七七四十九天了,到了第五十天晚上,正当三更天气,是老和尚起来练功的时候。曾宏志和曾宏伟都准时地起了床,往院子里一望,连个老和尚的影子都没有。他俩悄悄来到院子里伫立半晌,依然没有丝毫动静,于是他们蹑手蹑脚地走到老和尚住的斋房去一看,斋房门窗洞开,老和尚坐在那个玄色的蒲团上,双手合十,两眼微闭,神色十分安详。曾宏志忽然明白,老和尚这是圆寂了。 两人轻轻地走进斋房,微微的星光中,曾宏志瞥见老和尚合十的手掌中夹着一张不大的纸条,他走过去抽出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冤怨难报,三世而休”八个字,墨香犹在。他知道这就是所谓的偈子,当事人或当代人一般是无法破解的,不过他隐约明白老人家是叫他不要以怨报怨,于是拉了曾宏伟一同跪伏于地,额头在青砖的地板上频频磕响,一边磕,一边哭诉道:“感谢师傅教导,徒儿当铭记心中。但徒儿跟着父亲出征时,母亲的教导犹在耳边,母亲要我一定要保护父亲的安全,今父亲被敌人杀害,徒儿本不该苟全,只是因为父亲之仇未报,不敢苟且而去。再说,父亲被敌人杀害之后,我已对天发誓,此仇不报,死不瞑目,徒儿不敢苟且贪生也……”拜毕,拔出父亲遗留的宝剑,从头上割下一缕乌丝,对老和尚说:“权且寄吾头在此,待徒儿了却心愿,定当追随师傅于左右。”言迄,转过身,领了曾宏伟,大踏步地走出山门,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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