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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七、八个人在聚贤大酒楼二楼包房里喝酒。冷热荤素十几道菜,摆了满满一桌子,还有啤酒、白酒、饮料。从一进门,我就交待弟兄们,放量吃喝,今天我请客。平时大家在一起吃吃喝喝早已习惯了,谁都不客气。 聚贤大酒楼是爸爸投资开的,酒店还有另外两处,这里的环境最好。一楼是散座,二、三楼共有二十二间大小不等的包房。房间以苏州名园命名。经理姓唐,是个30多岁的己婚女士,学酒店管理的硕士。 我喝干杯中酒,把杯摔到地上。这是我头一次失态,而且在自己家的酒店。我的放肆令弟兄们震惊。门口值包的服务员听到动静,推开门察看。 阳子朝服务员摆手:“没事,没事。打了个杯子。” 我抓起桌上的酒瓶,扬手又要扔。 孟雷伸手拦住我:“海涛,别这样。” 大勇喝令服务员:“你出去!不叫你别进来。” 灰狼本来坐我对面,这时起身来到我身后,抓住我的双肩:“你今天心情不好,我们不该跟你到这儿来喝酒。” “没关系。”我用手指着各位:“你们该吃就吃,想喝就喝,不用管我。” 孟雷抓住我右手,放在他的手心中握往,另一只压在上面。“海涛,涛哥,有话就说出来,别憋在心里。弟兄们都在,可以替你想办法。” “是呀。”宏光倒上茶水,端给我:“谁惹你生气了,告诉兄弟,我去扁他。” 我推开茶杯。“给我倒酒。” 孟雷阻止道:“别喝了。” “我没事。”我拿过一瓶啤酒,启开,喝了一大口。“你们说,这酒店的规模、格局够档次吧?” 孟雷接话道:“那是当然。” “如果由我来打理,不敢说一定赚钱,但总比让我闲着好吧?我老爸把它交给外人……” 唐经理推开门进来,笑容可掬地走近我:“还需要点什么?服务员新来的,招呼不周,别介意。” 孟雷忙说:“没事,大姐。我们哥们儿说会儿话,您去忙吧。” 唐经理看看桌面:“我让后厨再加两个菜。” “不用!”我说。 “那……上盘水果吧。” 唐经理出去了。 我叹了口气。“你们谁当过兵。” 在座的没人吭声,互相看着。 我举起酒瓶。“来,干杯!以后,天天和大家见面的日子结束了。我要去当兵,就今年。” 大家惊讶的程度不亚于当初的我。 阳子首先发表言论:“不会吧?你家里的买卖做得那么大。” 大勇接茬说说:“根本不缺钱用。” 灰狼说:“好铁不碾钉,好人不当兵。就连我们都不会考虑去当什么兵的。” 我说:“跟钱无关。是我老爸的决定,我没的选择。” “疯了。”宏光自知冒失,马上用手掩往嘴。 孟雷到能善解人意。“世界上有两个地方,可以让男人尽快成熟,一个是监狱,另一个就是部队。我想……” 灰狠反问孟雷:“你成熟吗?怎么不去当兵” “我?身体不行,有脚气。监狱吗,常去——不过是看朋友。”孟雷贴近我的耳根说:“两个地方都和地狱差不多,根本就不是人呆的。” 小娜听到消息,打电话向我查实。她的手机是我新近给买的,摩托罗拉V80旋转造型,平时在校上课她从不开机。当我确认情况属实后,小娜跟班主任请假,让我马上去学校接她。 见到我,小娜简直象个无助的孩子,一头扎进我怀里,紧紧抱住我,哭了。 还好,学校门外行人稀少,我把小娜哄上了车。 “你不能去当兵”到了车上,小娜仍泪流不止。“你走了,我怎么办?” “就两年,又不是不回来了。” “一天也不行。”小娜冲我喊了起来。 “你这样会影响学习的。”我用面巾纸替小柳擦去脸上泪水。“暂时分开也好。” “不好,不好,就不好!” 小娜任性地晃着脑袋,辫子轮起来,打在我脸上。我承认,一直都宠着小娜,有喜爱,也有疼爱。 “再闹,我生气了。当兵锻炼又不是坏事,将来你到大学里也得参加军训呢。” 小娜无论如何也不肯接受我将要离开她的现实,在她心里,我是她全部依靠。看到小娜痛心疾首的样子,我甚至都觉得撇下她是件残酷的事情。 “我去和阿姨他们说。” “没用。” “那我离家出走,要不就自杀。”小娜一脸的坚决。 “不许乱讲。天塌了?” “对!你不在,天就塌了。你爱不爱我?说,你到底爱不爱我?” 我抱住小娜:“小娜,你现在是学生,还未满十八岁,属于未成年人。我也不够成熟,到部队锻炼两年回来,你我都长大了,就是想结婚,也没问题。” 小娜抬眼看我,天真地问:“真的?到时候,你……娶我呀?” 那天,我吻了小娜。对于她和我,都是第一次。 我带上妈妈准备好的户口本、身份证、退学证明等原件及复印件,外加照片,由孟雷开车送我到区人武部征兵办公室报名。