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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揣着入伍通知书,来到爸爸的办公室。爸爸正招见一位分公司经理。 见到我不敲门就闯进来,爸爸让秘书带人先出去。 我拿出入伍通知书,重重地放在爸爸面前。 “这回您满意了吧?” 爸爸只瞥一眼桌上的入伍通知书,仰身靠后,坐在转椅上,半天没说话。 我站在爸爸对面,等爸爸做出反应。20年来,我第一头以这样的态度对待爸爸。 爸爸和我对视着,然后起身走到窗前。 “清明,你过来。”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有人形容商场如同战场。我最近也认为,我其实就是一个将军,每天率领几千人马在冲锋陷阵。” 我把头扭向一边,认为爸爸又在变相说教。 “自从你钱叔突然发病那天起,我开始琢磨一个问题:如果倒下的是我,怎么办?如今,你钱叔白手起家,苦心经营了二十几年的事业,因他的辞世彻底跨了。留给妻子儿女的不是财富,而是官司和债务。” 我在想憨态可掬的钱叔,以及心力交瘁的钱婶。这种倒霉的事,绝不会发生在我们家。 “做穷人艰难,做富人更艰难。富人有能力过奢侈的生活,借一身的名牌、豪华的骄车显示财富。但你必须得不断地学习,以适应新形势。否则,你将被淘汰出局,绝对没有人跟你客气,讲情面。” 果然在说教。我有点不耐烦。当兵到底有多重要?能解决什么实际问题呢? “清明,上次你问爸爸身体状况,我没对你说实话。根据检验结果,赵大夫做出的诊断,我的心脏、血管存在隐患。” “爸。”我开始为自己的行为愧疚。“我……” “爸爸的手下有从部队退伍的,业务来往中也遇到过转业军人,他们的综合素质较一般人都高得多,办事能力也特别强,这显然是经过部队训练的结果。部队就是一所特殊的学校。今天,爸爸才真正理解,对员工进行军事化管理的意义所在。希望你将来也成为一个出类拔萃的人。” 我领到了军装。说实话,新军装一点不合体,还没有领章和帽徽,更别提军衔标志了。穿在身上,自己都认为自己有点滑稽,甚至发傻。我纳闷,我们的军装为什么设计得这么难看,不能象德军士兵,或者党卫队军官那样威风。如果不是被提醒随时可能集中、出发,我完全可以找裁缝把新军装改得顺眼些。 小娜先是看着我发笑,接着躲到一边抹眼泪去了。 妈妈让我转动身体,从不同角度审视。“嗯,穿上军装就是精神。当初,我就有嫁给军官的理想,没料到遇见了你爸爸。” “结果是一朵鲜花被糟践了。”爸爸挖苦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快成老太婆了,谁要?” 我的陆虎封存在欧雅小区的车库里。那里的房子是为我将来结婚准备的,经过简单装修。楼的底层是车库。 短短的4个半月,陆虎里程表上记录的行程接近2万公里,外观仍和新车一样。 孟雷锁上车库门,把钥匙交到我手里。 “一部好车,可惜呀,两年内不能上路。”孟雷有些伤感。 我掂着手中钥匙,觉得它变轻了。 孟雷看出我伤感,劝慰道:“730天,说来并不长。等你回来,咱们依旧开着它,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不好说。人在不断变化,或许两年后你也拥有一部好车兄。” “这完全有可能。” “也许,到时候我不再需要这辆陆虎了。” 妈妈的电脑天天在网上挂着,她只用来查阅资料,检索信息,下载文件。 “联系老同学还是电话比打字方便。” “你可以用语音啊,和打电话的效果一样。” “怎么能一样?手机可以随身携带,电脑能走哪背哪儿?” “笔记本……” “我们那个年代的人,现在会熟练使用电脑的比例很小。” 不管妈妈怎么抵制,我仍然要在短时间内教会妈妈使用QQ、MSN等聊天工具。 “部队让随便上网吗?” 我想当然地说:“都什么年代了,电脑早己普及,80年以后出生的,有几个不懂电脑?难道部队真象监狱一样?既使部队内部不许上网,还有网吧呢。明天我买个摄像头去,想您的时候,在电脑上就可以看到了。” 在我心中设想的部队生活和环境,应该和家中相差不大,甚至还要好。毕竟是军事单位吗,国家每年的军费都是一笔庞大开支。 小娜的母亲见到我的妈妈,愣住了。妈妈也看着她,努力回想着。 妈妈猛然朝小娜的母亲叫道。“大姐!?” “小妹。” 两人先是拉手,然后抱到一起。 我和小娜惊讶得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是好。