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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帅哥(12)    文 / 郭楠

    祝霏在大二的时候曾说过男人这玩艺有的时候也得讲讲缘分。
    她的缘分比我早到,碰见了李牧。
    我们都不知道李牧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祝霏的。但一定是早在我们注意到他之前。
    在嘈杂的Disco里面,我们渐渐注意到有一个男人总是喜欢坐在角落的位置看着祝霏。有时是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喝酒,有时和一帮人一起喧闹着。
    他总是时时朝我们这边望过来。一开始我们不确定他到底是在看祝霏还是在看我还是越过我们看我们附近的某一位美女。直到有一天祝霏下去舞池跳舞而我坐在旁边喝酒的时候我确定了这个男人是在看祝霏。
    从来也不见他跳舞,每次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祝霏。看着她摇骰子喝酒跳舞抽烟大笑。
    我们对他根本就没有上心,在Disco里面看我们的人多了,而且这个男人每次来都穿得西装笔挺,我和祝霏不喜欢男人在Disco里面穿西装。
    西装这东西被很多中国男人拿来充场面,结果被穿烂了,连街头卖菜的收垃圾的也穿西装。就算真的要充场面,工作的时候穿一下就得了,何必还要在Disco这种玩乐场所穿得西装笔挺呢?而且,他长得又不是帅得一塌糊涂的那种。
    但是不管怎么不上心,整晚有人不停的盯着你看,不论怎么样都会注意到的。
    “这家伙是高手呢,欲擒故纵。”我对祝霏说。
    祝霏瞟了他一眼,说:“欲擒故纵?好,明天起我们换个地方。”
    第二天我们换了一家Disco,结果到了十二点多的时候,我们又看见那个男人,一个人西装笔挺的坐在那里喝酒。
    “要么是巧合,要么就是那人故意一家一家寻来的。”我对祝霏说。
    “寻?哼!全武汉市有多少家玩的地方,下次我们再换一家。”
    不管我们换到哪一家,十二点后,他都会出现。就象灰姑娘的相反版本。
    在换到第五家的时候,我们已经可以确定他一定是一家一家找过来的。而且每次他都是一个人,可见没人愿意跟着他东奔西跑。
    我们从不理他,只是喝酒,抽烟,摇骰子,玩飞镖,玩积木,跳舞……有时碰见了熟人或是有帅哥上来搭讪就搭几句话,一起喝杯酒。
    他也从来不理我们,一个人悠哉游哉的在那边喝酒抽烟看祝霏,而且总是比我们后离开。
    最后我们决定回到我们最常去的那一家。“他要想看就让他看。”祝霏说:“让他看得到吃不到,欠死他!”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我发现祝霏对他也不是没有好感的。也许是因为他礼貌的保持了一段距离,从不过来搭讪或买酒买花送过来。也许是因为他这个人越看越让人觉得顺眼。也许是因为他年纪轻轻,大约二十七八的样子。也许是因为他举止文雅眼神诚挚而不是眼睛泛绿光的那种。也许是因为他每次都必然出现……
    “管他是因为什么。”祝霏说:“反正我觉得他还算顺眼。”
    在我们去多了几次同一家Disco之后。他周围的朋友又慢慢出现了。他还是悠闲的坐在那里,时不时的看一眼祝霏。
    有一次祝霏去洗手间,出来后在洗手间外面狭长昏暗的走道里碰见他。他正往里面进。两个人打了个照面,彼此浅浅的微笑了一下,然后擦肩而过。
    自那以后两个人碰面总是会互相笑笑,就好象熟人一样,尽管他们一句话也没讲过。
    有一天那家Disco里面空前的拥挤。我和祝霏去的又晚。服务小姐对我们说没有地方存放包包了,叫我们自己想办法。
    祝霏在上来的电梯里就已经被人挤烦了,又一听没有办法存包,拍了一下台子说:“我们自己想什么办法啊?拿着个包怎么跳舞啊?走走走,许念我们换个地方。”
    我们正准备往外走的时候,看见那男人挤过来,笑着对我们说:“没地方存包了是吧?包放我车上吧。”祝霏点点头,然后小声在我耳边说:“有人在炫耀他有车呢。”
    “你不生气啦?我们不换地方啦?”我打趣她。
    进电梯的时候,他按住按钮让我们先进。
    电梯里很拥挤,他背对着我们站着,我和祝霏互相挤眉弄眼。出了电梯,他带我们走到停车场,打开一辆Honda的车门,将我和祝霏的包包放在后座上,然后很细心的拿了件衣服盖住。
    回到Disco,我和祝霏买了酒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他又回到他朋友那边去了。
    当我和祝霏玩到兴尽准备走的时候,祝霏看着他。他忙走过来说:“要走了吗?”我们三个人一起走到停车场。拿了包给我们之后,他问:“要不要我送你们。”
    “免了,谢了。”祝霏说。
    “宵夜?”