随行的还有宏光。 “我也报名。没人陪你我陪你,到部队我给你做伴。不就是吃点苦吗,多大个事儿啊。我和家里商量过了,他们不反对。家里的活,随便雇个力工都能干。” 宏光的样子就好像要为朋友两肋插刀,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的架势,是个真讲义气的主。 接待我们的一位军官,肩上一杠三星,是个上尉。我玩三角洲、CS由来己久,堪称老鸟,还常和别的玩家在网上展开讨论,对军衔、武器装备耳熟能详。 那上尉看完我填写的报名表,核对一下姓名、年龄,向我提了几个问题,我一一回答,上尉并不怎么认真听。 体检前,我的死党们凑在一起为我出谋划策,以摆脱强加给我的兵役。 大勇提议:“最好想个稳妥的办法,别被人发现。” 阳子说:“不知道都检查什么。” 宏光道:“我听说招飞行员,连小弟弟都验。6点20都不合格。” 灰狼摆手:“咱老大报的是一般步兵,没那么严格。” 孟雷说:“我只知道刀疤、纹身不行。” 为了逃避当兵纹身?有段时间我特别爱看郑伊健演的《古惑仔》,但对纹身没有兴趣,弄一身龙啊凤的,那能代表什么,装腔作势吓虎人吗?再威风也不如手里拿一支子弹上膛的枪了。记得爸爸的一个朋友在酒桌上讲,当年他干便衣,有一天执行抓捕任务,枪顶在一个嫌犯脑门,竟然被那人笑嘻嘻拨拉开。而轮到他自己,被假枪杵在后腰上,结果吓尿了裤子。 灰狼:“要在过去,老大可以出钱找人顶替。可现在,你老爸的目的显然……” 我烦躁地说:“啥招都不用想,逃避兵役是犯法的。听天由命吧。” 灰狼于是奸笑着说:“依我看,你呀,在劫难逃。” 政审由另一位军官负责,也是个上尉,严肃认真。他拿着我的退学证明,仔细地从头至尾看了两遍。 “什么原因退学的?” 我回答:“不想念了。” “总得有原因吧。” “当然。但绝对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被学校勒令退学之类。” “小伙子,口气别那么冲。没人那么说你。” “档案里写得明明白白的,没有不认识的字吧?” 我看得出来,那家伙明摆着在找我的麻烦。 军官琢磨起我的履历表来。 我很反感:“你给我的直觉,就是希望在我身上发现问题。” 他有些收敛,皱着眉说:“好了,你先回去吧。” “到底行还是不行,请你现在就给我一个确切的答复。” “我们再了解一下。” “随便你们。要是不行就请早点通知我,没人非得当兵不可。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 接连几天,小娜下午都不肯去上课,说我当兵走了,再见面不容易,要抓紧时间陪我。我担心她耽误学习,说了她两次,没用。懒得再管她,我躲在楼上卧室一个人玩CS。心情烦闷,连玩游戏也不顺,平时我很少失手,今天接连被“爆头”。想想马上就要当兵了,有机会接触真枪实弹,万一有那么一天上了战场,让敌人一枪毙命,真就惨了。当兵绝非游戏,要玩真的。生命对于任何人都只有一次。我输不起。 关上电脑,我打算下楼去。 小娜和妈妈在客厅唠着学校里的事。 “小学五、六年级就有谈恋爱的,初中更普遍。到了高中,个别女孩子怀孕、做人流,都不当回事。现在……” “学校不管?” “管。但管不住。” 妈妈早盼望能有个女儿,小娜的乖巧让妈妈得到某些满足。尤其小娜的生活自理能力,令妈妈赞同。得到妈妈的肯定,小娜更愿意在妈妈面前表现,动手帮保姆干这干那,保姆轻松了,妈妈却过意不去。她还真把小娜当未来儿媳看待了。 “以后咱不叫阿姨,叫妈吧。愿意吗,小娜?” 小娜脱口而出,一点都没犹豫:“妈!” 我猜小娜是求之不得。 妈妈揽着小娜:“等哪天把你的母亲请过来,见见面。现在,我得找点什么送你,这声妈不能白叫。” 人武部的电话打到家里,体检合格,政审通过,让我做好准备,听候入伍通知。 小娜在一边旁听,等妈妈放下电话,她走过去“扑通”一声跪在妈妈面前,把妈妈吓了一跳。 “这孩子,快起来。我还没想好拿什么东西送你呢。” “妈,求你了。”小娜两眼含泪。“别让清明哥去当兵,行吗?我离不开他。” 妈妈一时不知所措。“清明,快来。” 我刚出房门,保姆跑上楼来喊我。当我看到小娜直挺挺地跪在客厅地板上,马上猜到她这么做的原因。 “干什么你,小娜。现在是和平年代,没有战争,我死不了。”话虽然由我口里说出来,但我心虚。战争是我刘海涛决定的吗? 听我这么一说,小娜哭得更厉害了。 妈妈只好把我撵回楼上。 |