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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祝霏一下飞机就觉得饿。 从天合机场出来,我们唯一的感觉就是清晰的饿。 虽然在新加坡的时候我们减肥时也总觉得饿,但却不象今天这么明显,今天这饿饿到骨子里,脾肺里,饿到心里去了。 我们在新加坡可以一天只吃一包减肥食品,可以晚上只吃一个苹果,可以不吃那些精巧的寿司,抗得住香醇多汁的排骨,可以不吃当地有名的海南鸡饭…… 但一踏上武汉,我们丝毫抗拒不了这里的食品。 于是我们对的士司机说:“往武昌开,只要看见有卖热干面和豆皮的,不管是哪儿就停在那里。” 二十分钟后我们坐在一摊已经快要收了的面摊跟前,坐在还没我们皮箱的一半高的小凳子上吃了个痛快。 祝霏心满意足的用手背抹着嘴角的芝麻酱,对老板说:“再来碗糊米酒!” 在家里的头两个星期住的十分愉快。 我父母很喜欢我给他们买的礼物,也很高兴我回来。 我和祝霏跑到以前的大学去玩,一路疯疯笑笑的满街找帅哥。在减了肥,用了众多保养品之后我们的样子很可以混充大学生。 再次走回大学校园的路上,经过自习室,走向宿舍时,我心里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好象回到了多年前的大学生活一般,“看。我们象回到了以前上学的时光。”我对祝霏说。 祝霏哼了一声说:“少来了,我们以前哪里有八点多就往宿舍走的,八点多往校外走还差不多。” 越走近我们原来住过的宿舍楼我的心情就越奇妙。 这风,这月亮,这路灯,食堂,年轻的学生,小卖部,电话亭,身旁的祝霏…… 我真的觉得自己回到了大学的时候,正准备回宿舍呢。 我们走进了女生宿舍,上了六楼。经过二楼楼梯时我和祝霏不约而同的看了那扇半掩的窗户一眼,会心的笑了笑。 因为是冬天,宿舍的门都掩着。越离近我们的宿舍,我奇异的感觉越强烈,那一刹那,仿佛坐了时光机器回到从前一样。那墙,那走道,那水房……最后站在我们住过的宿舍门口,我呼吸急促,心跳加快。以前这门也总是这样掩着,我还曾经多次飞起脚踢开它。 我彻底被淹没在这种奇异的感觉里和过去的时光里,想一脚踢开这门走进去。最右边的下铺是我的床,上面放着我那放起BBC来沙沙做响的小收音机。中间的那张小桌子是我的,上面堆着各式各样的书本,化妆品,小玩艺……打开阳台门对面那排楼就是男生宿舍,可以听得见他们打拖拉机时的叫骂声。 我飞起一脚踢开门。里面有五个女生一齐向我们看来。 “请问……”我咽了口口水,迅速看了一下室内,定了定神说:“请问,祝霏在吗?” 有个女生皱着眉说:“你找错寝室了吧。” “对不起。”我掩了门退了出来,也从刚才的虚幻中退了出来。不论多么想,我们都不可能回到过去了。 出了宿舍楼,我笑着站在楼下对着整幢楼喊:“祝霏!六二三号祝霏,六二三号祝霏出来玩啊!” 祝霏也笑着喊:“许念!许念出来找男人啊!” 旁边男生宿舍立即有人开始起哄,并有人站在阳台上往下看。 我们大声笑着。管他呢,这里又没有人认识我们。我们已经毕业好几年了,这些小弟弟小妹妹们恐怕根本就不知道这所学校曾经有过一个叫祝霏一个叫许念的女孩子。 我们哈哈大笑着跑开了。冬夜里凌冽的空气感觉十分清新而且干脆。 我们嘻笑着跑到学校里的小池子边,那里有一对对的情侣在拥抱接吻。 祝霏故意大声咳嗽然后说:“许念,别乱咳,当心给人打。” 我们沿着小池子边边走,走到一对旁边就说:“哎呀,可得坐下歇歇。” 就这样走了一圈,祝霏说:“我们再走一圈吧?” “天太冷,我不想被人丢进这池里。”我拉她离开了池边,“再说你不觉得我们的行为象两个老姑婆吗?” “我们就是两个老姑婆,所以得赶快找男人。” 我们在学校里嘻嘻哈哈走着,一路留意着。 只可惜夜太黑,天太冷,每个人都匆匆赶路,帅的不帅的都顾不上留意我们这两个顾盼生辉,对他们频送秋波的大美女。 