    “也免了,也谢了。”
    他笑了起来,伸出手:“李牧。”
    祝霏和他握了握手,说:“祝霏。”
    他又向我伸出手,我挥了挥手说:“行了行了,我叫许念,你的目的不在我,崩假客气了。”
    他帮我们拦了辆的士,绕到车后面看了看车牌号,又绕到前面来说了一遍车牌号,然后说:“路上小心点。”
    快到学校的时候,祝霏说:“这个男人很细心。”
    下了车爬墙,吊在水管上时祝霏又说了一遍:“这个男人很细心。”
    祝霏和李牧的缘分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在李牧注意到祝霏的时候?还是祝霏注意到李牧在注意她的时候?还是他们在洗手间外面狭长的走道里擦肩而过互相微笑的时候?还是开始于这个晚上?
    管他是什么时候?反正他们两个的缘分就这样开始了。
    我们去Disco的时候时常和李牧一起喝酒疯闹。
    李牧性格比较静,摇骰子常输,祝霏便经常拉着他的领带一边摇晃他的头一边让他喝酒,如果酒洒了或是他把牙磕了大家便大笑起来。
    一开始我们对他和对其他那些我们在Disco里面认识的男人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日子久了,我和祝霏吃宵夜的时候便有了他,彼此了解也多了一些。
    他在中国刚发行股票的时候赚了一大笔,自己开了公司,生意做的有声有色。
    再久一点,他开始开车送我们回学校了。第一次看见我们沿着水管往上爬时目瞪口呆。祝霏用脚勾住水管放松了双手吐着舌头把身子向后仰吓他。
    更久一点,祝霏和他开始在白天见面了,他西装笔挺的拿着祝霏的饭盒站在队伍最后面打饭。祝霏打完了菜回来,他还站在队伍最后面,说:“祝霏,这队伍越排越长。”
    他们两个象好朋友一样聊天吃饭玩乐,谁也不捅破那张纸。祝霏喜欢这种若即若离似是而非的感觉,何必什么都象闪电式呢。
    两个人最超越朋友关系的表现是一次李牧送我们回学校时说:“在外面租间房吧,这样爬来爬去万一哪天掉下来……”我打断他:“说的轻巧,在外面租间房要三百多块一个月呢。”他没说话,只是看了看祝霏。
    我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一个月三百块对他来说当然不算什么,但问题是她要不要用他的钱。
    祝霏笑了笑说:“爬上爬下减肥。”
    我们又沿着水管往上爬,李牧照常打高了车头大灯照着我们以便我们可以看清落脚的地方。
    祝霏爬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松开手,用脚勾着水管,张开双臂,冲着李牧摆了一个Pose。她的长发披散开来,整个人在李牧桔黄色的车灯下发着光。
    李牧忽然熄了车灯。我们这才发现今天晚上有很好的月亮。他的车灯一熄,便可以分明的看见月光皎洁的洒下来。
    祝霏微笑着,摆了摆身子,月光象一匹丝绸一样在她身上滑动着。
    在我们翻进了墙之后,李牧仍没有离开。他的车静静的停在黑暗中。一小蓬火焰在他车里亮了一下。他点了一支烟。然后一只小红点在那里一明一暗的。
    祝霏靠在窗前看着那个小红点。李牧吸完了烟又坐了一会儿,才发动了车,慢慢离去。
    寒假到了的时候学校要求我们实习一个月,单位自找。祝霏自然而然的去了李牧的公司。我胸无大志,随便找了一家国营单位免费打杂。
    就在祝霏在李牧公司里实习的这一个多月里,我发现李牧去Disco时已经不再穿西装而改穿便装了。我知道两个人的关系突飞猛进了。
    寒假将尽的时候祝霏决定去吃顿火锅以庆祝实习期完美的结束。但是她说不要去什么火锅城或是麻辣烫馆。
    于是在一个下雪的早上,我们三个人带着冻羊肉片,冻豆腐,山药,胡萝卜,金针菇,大白菜,酒精,酒水等大包小包出现在东湖边的一个小亭子里。
    这不知道是今年冬天的第几场雪,许多人都已经不再有看雪景的兴趣。下雪和人少使得东湖显得格外的安静,也显得我们的喧闹格外大声。
    祝霏和我都喝得脸红红的,酒足饭饱之后我们靠在栏杆上看外面飘着的雪花。
    雪下得很密也很静,偶尔哧的一声一蓬雪从树上落下来。李牧在帮祝霏剥着一个橙,清新的橙香味弥漫在冰冷的空气里。
    我没有注意到祝霏和车征的第一个吻是怎样发生的,但当我注意到的时候我知道我应该去踏雪寻梅了。
    春天快要过去的时候,学校里已经不再有什么课上了。大家开始忙着找工作,拍毕业照,写留言册。
    我们也东跑西颠的参加各种人材交流会。人材交流会里的东家是鱼龙混杂,且粥少僧多。
