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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霏收拾了行囊,决定去旅行。 她已经游遍了尼泊尔,越南,泰国,马来西亚。 现在想远征到欧洲去了。她说她要去那边喝咖啡,吃意大利面,泡欧洲帅哥。 我知道她要找的是什么,但是我很怀疑,在武汉找不到的,在中国找不到的,在新加坡找不到的,难道在遥远的欧洲就能够找到吗? 但我却没说什么,只是祝她一路平安。 她背了个大的旅行背包,摇摇晃晃的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她的住所里。 我的时间大把大把的空余出来。梁锦容约我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一次他开了车来接我出去吃饭,因为我忙于化妆换衣服而让他在楼下等了半个小时。 我有些不好意思,打了个电话给他叫他上来坐着等。 结果那天我们没有出去吃饭。我刚梳理好的头发弄乱了,刚穿好的衣服又脱了下来,一切就这样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只除了这一次是在祝霏的住所,之后我便时常去他那里,再后来我几乎住在他那里了,两个人之间虽然没有激情但是有了感情。 我甚至亲自下厨为他做菜包饺子。有时油溅了手便伸给他看冲着他撒娇。 说实话,我们的感情生活并没有什么特别,但他却十分陶醉其中,有时我用红红的小樱桃挂在耳朵上当耳环玩,有时我光着身子坐在他的衣橱里和他说话,扯乱了他的衣服盖在身上,有时我们一起泡在他的大浴缸里点了蜡烛听音乐吃水果。然而他却很喜欢很享受这些小小的情趣。 这个比我大十多岁男人对我疼爱的无以复加,甚至连去国外出差或开会,哪怕只是三天也必然带着我。 在别的国家,这个做学问的男人也处处受人尊敬。 他开他的会,我则流连于各个景点,挎了个相机四处乱跑。 他的电话时时打来,叮嘱我小心一点,叫我玩的开心。 有一次我和他去德国,而祝霏那时正好在法国。梁锦容找了个司机送我去那边和祝霏碰面。 我和祝霏坐在巴黎街头的一个小咖啡馆里头。 祝霏神色疲惫:“不好玩,那些教堂,艺术馆看得我都腻味了。在巴黎踩了一脚狗粪不说,在餐馆里面吃法国餐点了半支红酒,结果他们拿劣等的西班牙红酒混冲法国上好的红酒卖给游客。在维尼斯被几个流浪小孩连手上的戒指和口袋里的钱包也抢去了……我想我很快就会回新加坡了。” 不知道是因为天渐渐暗了,还是咖啡馆黄昏时亮起了昏暗的灯,那种平时被称为十分浪漫的灯光,此时却衬得祝霏的疲态无以遁形。 祝霏又叫了一杯Cuppucino,用小勺子搅动着咖啡上面厚厚的泡沫,带着一种落寞的神情。那神情落寞之至,落寞得显出一种苍老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一下子觉得很心疼她,那疼直钻到我心深处。 我知道那些什么流浪孩,满街的狗粪,根本就不是她不开心的原因。 我过去一把抱住了她,祝霏在我怀里哭了起来。 旁座的一个男人神情暧昧的冲我眨了眨眼睛,我瞪了他一眼,这些生性浪漫泛滥的死洋鬼子,懂个屁,他一定以为我们是同性恋。 祝霏哭了很久。我们就这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怀里的祝霏一直哭一直哭,并没有停的意思。 天越来越黑了,巴黎街头的灯光也越来越明亮,美丽的巴黎的夜彻底的降临了。 我和祝霏分了手,回到梁锦容的身边。那一天我和他谈了很多很多,我罗罗嗦嗦讲了很多不着边际的话。他只是静静的听着,听完了以后搂着我说,“祝霏找不到的我可以给你。” 我和梁锦容从欧洲回来的路上。飞机夜间飞行。已经坐了八个小时,还有几个小时的路程。 机舱内调暗了灯光,大家都靠在椅子上睡觉。 我忽然醒了,静静的看着自己身边那个戴着眼镜沉沉睡着的男人。 我将他的眼镜轻轻取下,抚摸着他鼻梁上被镜框压出的浅浅的印痕,在幽暗的灯光下,三万尺的高空,狭小的机舱里,我忽然生出了一种天长地久的感觉。 祝霏很快也从欧洲回来了。晚上我们喝酒直到深夜,我跟她讲着梁锦容。 这样的聊天让我们十分快乐,有一种回到了以前读书的时候的感觉。 一天深夜,我接到一个电话,一个女人问:“是许念吗?