校园里的路上充满了我们的笑声,大白月亮照在我们的笑声上闪闪发光。 而快乐,还是短暂的。 一个月后我们和家里的关系恢复正常,我们搬了出来住进了酒店。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我们又继续我们没有目标的度日。 我们不明白为什么很多人都可以有目标,或考试,或找工作,或加薪水,或结婚,或离婚,或升职,或出国,或养孩子,或包二奶,或叫鸭,或各种各样他们觉得值得他们去追求的目标。 而为什么我们就偏偏没有?或者有?而我们没有找到? 有时我会很积极的对祝霏说,也许有些人的一生中是会有一段迷茫期,过去了也就好了。 但我们的迷茫期是不是也太长了一点。什么又是不迷茫呢?什么又是确实有意义的人生呢? 我和祝霏没有时间去思考。我们又忙着流连于各间Disco和Pub,忙着进行我们失去目标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所做的事。 我和祝霏在某一天出门之前对着酒店洗手间里灯光充足得过份的大镜子化妆时发现了我们眼角的鱼尾纹。 以前发现鱼尾纹的时候还想着有各种各样被科学家生物学家研制出来的名牌美容品可以涂抹。 而现在,在涂抹了许多各式各样的美容品之后才发现这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天下哪里有那么好的美容品,可以延缓衰老。就连可以改变外观的整形手术也只不过可以延缓人表皮的衰老,而心里的衰老呢?心里的衰老怎么办? 那天晚上在洗手间里我们沉默的对着镜子认真的化着妆,一层一层的涂着粉,描着眉,扫着胭脂…… 我们两个一言不发,最近我们所说的话是越来越少了。 “是不是我们太挑剔了?”祝霏忽然说。 “是啊。”我开玩笑的接口,“也许我们应该只找小帅哥,只要符合小、帅、哥这三个条件就可以。我们干脆来一个柏拉图式的性爱吧。”我开玩笑的说着饭岛爱那本畅销书的书名。 “PlatonicSex。”祝霏用英文重复了一遍,然后就沉默了。在湿冷的卫生间里对着大镜子沉默的刷着睫毛膏。一下一下的,微仰着脸,在镜子里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的双眼。 我们来到了一家小小的Disco,我们买了酒找了个地方坐着。 外面北风呼呼,Disco里热气腾腾,人多得不得了。 Disco里面的各色人物和以前根本就没有区别。过了这么多年,中国经济发展了这么多,还是有大把年轻美丽的女孩和黑人或是年老痴肥的洋老头吊在一块。 那些寂寞的,在中国猎艳的老外,被女孩子包围着,将胸部暗暗擦过他们肥胖的肚皮。 同样也有一些老女人一边吸着烟一边目光灼灼的寻找着那些可以做她们甜心儿子的男人。 我们脱了大衣,里面只穿了露背装,这些从新加坡名店里买回来的性感衣衫十分打眼,很快就有很多人注意到了我们。 有两个穿着大衣的身高一米九以上的男人在我们身边坐下。很快其中一个便向我们搭话,指着我面前的Sol说:“你这是什么酒,怎么里面还要加柠檬的。” 这两个年轻高大的男人有很帅的面庞,发型和身材。事情发展的自然而然,喝酒,跳舞,开玩笑。 他们说他们是体育学院大二的学生,然后又得意洋洋的说他们还是兼职的模特。又问我们是哪个学校的。 一开始我们实话实说,说我们二十五了,现在没工作,最后一份工作是在新加坡。 那两个男生哈哈笑着说我们很会骗人,又问我们到底是哪个学校的,大几的。 “算了,少和他们罗嗦了,你看不出来他们没有脑子没有见识吗?”祝霏在我耳边说,然后她一指我,说“我们都是武大大二中文系的。” 在隆隆的音乐声中,乌烟瘴气之中。坐在我旁边那个男人的手已经搂到我腰上来了,另一个从后面亲吻着祝霏的耳根,“是吗?武大还有你们这么漂亮的,我们怎么从来没见过。” 