我猛然放开搂抱小娜的手,心里升起一种复杂的感想。刚才两人是怎么称呼的?失散的姐妹?不会吧?以前从没听妈妈提起过呀。若真是那样,我和小娜就没有结合的可能了。我痛苦地看着小娜,她却一脸的傻笑,真是愁人。 妈妈和小娜的母亲相对唏嘘,还给对方擦眼泪。 “大姐,我真的没想到,海涛是您的儿子。” “我也没猜出小娜是你女儿呀。她长得那么象你。” 妈妈招呼我:“清明,快过来。” 我迟疑着走向两位妈妈,心里有一种被刀割的感觉。而小娜则在我之前跑过去,笑逐颜开地抱着两位妈妈。 妈妈发现我的异常举动,不解地问:“怎么了,清明,刚才还好好的。” 我掩饰着内心的苦痛和不安:“没什么,妈妈。” 小娜的母亲一把拉过我,搂在怀里:“大姐,我第一眼看到清明,心里就特别喜欢她。” 妈妈也单独搂着小娜:“我也是。小娜就象是我的亲闺女。” 小娜的母亲回应道:“那海涛就是我的亲儿子。” 我心里难受极了,如用被刀割一样。 小娜陶醉在妈妈怀抱里,回头看到我扭曲的脸,不解地问:“你咋了?” 妈妈也问:“是呀,你怎么忽然不高兴了?” 小娜的母亲把我推开一臂远的距离,上下看看我:“海涛,哪儿不舒服吗?” 妈妈看看小娜、我,还有小娜的母亲,似乎猜到了我内心所想,笑了起来。 “海涛,你白阿姨和我当年在百货商场是最要好的同事。” 我如释重负,长长地出了一日气。从那天起,我才知道,小娜的母亲叫白羽洁。 妈妈说“那时候我到商场实习,分在大姐管理的小组。有一次点货,我从高处摔下来,昏迷不醒。商场的人都下班了,仓库的门也上了锁。大姐走到走路又返了回。” 小娜的母亲接着说:“我就觉得下班时没见着人有点不对劲,把仓库保管员找了回来。” “那天幸亏你了。不然,等到第二天早上,我恐怕没救了。” “我也是。上次海涛再晚一点送我到医院,这条命也完了。” 妈妈说:“哎,没料到,我欠你的恩,由海涛偿还了。” “老天有眼。”小娜的母亲拉着我和小娜。“两个孩子将来要结婚,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我抓着小娜,趁她没反应过来,狠狠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小娜挣扎着,连声大叫:“妈,妈,救我!” 妈妈过来拉我。“海涛,你胡闹什么?快放开小娜。” 我撒开手,指着小娜,恨恨地说:“笑,你就会笑。” “我不笑还哭啊。” 部队接兵的人到我家里来访问,是个姓徐的副团长。我不清楚徐副团长的来访是否属于部队的征兵程序,但爸爸却十分热情地招待了他。两人谈了一小时,爸爸在离家不远的富贵居酒店请徐副团长吃饭。 我和妈妈坐陪。 徐副团长的年龄接近四十,是位中校军官,有十九年军龄。 “这次我是被上级首长特别派来接兵的。所以,我代表首长,到府上拜会您。” 我原想通过徐副团长了解一些部队的情况,可他却对爸爸的公司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向爸爸询问了许多生意上的事情。一个现役军官,对做生意表现出特殊的热情,令我难以理解。 徐副团长再三向爸爸打保票,说日后到部队一定关照我。 “现在是和平年代,不会发生战争。部队平时就是训练,顶多搞搞军事演习。 隐隐约约的,从他们的谈话中,我感觉到在徐副团长之上,好像还有人可以为我提供庇护。这让我反感,我是去当兵,又不是做买卖,爸爸有必要和部队拉关系吗?再说,他只是个副团长,此他大的军官多了。我的命运由我自己掌握,不用他人摆布。 送走徐副团长,在回家的路上,爸爸似乎要安慰我,说:“放心吧,到了部队,你不会有任何麻烦的,除非你自己惹出麻烦来。” 我顶撞爸爸:“你们既然舍得我遭罪,还在意我有没有麻烦?” “清明!”妈妈不高兴了。“爸爸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你现在不理解没关系,将来有一天你会感谢爸爸的。” 我和爸爸之间很少闹矛盾,但真正发生冲突时,妈妈历来站到爸爸一边,我早就习以为常。不过我相信,妈妈对我提出的要求仍能一如既往地给予满足。 “妈,我一走就是两年,你不想我就行,也千万别去部队看我。”我怄气,说话其实给爸爸听。 “这由不得你。”爸爸说。“当你受不了部队的苦时,我们会及时出现的。” 妈妈附和道:“对。咱们只是去锻炼,没必要非得吃苦。” 我不知道锻炼和吃苦是怎样的关系,在部队里要怎样吃苦,为什么要吃苦?难道当兵真有那么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