我是梁锦容的太太。”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竟然说:“你好你好。” 对方沉默了一下说:“希望你以后不要骚扰梁锦容。” 然后那边啪的一下挂了。 过了一个多小时,电话又响,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接了电话。 “许念……”是梁锦容,压低了声音,“你听我解释……” “你换个新鲜点的开场白好不好?现在连最老土的言情片都不用这种开场白了。” “我们去欧洲时被她的亲戚看见。她本来一直住在台湾,结果现在带着两个孩子飞来了。” “孩子!还两个!”我沉默,这个男人丝毫不提他对我这么久的隐瞒。 “许念?” 我哼了一声。 “我们……”那边还在试探。 “什么我们?你是你,我是我,谁跟你我们了?我们什么?我们苦命鸳鸯?还是我们奸夫淫妇?” 我发作了。这个男人,瞒了我这么久,太太孩子在台湾情妇在新加坡,他倒是尽享齐人之福。 那边开始哀求:“我可以给你很好的生活,我可以给你我的感情,我和她之间已经没有感情了。” 他还是不肯离婚,他还是想让我跟着他做小,那个对我说什么“祝霏找不到的我可以给你”的男人在骗了我这么久之后,想让我跟着他做小,他现在甚至连离婚这两个字提都不肯提。 当时曾经感动过我的句子现在想起来可笑的刺心。 我开始反击:“你怎么不提离婚呢?” “你要我离了婚等你?” 我笑了起来,想起多年前祝霏所说的“那将来你和我离婚的时候你打算等谁呢?”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十分尖锐。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她说想和你见面。” 哦,眼看这边没戏,马上回到她那边去了。 我犹豫了一下,不是不好奇的。 “告诉你那婆娘说话注意一点,不然我撕了她的嘴。” 那边叹了一口气,说了时间地点。 我啪的挂了电话。 我故意化了很高贵的妆,穿了晚礼服赴会。她要看狐狸精我就偏不给她看。 而且我故意迟到了半个小时。 然而到了餐厅门口我又再次犹豫起来。站在外面点了一支烟,玩弄着披肩上的流苏。 吸完了烟,我推开餐厅门走了进去。 服务生很快迎了上来,我坐在靠门边的椅子上说我要等一位朋友。 坐下来后我立即看到了梁锦容和他对面的女人,还有他们身边两个剪着平头的小男孩。 大约他们等了很久以为我不会来了,已经点了菜先吃了起来。 主菜刚上,那女人立即夹了菜放在梁锦容面前的碗里,又夹了菜放在两个儿子面前的碗里。 梁锦容看来已经被伺候惯了,立即吃了起来。 那女人看他和儿子都已经吃了才放心的自己也吃起来。 另一道菜又上来了,红通通的虾堆了一盘,那女人又立即放下筷子帮梁锦容剥虾,然后又帮两个儿子剥。 这些事她做来自然之极,应该都是她做惯了的。我不由想起吃虾时梁锦容帮我剥虾的情景,心里骂他贱。 这时梁锦容抬头看向门口,大约他还想着我可能会来,结果我们目光相碰。 我只有走过去。那女人看我来了,显得十分尴尬,立即叫服务生拿菜单来再加菜。 我趁着她的慌乱仔细打量她。 其实她年轻的时候应该是很漂亮的,现在不年轻了,人又胖,一身的肉。整个人象一个低眉顺眼的面包,在慌乱中还不忘冲我笑笑,立即又觉得她应当是恨着我的,又拉下脸来,很不自然,在那里快速的眨巴着眼睛。 两个男孩不过八、九岁,象是双胞胎,长得很象,瞪着清澈的眼睛,用台湾腔的国语叫我“姐姐,你好”。 本来我以为今天会有一场恶斗,现在我发现我错了。 我甚至开始内疚,内疚我抢了这个女人的老公,抢了这两个男孩的爸爸。 服务生拿了菜单上来。我笑了笑说,“不用了。我还有事,要先走了。”说完我站了起来,那女人也慌忙站了起来,我看她的样子可能会说出:“不送不送”或“有空联络”之类的话,我连忙伸出手,说:“祝你们幸福。” 她也伸出手握了握。 两个小男孩正在转头轻声念着菜单上他们认识的英文单词,这时也慌忙抬起头来,对我说:“姐姐再见。” 梁锦容送我出来,在这最后的一刻他还要维持着他的绅士风度。 我们站在餐厅门口,站在他太太目光可及的地方。他的手扶在黄铜门把上。 “别离开我。”他迅速的说。 我笑了起来。“锦容,我最后想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老老实实回答?