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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的功课越来越紧。我们开始有了早自习和晚自习。 为了多一点和周耕在一起的时间,我对父母借口说可以争取多一点在学校复习的时间而在外面吃饭。 我们总是在学校附近的街边要两盘炒米粉,有钱的时候就加几串羊肉串或是炸鸡翅膀,吃完了饭他再送我回学校上晚自习。 我们就这样吃了几个月的炒米粉。 高二下学期的时候我和祝霏家里装了电话。 祝霏接到了车征打来的电话。他说他愿意她是他第一个打电话的人。他想他什么第一都是她,最后他说他想追回她,他怕他毕了业以后再也见不到她。 祝霏什么都没有说就挂了电话想让他死了这条心。 结果车征在毕业前再次拼命追求祝霏,弄得全校皆知。 祝霏避无可避只有托人带话给他让他一心一意应付高考不要做一些没有结果的事。 几个月后车征高考,因画画得好,艺术类院校对文化分要求又不甚苛刻,考入北京的一家美术学校。开学后去了北京。一个星期给祝霏写三、四封信,祝霏统统不回,电话也一概不接。之后也许车征心死。从此再无消息。 我和祝霏升上高三。 对数学的恐惧和对语文英语的热爱让我们自然而然的选择了文科。 紧张的学习将我们的世界压得天昏地暗。家里忽然觉得是时候向我们施加压力了,于是和家里的关系又再度紧张。 我们和许多同学一样,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读书,七点十五分上早自习,晚上六点半下课,七点半上晚自习至九点半,回家再学至十二点半。 其实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到底有多少时间是真正学进去了,有多少时间是在发呆恍惚,又有多少时间是木然读着课本脑子里却在胡思乱想。我们也不知道。 我们只知道读读读,学学学。就象激流中的叶子,大环境所逼,我们没的选择,只想尽力学尽力读尽力过完高三这一年。 高考的压力大得令我们觉得不考上大学人生会就此完结。 父母不断的对我们说考不上大学你干嘛?你能干嘛?只有走上社会,也许连社会都不要你,只有在家待业。 这类似的话说得多了让我们觉得走上社会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社会”仿佛一只怪兽张大了嘴等着我们走上去。 而“在家待业”--简直想都不要想,我和祝霏宁可真被怪兽吃了也不要在家待业,“待业”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家”。 我和祝霏学会了逆来顺受,就象我们对待家里污言秽语的辱骂和父母的打架一样。 我们只是默默的过着日子,默默的学着,在压力中将自己压得扁扁的,好让这段日子尽快的溜过去。 但日子似乎过得特别慢。有一段时间我们甚至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永远也不会结束。 我们仿佛掉入了一个可怕的环,没有出口,只有一圈一圈的周而复始。 “为什么我们会有这种感觉?难道我们会复读?难道这预示着我们会复读?”祝霏问。 这个想法让我们大惊失色。我只有安慰她也安慰自己:“不会的,不会的,你看日子明明是在一天一天的过去,压力太大了,压力太大了。” 尽管是这样,我们也有苦中作乐的时候。我几乎停止了和周耕的约会。只是偶然他来学校接我然后直接送我回家。但在他几次迟到了半个小时以后我便不让他来了,耗不起那半个小时的等待。“等我考完了,耗得起时间等你的时候再说吧。”我对他说。 有时他会在十一点多的时候在我家楼下吹口哨。然后扔一块巧克力上来。 那时我父母都已经在另一个房间睡着了。我则坐在窗前的书桌上,一边吃巧克力一边看着他。 夜很安静,春末夏初,空气中荡漾着巧克力甜甜的香味。春夜里特有的一种说不清看不见但却仿佛摸得着的东西将楼下路旁的他和楼上窗前的我联系了起来。 楼下没有路灯,我只看得到黑黑的影子和那辆二八自行车的钢柄上有着的一点点反光。 但窗前的我却仿佛看得见周耕的眉眼,看得见他的嘴唇,看得见他衣服上的皱褶,看得清清楚楚。 在那段拼命苦读的时间里,深夜里的巧克力和那团黑黑的影子确然给了我很多幸福的感觉。 我们没有办法说话。他站一会儿,然后再吹一声口哨,挥挥手骑着车走了。 在他走得远一点之后,我连那模糊的黑影和反光也看不见了,但可以听见他自行车嘎知嘎知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远去。 我和祝霏还逃过两三次课偷过人家一次萝卜。但这一切都在高考的压力下变了味。我们无法放松心情真正的快乐。 坐在教室里捧着书本虽然并不一定真正看进去了,但我们心里却比较踏实。 多么愚蠢。 有时晚上过了十二点,夜很静很静,静得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的时候,我偶尔从书本里抬起头来,在台灯的照射下,从窗玻璃里看着自己清晰的影子,看着自己带着疲倦的神情的美丽年轻的脸。 我时常这样子看着自己,感觉自己的前途就象窗外的黑暗一样不可知。 我想总有一天我会知道自己的未来是怎么样,就象几个小时以后天就亮了,楼外一切景物将无所遁形。等那一天到了,未来变成了现在的时候,我自然就会知道了。 总有一天,总会有那么一天。 高考分数线下来,我和祝霏考上了我们中学附近的那所一类大学的专科--外语系。 专科是一个不尴不尬的名词。 本科,名正言顺,大学四年教育,拿得是学士学位。考不上,也无话可说。但专科,三年,学的和本科一样的书本。却硬是莫名其妙比人家少了一年。而且到头来拿的也不知是什么学位。 那一年大学里有交五万块可以专升本这样的说法。我父母犹豫要不要花五万块帮我买个本科位置。 他们在饭桌上教训我说:“如果我们花钱给你买了这个本科学位你上了大学以后可要好好学习。那可真的不是开玩笑的,我们是花了钱的。我们可是花了钱的。” 那样子仿佛是他们花了这五万块钱雇我好好学习一样。我立即回答:“不用了。把钱留着吧。” 我知道这所大学在大一下学期有一次专升本的考试,考过了可以由专科转为本科。我将希望寄于那次考试。 祝霏家里对她只是上了专科也十分不满。她本人却无所谓,“不管怎么样,高考已经过去了。”她总是这样说。 是啊,不管怎么样,那该死的高考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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