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途不顺,堵车。我3点半下课后出发,这都快7点了,我还没下车。
我打电话给纪沧海,手机嘟嘟半天,开着却没人应。我担心,今天并不是个好日子。今天是否该去找他?
“喂,你好。”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赶快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确实拨给了纪沧海。可怎么是女人的声音?
“喂?怎么不说话?”
我赶快应了一声:“呃,请问纪沧海在吗?”
“他洗澡呢。你找他有事吗?”
我没来得及说话,就隐约听到手机里传来纪沧海的声音:
“谁啊?”“不认识,你自己看。”
我再听,什么声音都没了,对方已经挂机。
到站了,我却不知道该不该下车,刚好我身后有人拥着,我被“推”了下来。
我刚下车,纪沧海的一条短信发了过来:丝丝,找我有事吗?
我回复他:本来有,现在没了!
我走向地下通道,去马路对过坐车回学校,再也不来了!不,那个女人到底是谁?我的脚步放慢,越来越慢。我掉头,去他家看看,看那个女人是谁。
我远远望了望他的窗户,亮着灯。突然觉得一股凉气从脊背一直向上冒,我在害怕什么?!走,一定要去看看!
我上楼,第一次觉得五层楼如此难爬,我几乎无力上去。
“姑娘,你又来啦?”
我抬头一看,原来是纪沧海的邻居迎面朝我走来。
“是啊,大妈。我又来了。”我勉强地笑。
我与大妈擦肩而过,旋即又见一人。
漂亮,眉心有颗红痣,打扮得近乎妖艳,头发染得稍微发红!眼前这个女人把我吓坏了,我几乎要跳起来了。
她就是纪沧海口中描述的女人吗?我很注意她,她却不在意我,下楼时蹭了我一下,连句对不起都没有。
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纪沧海来电。
“丝丝,你是不是误会了?”
我边上楼边说:“我误会什么?我都不知道我该误会你哪一件事!你等着,我马上就到你家。”说着说着,我就来到了他的门口。
不敲门了,我见门没关,便推门而入。
他很惊讶,“你这么快,就,就到了。”
我问:“我来的太快了是不是?你来不及编瞎话了是不是?”
他很疲惫地看我,长长地叹气。
“你在想什么?是不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编?因为你需要编的太多了,你累了。”我不知道为什么眼泪特别的不值钱,说掉就掉,这到底是为了谁?
他把我按到沙发上坐下,然后拿纸巾给我。
我擦了擦眼泪说:“你就从刚才下楼的那个女人开始编,她是谁?”
他错愕地问:“哪个女人?你见到她了?”
我冷笑道:“漂亮,眉心有颗红痣,高矮胖瘦跟我差不多,打扮得近乎妖艳,头发染得稍微发红。”
他抚额,仍旧叹气。
本来我没有走楼梯时注意别人的习惯,可惜他的描述太清楚了,那么漂亮的一个女人,我怎么能不注意?
“她……你不要误会,她跟我,不是……”他有些语无伦次。
我缓缓说道:“你别着急,慢慢说,我等你把语言组织好。”
“我为什么要给你解释?!”他突然吼道,“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随便!”
“那我们的关系呢?”我的眼睛里又泛起潮湿,“是不是也随便?”
他烦躁地说:“你怎么?我现在很烦,你就不要咄咄逼人了,好不好?”
“不好!你以为就只有你一个人烦吗?我不烦吗?我烦了好多天了!我快烦死了!所以,我才来找你,可我万万没想到……没想到你这里居然有一个那么漂亮的女人!”
“她不过是偶尔来一下罢了。你家里就从来没去过其他男人吗?你的同学、你哥哥的同事,他们都没去过你家?就连我都去过你家了!这也值得你生气?”
我狠狠拍了一下眼前的茶几,“你这个人吵架很有一套啊!你扯那么远干吗?关键问题是,刚才那个女人就是偷走瀚宇的人!”
“哟,吵什么呢?”沙哑的声音比肥胖的外形先一步进门。
我跟纪沧海同时朝门口看,老洪站在那边冲我俩嘿嘿地笑。
他怎么来了?我一看到他,就不舒服。
“你可真会凑热闹!”纪沧海低声抱怨道。
“继红能来,我当然也能来。我本来以为她在你这。嚯!我一看才知道,原来是弟妹在啊?”
纪沧海拍拍他的肩膀,“别总胡说八道!”
老洪笑道:“得啦,得啦!藏着掖着的,你累不累啊?丑媳妇总得见公婆,何况这么漂亮的弟妹呢?”
恶心!老洪居然冲我微笑?!他还不如敞开了笑呢!他的微笑,恶心!
纪沧海冲着老洪没好气地说:“你有事没事啊?我这正忙着呢!别逗闷子。你有话快说,没事走人。”
“话是有点,不过,”他看了看我,“现在不大方便。跟我出去说几句?”
