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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娜和孟雷被提醒退到了远处。孟雷和小娜交谈着,是劝说还是安慰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小娜眼巴巴盯着车窗内的我,一会摇头,一会点头的。我己将小娜托付给孟雷,刚才在车上,他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会替我关照好小娜,出了一差二错,唯他是问。若在平时,我还真的不放心孟雷,可事到如今,只能信任他了,别无选择。 我不忍再看小娜含泪的脸,坐下来,这才得空打量与和同行的人。车厢内坐满了应征入伍的新兵,有的踌躇满志,有的喜气洋洋,也有的忧愁郁闷。 刚才配合我一起开车窗的年青人坐在我对面。个头高大,但又黑又瘦,只是两眼有神。我发现,他没有一个亲友送行。而坐在他旁边的那个又白又胖。两人对比明显。 “刘海涛!” 有人喊我的名字。 我随口答应:“我在这。” 一个佩戴着红肩牌的军官陪着徐副团长向我走来,我忙站起身。 徐副团长的军服熨烫过,军衔鲜明。但新兵们明摆着还能区分不出其级别,只是将好奇目光向我这边集中。 我迟疑了一下,低声说:“您好,徐……徐副团长,您找我……?” 徐副团长越过“红肩牌”走近我,伸右手示意我坐下,我仍然站着。车上的小茶桌妨碍我,不能站直。随行的“红肩牌”命令我旁边的新兵让出座位,徐副团长坐了下来。 “马上开车了,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向家里交待吗?” 我坚定地摇头:“没有。” “东西都带齐了?” 该带的都带上了,妈妈甚至为我采购了足可以用两年的纯棉内裤,而且是在专卖店买的。我朝徐副团长点点头,他的关心让人感到格外亲切。那个“红肩牌”也陪着一副笑脸。 徐副团长起身拍拍我的肩:“那就好。新兵到了驻地,有几个月恐怕行动要受到严格限制,和家里联系也不方便。如果遇到紧急的情况,可以随时找我。” “谢谢您,徐副团长。”我脸上笑着,心里在想:这都是金钱的作用。爸爸为我肯定让他收获不小。 徐副团长指着一直肃立在侧的“红肩牌”说:“这是粱排长,一路上由他负责管理这节车厢,我要到前面去了。” 徐副团长准备离开。 这时,又白又胖的新兵冒失地开口问;“我们的驻地不在农村吧?” 徐副团长看看他,又看看我,说:“应该在城镇。但无论在哪儿,部队上的情况都是一样的。” 徐副团长走了。 出于礼貌,我跨出一步,打算送徐副团长,被“红肩牌”用手挡了回来。我发现,新兵们纷纷看着我,眼神中带着羡慕、嫉妒等复杂成份。尤其是那个“红肩牌”,神情有点古怪。 开车的铃声响了。 在列车徐徐启动的一刻,透过车窗,我猛然看到了父亲。他远远地站在人群后面,正深情地注视着我。 列车载着我离开了熟悉的城市。望着亲人和朋友的身影向后移动、变小、消失,我并没有什么悲伤的感觉。 两年,很快就会过去。 等我回来。 上午在车上,我们一直都保持沉默。中午,列车停在一个我从未听说过名字的车站,我们下车列队到兵站就餐。从兵站回来,大家仍坐回原来的位置。趁”红肩牌”没在,我和对面两人悄悄交谈起来。 又黑又瘦的叫刘铁柱,名字和人挺贴切,今年也是20岁,生日比我大两个月。尤其他和我同姓,于是对他有了一些亲近感。又白又胖的叫王辉,给人一种华而不实的印象。 “我家住在农村。”刘铁柱向我介绍说。 其实,他家所在的乡尽管在远郊,却早已划为市区,归开发区管辖。当地村民多数进城务工经商,比较富裕。刘铁柱家境却贫寒,父亲患病多年,久治不愈,家里地里的活计都由母亲一人操劳。他满有把握考上大学,却担心家里负担不起学费,勉强坚持读了两年高中,就外出打工了。听人说参军入伍乡里给一笔可观的义务兵优抚金,退役后还能拿到一次性经济补偿金,合起来要比打工收入多,母亲把他从工厂招回,决定让他报名当兵。为了筹集钱治父亲的病,他同意了。在外打工时,他也十分节俭,除了吸烟,再无其他嗜好。 王辉一脸苦相:“我可离不开烟和酒。听从部队回来的人讲,当兵的不许抽烟,更不许喝酒,也不知真假。如果是真的,我可被老爸老妈害惨了。” 王辉的家在外县,刚满19岁。他的父母算是县里有影响的人物,一个在工商局,一个在税务局,都是基层掌握实权的国家干部。他从小娇生惯养,根本没吃过苦,就连学习也嫌累,所以从没想将来弄张文凭找份工作。他打算做生意,父母不放心,也没有时间和精力为他操心。高中毕业,出了校门,他和一帮小地痞混在一起,几个月的功夫,沾染上许多恶习,还经常参与打群架,帮着别人摆事。父母为他赔了不少医药费,考虑来考虑去,迫不得已才狠下心送他到部队去。 王辉说话油腔滑调:“不瞒二位,我这叫‘逼上梁山’。早给我拿本钱,弄个买卖干,也不至于出去瞎混。说实在的,再不去当兵,没准哪天我就得让人给砍了。”王辉问我:“哥们儿,你呢?” “情况差不多,去部队也不是我本人的意愿。”我说。“但我从不打架。” 刘铁柱说:“听村里的退伍兵说,部队里也有欺负人的。” 王辉满不再乎:“别怕。到了部队,谁欺负你就跟他干,不行还有我们呢。咱们是老乡,必须得抱成团。你们说呢?” 我说:“团结是对的。大家以后都是战友,出门在外,应该互相关照。” 刘铁柱说:“你是不用害怕了,你们家和部队有关系,刚才……” “红肩牌”回来了,我们的谈话就此终止。我旁边的坐位一直空着,”红肩牌”直接奔过来。 “红肩牌”没等坐下,就对车内的所有新兵说:“大家彼此都认识了吧?下面,要求你们推选出一位临时副排长,和三位临时班长,协助我工作。我们还有很长一段路呢。” 王辉:“我选刘海涛当临时副排长。” 我在下面轻轻踢了王辉一脚。 “红肩牌”看看王辉:“说话之前要起立,喊报告,懂吗?” 王辉:“不懂,事先没人告诉我。” “红肩牌”:“我现在不是已经告诉你了么?” 王辉马上站起来:“对不起,首长。” “红肩牌”斜眼瞪着王辉说:“新兵可以原谅。等到了驻地以后,该懂的你就必须都得懂。部队有部队的规矩,当兵也该有个当兵的样子。我不是首长,要叫我排长,明白吗?” 王辉两脚一并,大声说:“明白!排长。我推荐刘海涛担任临时副排长。” 经王辉这么一喊,排长问:“大家说呢?谁有意见,举手。” 我站了起来,全体新兵又一次将目光集中到我身上。 结果,我最终被大家选为临时副排长。我确定,这与徐副团长临行前出现有直接关系。”红肩牌”似乎对我的当选并不十分满意,但评选的方式事先由他亲自公布,民意所向。为大家做事我没想法,只是不希望因此被误解。在我心里一直以为,唯有处于弱势者才寻找一切可以利用的关系,以求得庇护。对我来说,那等于一种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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