你为了什么瞒我这么久?” “因为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其实我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发展这种婚外情的。一开始我确实很犹豫。” “那你什么时候下的决定?和我上床的那一天?”我嘲弄他。 “不是。”他神色黯然,“你记得有一天我们在一家餐厅里呆了很久?” “我们次次都在餐厅里呆得很久。”我立即说。 “许念……”他看着我。我拉了一下披肩,示意他讲下去。 “那次呆到后来你又肚饿了,我为你点了一个甜品,很美丽的甜品。” 我眯起眼睛回想着,想起了那个象一副美丽的雪景的甜品。 “以前我在英国留学的时候就和我太太在一起了,以前她和我都爱吃这道甜品。你当时看到服务生端上来那盘甜品的神情就和她当初看到时一模一样。她已经没有那种表情了,结婚这么多年,她当年的表情再也没有了,但是你有。” 我叹了口气,这次的心痛是我自找的,是我让人家实话实说的。 我一言不发,拉开了门,梁锦容没有想到我会忽然就这样的结束了和他的谈话。刚刚放下去的手来不及为我拉开门,那黄铜的拉柄上仍然留着他的体温。 “再见了,锦容。” 我离开了餐厅。坐在街旁的喷泉边抽烟。 满街张灯结彩,才不过九月份就开始有圣诞节的气氛了,街上传来若有若无的歌曲。 每当风吹过,喷泉的水珠便会洒一些到我身上。 我觉得脸上湿漉漉的,在这炎热的九月,陌生的国家,流淌着圣诞歌曲的街道,我安安静静的哭泣起来。 那天晚上我提了两只蜜汁烤鸡回到祝霏的住所。她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回来便一跃而起,“谈的怎么样?” “吃鸡!”我把纸袋往她跟前一伸。 她看了看我,说:“我十里开外就闻到这鸡香了。”说着打开纸袋撕了一只鸡腿,咬了一大口,手指上,嘴唇上立即泛着油光。 她含糊不清的说:“冰箱里有啤酒。” 我欢呼一声,拿了啤酒出来。 我们就这样一口气吃掉了两只烧鸡,喝光了五瓶啤酒,然后打着饱嗝,趴在窗前看月亮。 祝霏有些醉了,摇摇晃晃的指着窗外的月亮说:“我怎么就是觉得中国的月亮比新加坡的圆。” 我晕晕乎乎的说:“我想吃月饼了,莲蓉蛋黄的,好吃。” 我们不知看了多久的月亮,后来不知不觉的睡着了,忘了盖被子。 可能是因为冷气开得太足了。我梦见了武汉的九月,秋高气爽,桂花飘香,夜凉如水的九月。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祝霏已经买了一盒月饼回来。 “莲蓉蛋黄的,吃吧。” “你小子昨天没喝醉啊?” “呵呵……我也想吃了。”祝霏笑了笑,拿起一个就咬。 吃完了月饼我们开车去一家香港人开的茶楼喝早茶,从十一点喝到下午三点。 我们吃了许多各式各样的广式点心,服务生不断的为我们端开空了的小盘子。 那些蟹黄烧卖,凤城沙律虾饺,油炸萝卜糕,水晶包都十分油腻。 我们吃的津津有味。餐馆里的客人来来往往。我和祝霏稳坐青山,一个劲的吃。 一直吃到下午三点。我们才心满意足的离开那家餐馆。 我们在街上毫无兴致的乱逛了一个小时之后,祝霏提议去看电影。于是我们去乌节路的丽都,随便选了部片,买了两张票。 看了场电影出来,我们在乌节路上逛了逛,又开始寻觅吃晚饭的地方。 “吃西餐吧。就近,旁边有一家不错。”祝霏再次提议。 于是十分钟后我们就坐在那家西餐馆里大吃了。 我们从开胃菜到汤到主菜到甜品点了个齐全。 服务生上主菜的时候端着个大大的盘子,用硕大无比的胡椒转筒往我的牛肉上洒胡椒。 牛肉烧的很嫩,切下去还微微有一点血流出来。 我们点的菜摆满了一桌子,每一样都厚重肥腻无比,连沙拉都点了上面铺着厚厚的烤鸡肉浇着肥腻的Cheese的那种。 我们一边吃一边看着窗户外面来来往往的各式各样的行人。 一开始我们还在议论那位洋妞的衣服露得夸张,简直和光着没什么区别。 那个男人胳膊上的大片的纹身十分美丽。 那辆敞篷的跑车是奔驰最新出的大概要多少钱。 从餐厅二楼的大玻璃后面看出去,外面这些人这些车都和我们可笑的遥远着。 几杯啤酒下肚之后,所有的一切都离我们可笑的遥远着。真切的,具体的,只有眼前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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