纪沧海转身对我说:“等我一会儿。”
我一个人坐在屋子里,想刚才下楼的那个女人、想老洪、想我在纪沧海家经历的一切古怪的事情:
就在我发现纪沧海受伤的那个夜晚,我在这个房间里第一次遇到了老洪。
那天他们俩提到了一个人的名字:“大不了又是个邵继红,……”“她不是!”“不是?那我试一下。”
我当时没有去追究邵继红是何许人,过后,更无心去询问。可是刚才老洪又提到了这个名字——继红。
偷走瀚宇的人——漂亮,眉心有颗红痣,高矮胖瘦跟我差不多,打扮得近乎妖艳,头发染得稍微发红——刚才下楼的那个女人——邵继红……
我想了很久,把片断凑来凑去。
纪沧海一个人回来了,他慢慢走到我身边,坐了下来。
“你的事情谈完了?”我问。
他点了点头,上下摸着自己的衣服口袋。
我知道他要找什么,于是从手边的烟盒里拿了一支烟给他。
他垂头,“算了,不抽了。”
不抽?那我就开始正式提问了:“那你告诉我,邵继红是谁?她跟你什么关系?”
“你来的时候碰到的人,她就是邵继红。我们的关系是……这我没法告诉你。”
“你不告诉我,那我可就猜了。她是你的女朋友?情人?老婆?”
他抓起我身边的烟盒,自己拿出一支烟,点燃。
“你说话呀!”
我急了。他却不急,在我边上不紧不慢地吞云吐雾。无奈,我投降!
我意冷心灰地说:“好了,我不问她了。看来我们的关系已经走到尽头了,我知道这么多杂事也没用。我问跟我有关系的事,可以吧?瀚宇被绑架是怎么一回事?”
他弹了弹烟灰,终于开口了:“这得问你哥。他比谁都清楚。”
“可我想听你说!更确切的说,你怎么会知道瀚宇被绑架了?你怎么知道瀚宇被带到了哪里?你怎么把瀚宇毫发无伤地抱了出来?你怎么知道当初偷走瀚宇的女人长得什么样子?”
他吸烟,眯了眯眼睛。霎时,他被一层缭绕的烟雾保护了起来。我掩口,咳嗽了几声。他将半支烟按灭。
他蓦地笑了一下,声音似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我他妈的怎么这么笨呢?”
你还笨?恐怕笨的是我!自始至终,傻瓜的头衔就我一个人顶着。
“沧海,”我勉强地让自己和气一些,“我的心迹早就对你表明了,一切你都理解。那么你该知道,我有多么地迷恋你。瀚宇被绑架这件事就像把匕首,直接戳在我心口上。这把刀,我不敢拔也不能拔。但是,不把它拔出来,我一样会死。死在你手里,我心甘情愿。你帮我把它拔出来,好吗?”
“别说的这么严重,这比喻太夸张了!”
“我把这事编成了故事,我说给蒋欣然听。她说故事的男主角就是绑架的主谋,说这个人很有问题。你说,我听完之后,作何感想?沧海,我矛盾到了极点,我根本不敢把你往坏处想,可是你的行为确实让人匪夷所思。请你站在我的角度考虑一下。”
他深深地叹气,说:“所以啊,我笨,笨蛋一个。”他抬眼看着我,微笑在他为难的脸上化作苦笑,“我自以为很聪明,但是我发现,自从遇到你之后,我一错再错,因为一步错,所以步步错。错到如今,我竟无法收场。”
“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明确的交待,不要自顾自地说些我不能理解的话,可以吗?”
“我让邵继红把瀚宇抱了出来,然后又找人联系你哥哥,接下来我装模作样地打电话给你,让你出来接应我,然后我假惺惺地把孩子给你送回去,最后还教你编了个谎话。”他很平静地说。
我不敢相信,他如此坦然地注视着我,把这篇话说了出来。
他紧接着问:“你是不是想让我这么告诉你?”
“当然不是!”我即刻否定。
“可除此之外,我不会说别的。”他一手扶着我的肩膀,“我可以理解你的矛盾和痛苦。丝丝,告诉我,对于我,你的信任多一点,还是怀疑多一些?”
“我不信你,怎么可能按照你的说法去骗我哥?可是,沧海,我的疑虑只可能与时俱增,我怕自己不够坚定。”
他突然说:“我能抱你一下吗?”
我迟疑,不接受他的怀抱,但也没有明显的拒绝。
他的怀抱,我拥有过。第一次在医院,纯属安慰。第二次在这里,他把我抱在怀里,说了一堆让我感动的话,而后却让我永远地离开。这次,我不知道如何是好,我不知道这次会是什么……
当我从回忆里挣脱出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在他的怀抱中了,就像嵌入他的身体一样。
“沧海,我承认,我喜欢这种感觉。但是,你这样也不……”
他用轻柔的声音阻止我,“嘘,不说话,不思考。我们这样静静呆会儿,好吗?”
