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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嗒!他不小心被绊倒在地。他已经筋疲力尽,干脆不跑了,躺在地上,仰面看着月亮。今天的月亮好大好圆。他忽然感到了浓重的辛酸。那个因为自己的幼稚而死的女孩叫作含月吧。他至今还记得她白衣溅血的样子。她现在……还好吧?肯定幸福地住在天堂里,和她的家人一起……忽然一道黑气划过满月,他的心头猛地一颤:好不祥的预感! 一道寒气贴着含月公主的脸掠过。她立即被吓醒了,一睁眼,竟发现一柄匕首就插在离自己脸颊只有一寸的地方。“轰”的一声一个黑影倒在床边,又一个黑影扑了上去,把一道寒光插入他的喉管。含月公主“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只见黑云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匕首:“你没事吧?”含月公主见倒在地上的竟是本寺的和尚,禁不住又惊叫起来。黑云沉着嗓子说:“这个家伙想趁我们睡着时杀了我们。这是个黑庙!”秦风和司马空鹤冲了进来:“没事吧?”他们身上也沾有血迹,看来也遭到了袭击。外面忽然变亮了,一大队和尚拿着武器和火把朝禅房冲了过来。 黑庙——寺庙受到战争的波及,出家人逃出寺庙后,空掉的庙宇就成了土匪强盗的栖身之所。他们假扮成出家人,一来可以躲过官府的追捕——一旦出家,等同重生,官府一般不对出家人进行追索。二来可以更方便地打劫路人。这座寺庙在拿云国主平叛时受到波及,和尚都逃了,之后便成了藏污纳垢之所。 和尚们面目狰狞地扑过来。秦风叫黑云保护含月公主,然后和司马空鹤拔剑迎敌。黑云在含月公主耳边说:“自己保护自己!”含月公主一怔,黑云脸绷得紧紧的:“别告诉我白教你了。”含月公主会意,朝她笑了笑,也拔出了剑。 和尚们虽然人数众多,但武功都不高,估计只是些附近的流寇。秦风和司马空鹤已砍倒了十几个。黑云持剑架住一个和尚的大刀,把一个较瘦弱的让到含月公主面前。那和尚哇哇大叫着举刀直劈。一瞬间含月公主脑中一片空白,周围的世界瞬间寂静无声,学过的招数竟一个也记不起来,竟像没了感。,刷!敌人重重地倒在地上。她惊讶莫名:自己竟然已经把敌人砍倒了。砍倒一个敌人后她心中陡然充满了勇气,脑子也逐渐清晰起来,学过的招数一个接一个地涌上心头,使起来行云流水,又是两个敌人倒在地上。 一群和尚呐喊着将秦风和司马空鹤围在中央。顺间便被打散,正当他们大叫着后退时,七个黑影闪电般地扑了过来,秦风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将司马空鹤推出数丈,转眼便被这七个黑影围在中间。 就着火光,秦风看到这七人是带发头陀装扮,脸色青灰,脸上僵僵的没有表情。秦风挺剑向一个较瘦弱的人刺去,那人挺剑架住,左边一人挥刀砍向他的左肋,右边一人持枪直刺他的右腰。背后劲风凌厉,又有人持大锤来袭。动作奇快,速度一致,配合得天衣无缝。秦风大骇,侧身急闪,从右后方急滑出去,“哧”的一声,右肋衣服被划破一个大口子,后背也被大锤带到,起了一大片瘀痕。秦风从没有如此侥幸地逃得性命,后背陡然起了一层毛汗。见他们动作僵硬有如僵尸,行动出招却异常灵活,脚下似乎踩着八卦方位,忽然想起:莫非他们是七人御前!? “七人御前”是一伙残酷透顶的杀手的名号,来自于一个各国都普遍流传的怪谈。传说以前有一个小国被灭时,有七个忠心耿耿的御前侍卫护卫年幼的王子逃进深山,躲藏一月之后还是被敌方找到,王子被害,他们也被吊死,心中怨恨,死后便成僵尸出来作怪,通常会在凌晨时分排成一队,在旷野中游荡,遇到它们的人全被撕碎吃掉,远远看到它们的人也会在三天之内暴病而终。是最可怕的一则怪谈。