    要外语系毕业生的公司或单位大多数是将我们安排在秘书,翻译之类的,有的干脆给我们转了行,要我们做行政。行政这个词真是美妙无比,说了等于没说。干什么都是行政。可到底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还有深圳,北京,上海的公司来招秘书,翻译之类的。
    有的在广告板上就已写明,有机会提供当地户口,好一个有机会。也有的面谈时张口就是想去深圳吗想去上海吗想去北京吗?这种地方人多得挤都挤不进去,有戴金戒指穿吊带裤顶着大肚子的男人指手划脚推着我们的肩和背说排好队排好队把简历交上来。然后又指着一个数码相机说:“来,拍张相,这照片很重要,你们能不能拿到当地户口主要就看这照片了。来来来,看着镜头,笑,哎,笑得甜一点,好,再笑一个……”我对祝霏说:“咱们走吧,敢情人家选鸡呢。”
    几个人材交流会下来,我们发现就业很难。有个招人的曾站在他公司的招人柜台后面对着我们这些排队应征的人大声的说:“现在大学生算个屁,我一抓就是一大把。”
    我和祝霏不敢反驳,一来他说的属实,二来我们只是大专生,连大学生都算不上。
    我们还发现学了外语出来的出路不是做翻译就是做秘书,两个好生生的正当行业被弄得似乎下流不堪,不伦不类。我们挤在成堆的女人中间面对着各种各样上下打量的目光时,真的有一点搞不清楚我们到底是来应征什么了。
    到了毕业的时候,我毕竟还是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小小的公司里当翻译加秘书加打杂加倒茶递水打扫办公室拿报纸搬运工打字员接线生。地位低得和薪水一样。
    但不管怎么样,我总算是有了一份工作,至少不用在家待业。
    三年前我怕这四个字中的两个字,三年后也一样怕。而且这个工作有一点很好,不要求我和他们签合同。我的同学中有的和某些单位一签就是五年,八年的合同。
    我无法想象和一个完全陌生的公司签五年然后五年无法辞职无法离开。我更无法想象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清清楚楚的将一段将来切割妥当放在一个单位五年不变。
    而我这种用我父母那一辈的话说的临时工,那种随时可能被炒也可以随时炒老板的自由令我十分热爱。
    我的父母说做这种临时工我的将来是没有保障的。但是二十一岁的我不需要保障我的将来。我要的是一段经验的积累,一段学习的时间,一个骑驴找马的机会,和一个飞翔的希望。
    就在我做着飞翔的梦的时候,祝霏已经展开了翅膀。李牧要去新加坡做生意,想让祝霏和他一起去。
    “你去吗?”我问祝霏。
    “为什么不去?我在武汉呆足了二十一年,受够了我父母的争吵和打架,出门上街买东西售货员给我脸色看,上下车慢一点售票员开口便骂,去医院看个病还得求着那些救死扶伤为人民服务的医生和白衣天使们,钱包被小偷扒走无数次,去找个工作被人当鸡看……我受够了被人不礼貌的对待。”
    “国外也不一定就那么好,一定也有种种的不如意。”
    “当然,但换了一些新的不如意了,至少。”
    “那倒是,至少换了些新的。但你不怕吗?毕竟是国外。”
    “怕?怕什么!哪里都有牛鬼蛇神,你在武汉未必会比我轻松。”
    “但这里至少熟门熟路。”
    “熟门熟路?。”祝霏笑了一下:“就是因为太熟门熟路了,同一个地方呆了二十一年也够了,该换换环境了。如果你有机会去北京上海闯天下你去不去?”
    “去。”我毫不犹豫的回答。
    “更何况国内已经没有什么让我留恋的了。我现在的生活里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和李牧在一起的时候。”
    这倒不假,我知道在祝霏二十一岁生日那天李牧曾向她求过婚。
    “好吧。”我盯着祝霏十分严肃的说:“你记住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我许念有一口饭吃就一定有你祝霏的筷子。”
    祝霏也看着我:“是,我也一样。有我祝霏吃的你许念就不会饿着。”
    “祝霏,一帆风顺!”
    “许念,鹏程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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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01-09 发表 | 本章责编:晴语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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