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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向西走几日,景色也越来越荒芜,往往是走上好两日才能有个小市镇能补充一些干粮和饮水。李修然见路上往来的都是马队和驼队,索性自己也买了两匹马,虽然不是什么名驹,却也都是毛皮油黑发亮,昂首阔步。他从来也没怎么正经骑过马,心下高兴得紧,悠哉游哉得赶起路来。至于那白衣女子一行四人,却雇了两辆大车。李修然有马代步,便也不尽走坦荡的大路,见到哪里风光别致,便游兴大发地去绕上一圈。半个月下来,总也和那女子前后相差不大,偶尔某个小城里就那么一家像样的旅店,自然是住店都会遇见。虽然那里面总有个凶神恶煞的对头,却也有个美丽非凡的美人,李修然也不知道自己是究竟希望遇见他们好,好是别再相见。前思后想,不过还是听天由命这四个人,毕竟是少年人难得有什么牵挂,也就由他们去了。 倒是他不时见到那中年大汉横眉冷对着,更是时时激励他去潜心钻研学过的那点子家底。他把遇见的对手前后一对照,才发现倒也不是这世上的高手太多,实在是自己武功低微。江湖中尽有的是聪明智慧之人,大家都是悟性不相上下,又都有名师指点,再是勤奋用功,二十年下来再不济对付个李修然也是绰绰有余。楚南图、天怀羽、柳千帆他们都已经小有成就,俨然有些高手的风范,在江湖上行走也至少混个胜负相当,而自己大约也就是在哪个小帮派里做做打手的前程。他虽然也会有时候想到别人评价自己根基扎实,对自己前几次临敌应变也有些自豪,但是想到自己不过也就是利用人家轻敌而投机取巧,若是凭真功夫便一点取胜之道都没有,心下也大是汗然。
这日,倒是风和日丽,万里碧空竟然没有一丝云彩。李修然赶在路上,见前方不远居然又是那两辆熟悉的马车,当下苦笑一声,也不知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便也就由着马儿慢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这时,身后却忽然一阵马蹄声响起,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道:“这位老兄,可是要往西去么?”
李修然回头一看,原来是个少年,骑在一匹马儿上跟着自己。他也就是十二、三岁年纪,还是一脸稚气,一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真诚地看着自己,真不知道家里大人怎么放心让他独自出来。和他相比,自己果然也算是“老兄”了。
李修然见他长得讨人喜欢,一派天真烂漫,心下还真有些把他当作是自己的弟弟一般,道:“没错,我正是要往西啊。”
那孩子一听便兴高采烈起来,欢呼道:“我也是要往西,咱们正好可以结伴同行啊!你不会要去龟兹吧?”
李修然见他对自己一见之下便如此亲切,也不禁哑然失笑,却也坦然相告道:“我正要去龟兹,你怎么知道的?”
那孩子笑着指了指前面的大车道:“其实,我是昨晚吃饭时,听前面车里的那姐姐说要去龟兹,你又这么跟在他们后面,想来你也是要去龟兹,不然你为什么不自己先走呢?”李修然笑笑,没有说话。其实,他倒不知道那女子也要去龟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原来跟着人家,自然就更加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这样跟在人家后面,这下子倒也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那孩子却也还健谈,边走边说,倒是把自己的情况说得透彻。原来他叫朱云,是车师人,自小却在西北边塞长大,长大以后更是以做向导和做翻译为生,所以一口汉语流利得紧。前一阵子,还刚刚把一帮人送回中原,这正是要回去。李修然一看,他的眸子里果然泛着天空般的蓝色。他觉得这种颜色熟悉得很,发呆想了一会,才想起来董如蓝的眼眸似乎也是这样的蓝色,如同宝石般清澈透明。那孩子倒也知趣,见他思索着不说话也就不再打扰他。
走了一阵子,只见前方一片戈壁上,居然有一从绿色在微风中摇曳。李修然忽然兴致遄飞,赶着马就飞也似地向那里疾奔过去。朱云又正在四处张望,见他忽然勒马狂奔,也不知就里,只好也加油赶上。只见李修然尽情体会着风中穿梭的快乐,冲着那片绿色而去,渐渐走近,似乎已经能看有花朵在绽放,李修然却“吁”地一声让马儿站住,远远地看了一眼,便转弯走开。
朱云也勒住马,看了看他,问道:“怎么不过去呢?”
李修然笑道:“好容易这里还能长出这花草,让马儿吃了不是可惜了么?”
朱云笑了笑,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两人又是跟那女子坐的大车前后相随地走了两日。这天,眼看已经是下午的天气。忽然,空气也似乎凝固,一点风都没有。四周静悄悄的,似乎能听见后面半里开外的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
李修然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道:“天气好闷啊。”
朱云笑笑道:“你是初来乍到,习惯了就知道,这里的天气都是这样的,要就是半年不下雨,要么就是一次下个痛快。你看这天气,马上就要下雨了。”
李修然讶然道:“那你不早说?”
朱云看起来似乎更加惊讶,道:“我说了也没办法啊,这里四周也没什么人家可以避雨,最近的客栈也还有五十里呢。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当是洗澡好了。”他说这话慢条斯理,倒是不慌不忙,浑然不像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看来,还是这个江湖把人历练得不一样,李修然在心中暗自感叹。
果然不一会儿,天边就涌过来一片乌云,汹涌而来,都让人不及反应。李修然四处一看,只有前面只有一棵树有一人怀抱那么粗,长得还算茂盛,就用马鞭一指,道:“我们还是去那里避避吧。”
朱云看了看他,道:“没用的,雨会很大。”他虽然这么说,却也不愿意违拗李修然的意思,便驱着马随着李修然走去。
天上的乌云越来越浓,似乎是万马奔腾,又似乎是一座城郭,向着地面就压下来。这时才似乎是忽然间有了风,吹得树叶是哗哗作响。天地间一片昏暗,似乎是到了毁灭的尽头。李修然看着这风云变色,忽然想到中原的风起云涌,而自己却远避在此穷荒,心里不禁是一阵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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