我牢牢闭紧嘴巴,同时闭上眼睛,暂时抛开心中所有疑虑,只用一颗单纯的心去感觉他。我知道,现在的他很累、很烦。不同于第一次的安慰,不同于第二次的意外重逢,我希望此时无言的拥抱是两颗疲劳的心彼此宽慰。渐渐的,我肯定了自己的这种感觉。
当他慢慢松开怀抱的时候,我已算不清在他怀里度过了多久。
“瀚宇被绑架这件事,本来与我无关。我救他出来,纯属好心。只是,我处理不当,哎,错了,我不应该直接把孩子送给你。可当时的情况,”他顿了一下,说“也许我该想个更好的办法。”
他说的话可信吗?我在心中暗暗盘算,只问他一个问题:“假如你救瀚宇的事情,让我哥知道了,会怎么样?”
“那会坏了大事。”他突然紧张道,“你没让他知道吧?”
我微笑,摇了摇头。我信他了,单凭他刚才的回答,我便可以肯定他绝没有做出为了与我哥缓和关系而绑架瀚宇的事情。
这个时候有人敲门。今晚,他的客人可真多!
纪沧海把门一开,我万万没想到来人居然是邵继红。
这次邵继红倒是注意到了我,而且上下打量着。
“你怎么又回来了?”纪沧海诧异道。
邵继红没有理会纪沧海的问题,而是冲我微笑着说:“哟,这是谁啊?沧海,介绍我们认识一下。”
我观察着纪沧海的表情,看来我又给他惹麻烦了。
他慢慢走到我跟前,伸手把我扶了起来。
“陈丝,邵继红。”
他的介绍太简洁了吧?我还想听听具体的内容呢!邵继红是什么人?
“你太敷衍我们了吧?”邵继红说,“这么晚了,还在你家里。陈小姐是?”
纪沧海反问她:“这么晚了,你不是也在我家里吗?”
她笑着用手勾上纪沧海的胳膊,有些暧昧地说:“再晚我都呆过。”她的目光移到我身上,“陈小姐,你呢?”
纪沧海一手甩开她,朝我说:“别理她。”
我顿时觉得尴尬,终于知道邵继红是何许人也了。虽然我刚才嘴上这么猜过,但当我证实自己的猜测之后,心里还是很难接受。好了,该问的都问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我拿起自己的包,朝门外走。
“太晚了,我该回去了。”
纪沧海挡住我,“等会儿我送你。”
“不用。”
我跟他拗着,非走不可。这个场合让我无地自容,我一定要走,谁也拦不住。我用力一推,他立刻惨叫一声,身子朝后一仰,倒了下去。我伸手去拉,晚了,我连他的衣服都没抓到。
“沧海!”我急忙蹲下去,“我不是故意的。你怎么样?腿疼是不是?”
他抱着左腿,一脸痛苦的表情。
我身后传来啧啧声:“你什么时候也能这么对待我就好了。哎,怎么会把口红落在你这里呢?”邵继红从沙发缝里拿起一只口红,装进自己的挎包里。
这个女人真无聊!
我扶纪沧海,“起的来吗?让我看看你的腿。”
“借过啦!”邵继红从我身边一蹭,姿态幽雅地走出去。
无聊!
“让我看看。”我挽起他的裤管。
他终于说话了,“哎哟喂,扶我起来,先别看了,扶我起来。”
我扶他起来,他顺手把门推上,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你哪里疼?”我搬起他的腿,边看边问,“是这里吗?”
“你别担心,没关系。”
“可是你刚才摔得很重啊!我忘记了你的腿……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禁哭了出来。
他用手抹去我的眼泪,笑道:“你不要忘记我当过兵,摔跤这点小技巧,我还是有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好了好了,我是故意的,行了吧?你别哭了。”
“你故意的?”我就近拍了他一下,“你居然故意!”
“哎哟!”他皱眉,“别拍我的腿,我不骗你,疼啊!”
“你到底是真疼还是假疼?骗子!”我的眼泪本来就没有完全收回,这下子又流出去不少。
“我是真疼,但是不值得让你掉眼泪,没到那个程度。别哭了……”
我依然哭泣,他以为我现在是为了他的腿哭吗?我为我自己哭!
我埋头哭了一会儿,抬头问:“你们曾经同居过,对不对?”
他不回答。
我说:“我情愿你亲口告诉我,我不想从老洪或者邵继红嘴里再听到一些蛛丝马迹了。”
他还是不说。
我用力拍了一下沙发,“说!”
“对!是!行了吧?”他突然吼了起来。
我哑口无言地盯着他愤怒的脸。
“知道这些对你有什么好?你为什么一样一样地非要知道?”他比刚才叫得还大声,“烦死我啦!”
我起身就走。
“喂!”
只听身后一声响,我回头发现他摔在地上。
“你随便摔着玩吧!反正你当过兵,摔不坏!”我气得要命,冲了出去。
如此糟糕的一个夜晚,我真的不该来找他!
我搭上最后一班车,回到学校。
www.hongxi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