后来有七个武功高强的杀手肆虐江湖,杀人无数,凶残至极,因他们不苟言笑,武功怪异而行动僵硬,宛如僵尸,别人便送了他们“七人御前”这个外号,意思是他们和鬼怪一样可怕。 七人御前因恶名太盛,终于招来了各国国主的恐惧和仇恨。三年前拿云国主曾带兵三万讨伐他们。他们虽然武功高强,但没有对抗千军万马的本事,更何况拿云国主为了巩固统治,也招募了不少高手。他们被围剿之后音信全无,江湖上都认为他们已经死了,没想到他们竟躲在这种小庙之中。 当!秦风把其中一人的刚刀震上天去。他已经使出了无德十三式,但仍讨不了多少便宜。那人刚刀脱手后毫无惧色,一双肉掌向他推来,旁边一人帮他接住刚刀,待他被秦风一剑逼回后将刚刀塞到他手里。接着又有一人持剑向秦风后背直刺。秦风回剑挡开,后背和腋下又再度遭袭。秦风长啸一声,长剑向四周攒刺,晃成一道圆弧,使出一招“天绝地灭”,将七人全部逼退数步,方才脱险。 秦风发现若分开来看,这七人中任何一人都没有太高的武功,单打独斗未必是他的对手,只是他们七人联手时出招、走位都配合得天衣无缝,连兵器也长短互补,聚合在一起就有了无比强大的力量。秦风渐渐落于下风。 砰!秦风后背被大锤打中,喷出一口鲜血,接着左肋又被刺了一剑,幸亏他负痛闪避,入肉不深。含月公主等人,尤其是黑云,见此情形想来相帮,可是已被其他和尚牢牢缠住,就是抽不开身。 秦风又用“天绝地灭”将那七人逼开,脑中一晕,险些瘫倒。五脏六腑剧痛难忍,左肋伤口流血不止。看来只有先干掉一人,破坏他们的圆阵才有生路。他使出一招“石破天惊”,向一人咽喉直捣,原本打算拼命,可看到他毫无生气的眼睛时忽然非常恐惧,招只出了一半便生生顿住。一人手持大锤援助同伴,没想到秦风会忽然停止,走位不准,七人阵顿时出现破绽。犹如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秦风心头忽然一片明亮:他们之所以能配合得天衣无缝,是因为他们算准了我的每一步行动,他们不可能知道我心里想什么,只是在根据常规推算而已,如果违反常规…… 秦风向左边胡乱刺出一剑,动作虚浮,没有丝毫劲力。这七人料定他必是诱敌,定有厉害的后招在后头,纷纷取守势。没想到秦风招出了一半便身子一挺倒在地上,七人愣了愣,行动有了瞬间的停顿。没想到秦风就地一滚,长剑一挥。“嚓”的一声大响,七人中有六人的双脚全被削断倒地,只有一人侥幸闪避。秦风见有一人闪开,暗叫不好,连忙跃起。 那人荷荷怒吼,持刀向秦风直斩,秦风持剑相迎。背后忽有一鼓大力袭来,身不由己地向前直扑,竟似要把喉咙送给那人割似的。原来手持大锤之人虽然动弹不得,仍飞锤出去打中秦风的后背。他使尽了毕生之力,锤一脱手便力尽而死。 秦风眼看就要撞到刀刃之上,忽然一股鲜血喷到脸上,眼前一片猩红,一头撞在地上。跳起之后发现自己没添新伤,一抹眼,赫然发现那人已被劈成两截,一个面目惨白的黑衣人站在尸体旁,正冷冷地盯着他。 盗神。秦风心头顿时一片冰凉:自己已伤重虚脱,竟又遇见这么难缠的对手。 盗神尖声打了呼哨,秦风顿觉有一股大力将自己拔起,向上一看,竟是一头三丈来长的巨鹰。盗神跳上鹰背,巨鹰双翅一拍,向上直升。 含月公主见秦风转眼间要被掠走,脑中一片空白。恰巧秦风的双脚在自己眼前划过,想都没想便双手抓住。接着手腕一痛,脚下一空,也被带了起来。转眼间已被带到空中。觉得自己全身像灌了铅似的沉重莫名,手腕发软,似乎马上就要掉下去,秦风抬脚将她拉近,牢牢抓住她的双手,想说话,没想到刚一张口就喷出一团鲜血,直滴到含月公主的前襟上。含月公主有了种非常强烈的自我嫌恶感,差点掉下泪来:自己又当了累赘。又是一滴鲜血。和她的眼泪一起滴落。是秦风肋下的伤口。她甚至想大叫:别管我了,把我扔下去算了。可风已灌得她无法张口。 他们面前出现一个巨大的崖顶。崖顶上有一座木屋,还有一个巨大的鹰巢。看来是盗神的住处。大鹰把他们扔进了一个山洞,接着“砰”的一声,洞口被盖上了铁罩。