我旁边的那个男人也绕到后面搂着我,结实的胸肌和腹肌紧紧贴着我的露在外面的背。 “你的露背装很好看,不冷吗?”他用手在我背上划着,又拿起酒瓶冰了我一下。 无论是身材还是长相这两个帅哥都是极品级的。我不是不心动,只是不习惯。 我不喜欢这两个男生,也不会喜欢他们。虽然他们是帅哥中的极品,但就象祝霏说的,只是几句话之后就可以知道他们没有脑子。 两点过后,酒吧里的人渐渐少了。 “等一下你们去哪?你们学校肯定也关了吧。”一个男人问道。 “你们去哪儿?”我反问。 “我们去附近的网吧打游戏打到天亮。一起来吧。”另一个男人说。 天,他们真的以为我们是大二的女生,陪他们在又冷又臭的脏网吧里玩一晚上游戏,明天天亮了再哆哆嗦嗦回宿舍睡觉。 之后便偶尔到他们学校去吃顿饭,或者两个人再偶尔逛逛街,而在所有这一切之后便找一个他同学在外面租的又脏又臭的房子里上床。 “不。不想去。我们先出去走走吧。这里人越来越少了。” 我们四个人一字排开走在深夜三点的街道上,他们两个不断的随地吐痰,经过居民楼的时候故意大声怪叫。 我和祝霏相视苦笑。 那两个男生又说:“你们怎么不说话,老是互相看着笑啊,不行,得将你们两个分开。” 说完,我身旁的男人拉着我走到一处较黑而且避风的地方,忽然吻了上来,嘴唇,耳根,颈项……手也伸进我大衣里面来了。 “许念,你在和刚认识不到五个小时的男人亲密。”我自己心里想着。 阴暗的路灯下这个大学二年级的男生帅得让人有点眩晕,年轻的胸肌微微隆起,个子高得似乎可以把我整个人盖住。 “他妈的。”他忽然骂了起来,笑着说:“两个人连姓啥干啥的都不知道,想操。” 他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你实在太漂亮了,皮肤,身材……我控制不住了……” 我也笑了起来。这时祝霏过来问我去哪里。 “去……”她用手作了一个开钥匙的动作,我僵了僵,“开房?不会吧?” “怎么样?”她挑了挑眉毛接着问我。另一个男生也走了过来,问:“去不去网吧?” “去开房吧。”祝霏说,两个男生笑了起来,他们以为祝霏在开玩笑。 我伸手拦了辆的士,四个人坐进了的士里面之后他们还在不相信的问我们到底去哪儿,然后又声明他们身上没有多少钱,坐的士最好不要去太远的地方。 我们进了一家三星的小宾馆。 前台的服务员穿着肮脏的制服,困倦中还不忘轻蔑的上下打量我们。 我们开了两间房,进了房间,我还没有准备好,那个男生就迫不及待的戴了套压了上来。 他做爱的时间和他的身高长相成反比。很快他便从我身上下来了。 这宾馆的隔音效果相当差,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了祝霏的叫声。“他妈的,这家伙竟然还高潮了。” 我裹着薄薄的毛毯,在陌生人旁边辗转反侧的睡不着。穿了衣服拿了烟走出去。 一出门,便看见祝霏坐在铺着肮脏破烂的红地毯的楼梯上抽烟。 我走到她身边,坐下来点了支烟,我感觉非常的丑陋肮脏,和陌生人,和一个没有脑子我自己一点也不喜欢的陌生人。 “我感觉自己吃了亏,白白被个臭男人干了。”我用力将烟头压在墙上。“我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玩一夜情,我根本不是玩一夜情的那块料。我为什么要让一个陌生的男人爬上我的身体,在我体内射精,我甚至连他妈的该死的高潮都没有。” “但你得到了别的,长着帅气的脸庞,模特般的身材,柔软嘴唇的亲吻,有力手掌的抚摸,男人的身体和气息,难道这些不是一种慰藉吗?难道你不渴望这些吗?” 我们坐在楼梯上抽完了烟,回房间拿了我们的东西离开了宾馆。 祝霏说的没错,我并非全无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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