看来这里是牢笼。秦风受到震颤,又吐了一口鲜血。含月公主虽然也摔得够戗,仍在第一时间抢到了他的身边,撕下衣袖给他裹伤。 盗神从洞口探出头来,脸上带着莫可名状的微笑:“你们感情还真是深厚。你们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分开的。”秦风笑了笑——这么危险的状况下他还是能笑出来。只不过如此苍白的脸上绽出笑容,就像白纸上停着一滴鲜血:“什么意思?”“如果你在比武中死了。我会让她给你陪葬。”“比武?”“是。上次太不规范了。我今天要和你好好地比一场。如果我死了,尸体任你处置,如果你死了,我会妥善地安葬你们。”“你倒是挺好心,不过她和我不是死要同穴的关系——”“不用装了,我知道你想保护她。人是会变的,她在你死后肯定会变心,还不如一并把她带走。” “我和你死在一起没关系。”含月公主淡淡地说。几乎是没有经过任何思考,脱口而出。“你这笨蛋——”秦风哭笑不得。盗神哈哈大笑起来:“你看她都这么爽快,你就别婆婆妈妈的了!”“不是这个问题,”秦风抬头冷笑道:“我现在伤重不支,什么‘比武’,根本是趁火打劫嘛。”“这我当然知道。”盗神从怀里掏出一个黑糊糊的瓶子:“这是我的祖传秘药,你那种伤口,涂上后一天就可痊愈,”把瓶子掷到秦风面前,“我知道你也受了内伤,你可以运功疗伤,要多久都行,什么时候状态最好什么时候跟我打。”秦风狐疑着打开瓶子,闻了闻。清凉芳香。看来不是毒药。也许他真是想公正地来场比武。否则直接动手杀他就行了。可是他为什么要来一次公平的比武?上次忽施暗算的人可是他呀。得了便宜还在卖乖? 太阳升起,又落下。秦风已经不间断地打坐了一个白天。他肋下的伤口已痊愈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浅浅的一道。内力也恢复了不少。盗神的伤药还真是灵啊。肚子已经饿得受不了了,便收功睁眼。盗神早已用吊篮送了些食物下来。含月公主一言不发地递给他一片火腿夹肉,然后远远避开,缩在山洞的角落里。秦风奇道:“你这是干什么?”含月公主撇着嘴:“谁知道你会忽然做什么?”不由自住捂住了领口。秦风明白了,失声而笑:“我那是开玩笑!你还记着呢?”含月公主涨红了脸:“就算是开玩笑也太严重了!你是男人呀!男人!怎么可以解我的领子呢?别以为穿上女装就是女人!”这句话触动了他们刚见面时斗嘴的焦点话题,秦风不禁哈哈大笑:“既然这么怕我,干吗还要跟来?还说跟我一块死没关系?”含月公主鼓着眼睛说:“那是我太自不量力,还想救你来着。再说我也是有血性的!也要讲道义。”秦风暴笑起来。含月公主恼羞万分:“有这么好笑吗?”秦风忽然敛容,温柔地看着她:“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走的。我不会让你少一根头发。”含月公主呆了呆,忽然觉得他无比的安全可靠,一阵暖流从心底冉冉升起。所有的恐惧,在这一瞬间都被冲淡了。 “盗兄!”秦风提气高叫:“现在就开始比试吧。”“你状态好了吗?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哦。”盗神笑着打开牢笼,放他们出来。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喜欢笑了。尽管他的笑容不好看。“当然,”秦风伸了个懒腰,一副精神足足的样子。“不过,”他狡黠地笑了笑:“我希望来个全面的比武。”“行!你要怎么比?”“你脚力怎样?”盗神简直从心里笑了出来:“你说呢?我是干什么的?”“那好,我们先比脚力,如果你能追上我,我再和你比武!”“到这时还耍什么赖皮啊?全面比!”“你要是连脚力都比不上我,还和我比什么武啊?”秦风尽力作出鄙夷的样子,略施激将。盗神果然中计,大声说:“好,我们就比脚力!”他自认轻功天下无敌,绝不可能追不上秦风。 “爽快!”秦风看了看那头巨鹰,故意把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我只是不太放心那位。”“你尽可以放心,我不会作弊的。”秦风还皱着脸。盗神只好拿铁链锁住巨鹰:“这下行了吧?”“好!”秦风纵声长笑,从悬崖上窜了下去。盗神赶紧跟上。两人在绝壁上左右腾挪,如履平地。 秦风当年跟着缺德道人学艺时,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逃跑。缺德道人经常带着秦风盗人秘籍,真正神不知鬼不绝的时候是很少的,大多数时间都是被人发现后追着跑。他不想杀人,又不愿交出秘籍,就只能跑快点了。他专门为逃跑创了一门功夫,讲究巧劲,跑起来快如疾风,又像闲庭信步一样省力。为了嘲弄自己,他给这门功夫取名叫作“落花流水”步。 秦风很快和盗神拉开了距离。他完全可以甩掉他,却没有这么做。他想把盗神带得再远一点。他仔细估量了自己和盗神的实力。他们的武功应该是在伯仲之间。他们要是老老实实比武,恐怕得在三四百回合后才能分出胜负,上次是盗神先忽施偷袭,他之后又攻其不备,才让比武过早地结束了。他的伤虽已基本痊愈,但气力衰弱,根本打不过盗神。要想打场大战,还得再休息几天。虽然盗神说要和他公平比武,但此人心性难测,保不准会不会因为等不及而对他们忽下毒手。如果他死了,含月公主也活不成。这个笨蛋硬以为他们是对鸳鸯,非叫她陪葬不可。他便想了个办法:先把盗神带得远远的——把他累得精疲力竭后甩在哪里,再折回来救走含月公主。 秦风估计他们已差得很远,盗神也该没什么力气了,便渐渐放慢了脚步。随便一回头,竟发现盗神已经追了上来。真奇怪。刚才还不见人影呢。他连忙加速,狂奔一阵之后,刚放慢脚步,盗神又追了上来。他只好使出了真工夫,飞驰之时,偶然回头,竟发现盗神仍紧紧地跟着,头扭着,表情痛苦,嘴边流出白沫,也顾不得擦。显然是在拿出吃奶的劲狂追。秦风大惑不解,索性停了下来。盗神一头栽倒,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口中不断泛出白沫。 “你这是何苦啊。”秦风皱起眉头。“我一定要和你比武!公平的!”“哎呀——上次耍滑头的明明是你嘛。”“就是这样我才要再比一次!我不要当草包!”秦风怔了怔。盗神咳嗽连连,表情苍凉:“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输过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自己会输……承受不了这种恐惧,就……最后还是输了。从那以后我一直吃不好饭睡不好觉!” 秦风皱了皱眉,一副不大相信的样子:“不是吧——你有那么难过?”“是的!”“其实……如果你和我堂堂正正地比武的话,也未必会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一定要再比一次!”“可是你也未必会赢啊。”“无所谓!只要自己尽力了,死掉也甘心!如果你还是男人的话,就再跟我比一次!真正的生死相搏!”“犯不着吧?比武非要你死我活吗?”“求求你!”秦风盯着他看了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有什么好笑的!” 秦风收住笑容,眼中射出了犀利的光:“你十岁的时候武功怎么样?”“我还没学武呢。”“我可已经有了不少本领。如果对打的话,你肯定会死在我手里。”“那又怎样?现在又不是以前。”“是。可现在又何尝不会变成以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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